
他們的大哥冷冰冰說:「眼瞎了?這種女人滿大街都是,她配進我們家的門麼?」
於是前男友們都開始冷落疏遠我。
我有點傷自尊,主動提了分手搬家離開。
之後也刻意避開貓科,找了個犬科獸人男友。
他熱情體貼又黏人,治好了我所有敏感與自卑。
直到他帶我去他的家族宴會,見到了一堆熟人。
我臉色發白。
而他大哥沉默半響,竟然問:「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1
話音落。
整個宴會大廳忽然陷入了安靜。
周圍的賓客全都面面相覷。
除去主桌上那三道盯著我的灼灼目光。
所有人,包括站在我身旁,掌心溫暖乾燥,一直牽著我讓我放心的蕭望白都是一臉迷茫。
誰都不明白這位積威甚重的霍家家主,也是霍家唯一的掌權人對我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從明面上來看。
我是他最小的表弟蕭望白第一次帶回家的女朋友。
而他作為對弟弟們的婚姻有一票否決權的封建大家長。
即便對我不滿意。
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表態或者直接無視我就行了。
可「下一個就輪到他」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問得突兀,又莫名其妙。
像帶著點諷刺,但細聽起來又有點曖昧。
偏偏說出這句話的霍持晝表情平淡,盯著我的眼神漠然。
那張刀刻斧鑿般立體的英俊臉龐上喜怒不辨,讓人一分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周圍好奇審視的目光頓時全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的臉色開始發白。
熟悉的屈辱和痛苦像螞蟻啃食一樣爬上了我的皮膚。
我張了張嘴,但還沒來得及發聲。
一旁的蕭望白將我輕輕拽到他身後,高大寬闊的背影往前一步擋住了我。
他疑惑,不解。
但敏銳察覺到了我和霍持晝,以及他身旁另外兩位哥哥之間詭異的暗流涌動。
他性子直率,當場就開口詢問了:「大哥,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和心心以前認識嗎?她人很好的,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聞言,霍持晝扯了扯唇角。
一副看自家愚蠢的,被蒙在鼓裡的傻弟弟的眼神。
他淡淡說:「沒有誤會。」
不等蕭望白繼續追問。
他便一錘定音,目光冷冷望向了我:「下次找伴侶前擦亮眼睛,這個女人配不上你,分了吧。」
經歷過前兩次的棒打鴛鴦後,霍持晝對我的印象已經差到了極點。
而這一次,我竟然又「勾搭」上了他另一個弟弟。
我說這是巧合,他還會信嗎?
恐怕現在在他眼裡。
我已經是一個專門對他們霍家男人處心積慮別有所圖死纏爛打的壞女人了吧。
霍持晝不留一絲情面,直接讓人把我從宴會上趕出去。
蕭望白急了,他不肯。
「為什麼?大哥你怎麼能對她這麼過分?!我不可能和她分手的!你——」
蕭望白和他大哥的爭辯戛然而止。
因為在他身後,我已經掙扎著把手從他掌心中抽了出來。
「算了吧,阿白。」
我麻木地掃過主桌上那兩個神色各異,但都只是一言不發看著我的前男友們。
而後收回目光。
看向面前扭過頭,表情慌亂難以置信的蕭望白。
如果當初早知道他是霍家人的話。
我根本都不會答應和他在一起。
同樣的結局,我一點都不想再經歷第三次了。
所以這次我主動說:「你大哥說得對,我這麼普通的一個人,又沒資源沒背景的,你在大街上隨便找一個都和我差不多。」
「是我配不上你,我們還是分手吧。」
2
夜晚寒涼,風聲有些刺骨。
我裹緊了身上的外套,腳步走得很快。
但今天為了來參加蕭望白的家族宴會,我特意穿了晚禮服和高跟鞋。
步子一快就不小心扭到了腳。
鑽心的痛意從腳踝處傳來。
我停頓了下,咬咬牙準備繼續走。
身後傳來蕭望白急促的呼喊聲:「心心!」
他掙脫了阻攔他的保鏢,衝到我身邊。
立馬就蹲了下去檢查我的傷勢。
「扭到了嗎?疼不疼啊?你等等,家裡有藥我現在就讓他們去拿……」
我躲開了他那隻寬大手掌的觸碰。
蕭望白動作一僵。
他仰起頭來,一雙烏黑的眼睛睜得極大,在頭頂的月光下晃蕩著一層瑩瑩水光。
像極了一隻尾巴垂落,被主人拋棄的可憐的大狗。
我別開臉,深吸一口氣。
冷聲提醒他:「你回去吧,你大哥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的,我們到此為止了。」
蕭望白依舊維持著仰望我的姿勢,眼淚就快要掉下來。
他委屈極了,梗著脖子說:「我管他同不同意!我就是要你,你是我認定的伴侶,我不會和你分開的!」
他眼眶紅紅,試探著來拽我的裙角,可憐兮兮的,「你別不要我……」
我猛地退後一步,再次躲開了他的接近。
一顆心像是被兩隻手左右撕扯,陷入水深火熱的煎熬。
靠近他就想起了曾經那些痛苦的回憶。
可憐他就想起了一而再地被背叛的愚蠢的自己。
有千萬根刺瞬間扎穿了皮膚,豎成一副血淋淋的盔甲,在阻擋任何有可能傷害到我的人接近。
我承認,我或許是有些應激了。
或許是對眼前一副受傷模樣的蕭望白有些遷怒了。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滾燙的淚水同樣在我眼眶裡打轉。
他越是想要靠近我,鎧甲上的骨刺就在我的血肉里扎得更深。
我一邊退後一邊舉起雙手擋在我們之間。
勸他冷靜,也是在勸我自己,「別這樣,真的,別這樣……」
「你有大好的前程,有頂尖的家世,還有愛你的親人…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真的…我算什麼東西啊?」
「…能遇見你是我的幸運,和你交往這段時間我也很開心,但是……但是我們確實不合適,無論哪裡都不合適。」
「乾脆就這樣,趁著一切壞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趁你沒有厭倦我而我也沒開始恨你,我們好聚好散可以嗎?」
我真心覺得太好了。
能在感情最好的時候分開,彼此的面目還沒有痛苦扭曲,以後回憶起來都是充滿甜味的。
真的太好了。
上天總算是憐惜我了一次。
可蕭望白呆住了。
他不知所措起來,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小心翼翼。
「心心……你怎麼了?」
他什麼也不懂。
我的餘光里人影晃動。
一扭頭,便看見了走出來的那霍家三兄弟。
霍持晝披著黑色的大衣,挺拔頎長的身影落在最後,即便隔得遠,也能感受到他審視人的凌厲目光。
站在中間的霍鱈依舊安靜溫和,皮膚蒼白如雪,望我的眼神有些複雜的郁色。
而霍邢不怕冷似的,只穿了件酒紅色襯衣,領口大敞著露出精緻鎖骨和胸肌溝壑,雙手插著兜,站姿桀驁地盯著我打量。
他意味不明,語氣有些譏諷地沖我說:「沈聞心,你能耐。」
「看你這架勢,是要把我霍家的兄弟都一窩端了是嗎?」
「難不成下一個……你真想不知死活地勾引我大哥?」
我沒理他,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身後默默跟上了一道沉悶的腳步聲。
我忽然停下來,扭頭迎上蕭望白可憐巴巴的乞求眼神。
頓了片刻,還是狠下心來冷聲說:「別跟著我。」
蕭望白眼眶又紅了:「可是你的腳扭傷了,至少讓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我還沒說什麼。
就聽見霍鱈清冷溫和的嗓音插足對話,走上前說:「我送她吧,望白你先回去,大哥有事找你。」
蕭望白看著二哥,又看看我,猶豫不決。
當著他們的面,我直接點開手機打了個網約車。
怎麼有車就了不起嗎?
只要我加錢,什麼樣的車打不到?
我看向沉默的霍鱈,語氣比對蕭望白時更冷:「坐你的車,我只怕會吐在車上。」
「因為看見你,我就覺得噁心。」
霍鱈原本就白皙的臉色,瞬間又慘白了一個度。
一旁的霍邢沒忍住挑了下眉,嘲笑地看向霍鱈。
我面無表情扭頭:「你也一樣。」
霍邢一愣,頓時黑了臉,咬牙道:「……你以為你是誰?」
他還想說些挽尊的話嘲諷我。
可惜我打的車到了。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鬼地方。
3
這是我穿越到獸人世界的第三年。
相比起最初的驚慌失措和茫然無助。
現在的我,已經很適應這裡的規則了。
因為人類數量稀少,又因為只有人類才能安撫獸人的精神躁動期。
所以人類由獸人聯合管理局統一進行監管。
凡年滿二十,不允許單身,若無心儀對象則由管理局主動匹配獸人進行交往戀愛。
而一旦到了二十五歲,則必須與獸人結婚。
我剛穿越過來,就被管理局監測到了。
因為年齡滿足,身世不明,又沒有任何親人伴侶。
管理局二話不說,直接給我匹配了一個交往對象——
霍邢。
聽說我們的匹配度是最高的。
但我初見他的第一面,對他的印象其實很差。
他身高腿長,臉長得很帥,穿衣打扮也張揚又潮流。
但他太狂妄了。
初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看我的眼神都是睥睨的,鼻孔朝天的不屑。
仿佛他是魅力四射的高傲花孔雀,而我從頭到腳都像只不起眼的灰撲撲的小麻雀。
哪哪都不讓他滿意。
他說和我待在一起,多一分鐘都得按秒給他計算精神損失費。
但我忍了。
因為他有錢是真給我。
管理局規定的約會時間內。
他每次都會掏出一沓錢遞給我,讓我自己上一邊玩去。
我們在工作人員的監視下約會。
但安安靜靜各忙各的,中間隔了有十米遠。
他掐著點來也掐著點走。
而我拿錢辦事,遵守界限跟他互不打擾。
直到他的躁動期到了。
他臉色潮紅,忍不住主動枕在我的大腿上,頭頂露出一對毛茸茸的獸耳,啞聲乞求我摸一摸。
或許那個莫名其妙的匹配度真不是隨便亂寫的。
從第一次躁動期後,霍邢對我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反轉。
雖然他依舊高傲驕縱。
但他竟然會主動找我說話了。
言辭間也逐漸從對我的嘲笑不屑,變成好奇打探。
甚至嘴上嫌棄我沒什麼世面。
實際卻把他最喜歡的機車跑車都開了出來,帶著我兜風,到處去玩。
那段時間我整個人恍惚忐忑,又控制不住心生歡喜。
我自小走在家、學校、工廠三點一線。
像被困在這條線上的井底之蛙,越不過高高的圍牆,整個世界只有頭頂的那一線天。
冬去春來,我走在這條狹窄的道路上。
走不到路的盡頭,卻能一眼就忘到頭。
可霍邢不一樣。
他是圍牆外一簇越過了線野蠻生長的繁盛枝丫。
那樣張揚明媚,瀟洒恣意,迎風不懼雷雨不驚的。
卻願意主動低下頭來,讓我抓住他的枝幹。
帶我爬出那道困住我的圍城,帶我去看外面嶄新的廣闊無垠的精彩世界。
我顫抖地接住這份好意。
這一點點好,就讓我這沒見識的人,主動敲碎一塊自己的外殼。
在工作人員遞來的婚姻登記書上,奮不顧身地簽下了「同意」兩個字。
然而。
我們之間的婚姻沒成。
4
霍邢看見那張婚姻登記書後,沉默了很久。
他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那張英俊臉龐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煎熬和掙扎。
他安撫我說:「你再等等,我大哥那邊,我還得想辦法跟他說……」
家長那關難過,尤其是他這種豪門世家。
所以即便婚姻登記只需要雙方同意就可以結成。
但他不敢先斬後奏。
他的家族如今是他大哥掌家,他需要先取得大哥的同意,才敢簽字。
我相信他,也願意等他。
只是我沒想到。
我滿心期盼地等著霍邢說服家長讓我們在一起,沒有等到。
等來了他回復我的消息越來越冷漠敷衍,最後連面都不想和我見。
我賭氣問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他立馬說不是,可又沒有下文了。
他就這樣吊著我,左右搖擺,遲遲下不定決心。
我發的小作文石沉大海,打過去的電話無人接聽。
明明先崩潰的人是我。
可霍邢的大哥霍持晝,卻認為是我在死纏爛打,糾纏他弟弟。
他並沒有屈尊降貴來找我。
而是讓人把我帶到了霍宅,他的書房外,旁聽一場他和霍邢的對話。
霍持晝坐在辦公桌後,不怒自威,英俊硬朗的眉眼間皆是淡漠。
而霍邢在他面前也收起了平日裡的桀驁,老老實實站在他面前。
霍持晝平靜問他:「打算玩到什麼時候?」
「大哥,我這次真的是認真的,我……」
霍邢解釋的話沒說話就被打斷。
霍持晝不耐煩地皺了下眉,說:「不是鬧著玩,那是眼瞎了?這種女人滿大街都是,她配進我們家的門麼?」
他拿起桌上的資料,遞過去。
「周家、陳家、李家,你可以選一個你喜歡的聯姻。」
「至於別的,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該懂得什麼叫門當戶對,強強聯手,而不是什麼幼稚的愛情。」
他遞來的那疊資料,霍邢起初沉默著沒有接。
但隨著霍持晝越來越冷峻的目光,和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
最終,霍邢垂在腿側的手指動了動,緩緩伸手接下。
他妥協了。
霍持晝起身離開時,我的目光越過他。
看見仍站在書房內的霍邢,翻開了他哥給他的那疊資料,安靜看了起來。
如果說接過那幾張紙還能說是迫於他哥的威壓。
那麼主動翻看那些女孩們的資料,就意味著他自己心底的堅持已經軟化潰散。
我再想自欺欺人,也難以幫他找到一個能說服自己的藉口。
我僵立在門口。
霍持晝高大巍峨的身軀從我身側經過,帶起一陣風,連一個眼神也沒給我。
他根本不屑於跟我開口。
我從哪來的,就被管家請回了哪去。
回到家的當天,我就跟霍邢提了分手。
然後直接把他的所有聯繫方式都給拉黑。
可以說,霍邢是我的初戀。
所以即便我們的感情來得倉促,結束得也很匆忙。
但他給予我的一切,還是讓我產生了戒斷反應,痛苦了好久。
我以為像我這種普通人,能遇見霍邢這樣的人只是一次偶然。
可我全然沒料到,這其實只是開始。
如果說和霍邢是意外匹配上的。
那麼霍鱈,就是自己主動找上門來的。
對此我一無所知。
在他的溫柔攻勢下,我不自覺掉入甜蜜陷阱。
接著在管理局的催促下,我又收到了那張婚姻登記書。
並且。
竟然再度遇見同一個難題——霍持晝。
他看見我的時候,直接氣笑了。
一張空白支票被他充滿羞辱意味地甩在我臉上,而後飄在地上。
他冷冷盯著我,語氣陰狠厭煩至極:「我不管你有什麼企圖,拿了錢,滾!」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你用哪裡勾引的我弟弟,我就毀了你哪裡。」
他目光霜寒如刀,將我從上到下凌厲生颳了一遍。
他霸道、強勢、極其護短,又絲毫不聽人解釋。
就算知道這次是他另一個弟弟主動勾引的我,他也全怨我。
我徹底怕了他了,怕了他們霍家的男人。
遇見這群人,算我倒霉。
我忍著如芒在背的尖銳目光,撿起了地上的支票。
不管他怎麼想。
反正這算是我的精神損失費,我應得的。
臨走前我也放了狠話,說這輩子絕對不會再跟他們霍家人沾上關係。
只是沒想到,一年後我就被打臉了。
誰能想到蕭望白竟然是霍家的人呢?
因為父母恩愛,他隨了母親的姓氏,但實際是霍家名副其實的小少爺。
這次不僅霍持晝沉默了。
我也開始懷疑起人生。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孽緣啊?
我想不通,從宴會離開後就一直神思恍惚。
屋外門鈴響了。
我心頭一動,猜到是蕭望白不死心追了過來。
他一直都很黏人,不把話說清楚他是絕不會放手的。
但我窩在沙發里,沒動。
就算我和他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霍邢、霍鱈他們哪一個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證絕不分開?
可結果呢?
他們的大哥一開口,這一個兩個的就都不說話了。
蕭望白性格更單純,估計也逃不了這定律。
我一直沒去開門。
屋外的人就開始敲門,很有耐心地隔一陣敲三下。
鍥而不捨敲了半個小時後。
我回過神察覺到不對勁,猶豫著起身去開門。
吱呀打開的門縫裡,逐漸顯露出暗淡月光中霍持晝那張冷峻英朗的五官輪廓。
我仰頭與他對視了兩秒,面無表情地就要關門。
霍持晝抬手插入門縫,修長手掌牢牢抓住了門板。
他聲線醇厚清冷,開門見山說:「聊聊吧。」
朦朧的夜色隔絕不了獸人敏銳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