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日後就知道了,宮裡的日子輕鬆得緊。」
「陛下很少來後宮,咱們得學會自己找樂子。」
「和宮女打牌不過癮,快快快,咱們再打八圈!」
24
那一天,我們打牌打到晚膳時分。
還在賢妃宮裡吃了頓好的。
最後依依不捨地離開。
期間黃妃心善,小聲提點我:
「陛下已經去過妹妹宮裡了吧……」
我點頭:「……嗯。」
她給了我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別想太多了……他一直那樣……」
我:「……」
回自己宮裡後,我想起一件舊事。
錯嫁給陳昭後,他母親待我還算和善。
陳家是皇商。
就因為他母親曾是謝澈的乳母。
她和我斷斷續續地說過一些謝澈小時候的事。
「……陛下小時候有口吃,不得先帝和先皇后的喜愛。」
「先皇后把寶全壓在了二皇子身上,是我一直不離不棄,仔細照顧……」
「你有所不知,陛下小時候受了多少冷落欺侮,若不是後面幾個皇子都夭折了,也沒有今天的風光……」
25
一個口吃的皇子。
是不能繼承大統的。
先皇后,也就是謝澈的母親,自然是棄了他。
從此只在乎幼子。
宮裡向來捧高踩低。
謝澈的童年可想而知。
可能這也是他後來對貪贓枉法的舅家毫不留情的緣故吧。
難不成因為母親對他不好。
所以他對所有女人都反感?
眼下也只有這麼個解釋。
想通了前因後果。
我反倒鬆了口氣。
26
接下來,我慢慢弄清楚了謝澈的習慣。
他前朝事忙。
每月頂多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來後宮。
每個嬪妃一人一兩天。
感覺就是「雨露均沾」般地完成任務。
有個年長的宮女偷偷對我說:
「黃妃娘娘一開始仗著美貌,不甘心每次都睡床下。
可勾引了謝澈兩次後,被罰了一年俸銀,禁足半年。
從此黃妃娘娘消停了,整日寄情於馬吊。」
賢妃和李妃的心路歷程也大致如此。
所以,謝澈第二次來我宮裡的時候。
我十分識相地睡在了地上。
就差說「您請自便」四個字了。
但是打了兩次地鋪。
睡得我腰酸背痛。
我想他不介意我給自己弄得舒服點。
等謝澈第三次來的時候。
我給自己做了五層被褥。
很是暄軟。
還讓內務府給我打了一個小柜子。
分上下兩層。
上一層有九宮格,可以擺上蘋果、大棗、點心等零食。
下一層放著茶水和畫本子。
在謝澈躺下後,我依舊可以吃零食喝茶看書。
十分愜意舒服。
27
這一次,謝澈盯著我的柜子,看了好幾眼。
難道是羨慕?
還是他不喜歡?
我恭敬地裝作沒看到。
臨睡前,他忽然道:
「你倒是適應得快。」
我:「……」
和黃妃娘娘一比,我確實過於識相了。
他什麼都還沒做。
我已經迅速調整成最佳狀態。
我分析了一下。
這句話應當是對我的肯定。
有一次,我一早醒來。
睡眼惺忪地服侍謝澈穿衣。
他忽然道:
「下次朕來,你也給朕預備一份。」
我迷迷糊糊地,沒聽懂。
「?」
謝澈繃著嘴角,道:
「我是說你那些吃食茶點,還有書。」
我不禁莞爾。
「是。」
28
時間轉眼匆匆而過。
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月。
可能是我的態度讓謝澈很放鬆。
他對我慢慢撤下了防備。
偶爾也願意和我說些話。
有時他會問我看了什麼書。
我就隨口給他講講。
「這《珍珠衫》據說是孤本,很受歡迎。裡面的插畫也很精美呢。」
這是我入宮前高價搜羅而來的。
謝澈道:「講的什麼故事?」
我語塞了。
這本書的內容其實……不太健康,全是男歡女愛。
不適合未出嫁的女子讀。
我只好胡扯一通:
「講了青梅竹馬……夫妻情深……勞燕分飛……呃,還有破鏡重圓。」
謝澈捏了捏眉頭,道:
「聽起來,故事內容很豐富。多少錢一本?」
我說:「十兩銀子。」
孤本自然有孤本的價錢。
謝澈:「……愛妃真有錢。」
我:「……」
這話讓我怎麼接。
時間一長,感覺我們既不像夫妻,也不像君臣。
好像是比鄰而居的鄰里。
兩日後。
謝澈派人來宣我去御花園。
我不知何事。
連忙收拾好了趕過去。
等到了才發現。
原來我兄長梁朝也在。
謝澈對我沉聲道:
「你入宮也不少時日了,應該想念家人。今日正好有機會,和你兄長聊聊吧。」
說完,他好心地走了。
只留下我們二人。
我心知這是謝澈對我的恩典。
可他並不知,我根本不想和娘家人浪費口舌寒暄。
兄長紅著眼圈望著我:
「玉娥……不,見過梁妃娘娘。」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今日乏了,無事退下吧。」
多說一個字我都不願。
兄長望著我的背影,既無力又絕望。
「娘娘,這兩個多月,家中父母甚是想念……」
「為兄不懂,你當真絲毫不想家?」
我哂笑一聲。
這不是明擺著麼。
兄長繼續道:
「棠兒表妹她也很難過,你說是為了她才進宮,父親發了好大的脾氣……」
「因為她,爹娘經常吵架……」
我打斷他的話:
「我對這些沒有興趣!」
「梁卿,跪安吧。」
聽到「梁卿」二字。
兄長臉上的血色終於消失得乾乾淨淨。
29
許久不見梁家人。
我直覺地很厭煩。
他讓我想到上一世惶然不安的日子。
好像一個永遠不會清醒的夢魘。
深吸了好幾口氣,我才從御花園走出來。
沒注意到有人正用審視的眼光望著我……
晚上,謝澈來我宮裡。
他這人倒也直白,直接道:
「沒想到……你和娘家關係不好……」
是了。
我們的談話,有人會報告給他。
若是面對其他人。
自然是不可妄自責怪父母。
可謝澈的話……應該能理解我一些吧。
我簡單說了說和柳棠兒的恩怨。
「雖說無不是之父母,可……一個人偏心,是沒有理由的。」
謝澈看了我一眼。
眼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神色。
沒多久,就到了五月春獵。
謝澈要去圍獵行宮住半個月。
他指名帶上了我。
賢妃她們看我的眼神十分憐憫。
都不好意思贏我的錢了。
「要連著打半個月的地鋪……唉,辛苦妹妹了。」
「記得帶個厚點兒的墊子。」
「那邊夜裡可是很冷的,別著涼。」
我:「……」
30
等到了行宮。
入夜後確實有些涼。
好在我帶了厚實的棉被和墊子。
可等我都把地鋪打好了。
謝澈卻忽然對我說:
「……你上床來睡吧。」
我一驚,差點兒把夜宵嚇出來。
可謝澈卻一臉自然:
「這邊的床很寬,你我並排躺,之間還有一尺距離。」
「這行宮是在山中,睡地上容易生病,你病了,豈非變成了累贅?」
這麼說……好像沒毛病。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躺下後,發現還是床舒服。
一天車馬勞頓,早就讓我腰酸背痛。
不一會兒,我就睡沉了。
身旁好像有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接連幾日。
我們都同床共枕。
我當然不會自戀地認為謝澈看上了我。
黃妃比我美貌多了。
她都自取其辱了。
我肯定不會多想。
只不過一起睡還是有尷尬的地方。
睡前我規規矩矩的。
可有幾次醒來,我都滾到了謝澈的懷裡。
頭髮交纏,肢體相接。
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連我的心都忍不住撲通起來。
醒過來後,我連忙致歉。
「臣妾不是故意的。」
謝澈會定定地望著我片刻。
「……無事。」
可一連半月,夜夜如此。
連我的夢境似乎都籠罩著那股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
我莫名地心慌。
只盼著圍獵快些結束。
再不然,我還是打地鋪更安全一些。
到了最後一日。
謝澈帶我去深林中獵熊。
誰知忽然遭到行刺。
刺客雖不是很多。
卻熟知地形,且身上帶著炸藥,頗有要和我們同歸於盡的意思。
場面一時大亂。
謝澈身邊的護衛不得不帶著我們倉皇后撤。
我從沒見過這個陣仗,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心跳如雷。
只能緊緊夾著馬肚子,跟著謝澈逃命。
誰知這群刺客卻一直緊咬著不放。
我只覺得身邊的侍衛越來越少。
四處鮮血飛濺。
耳邊全是哀嚎尖叫與兵刃相交之聲!
我甚至親眼看著有人在我眼前炸成血花。
就這樣,我們一路往山里跑。
可我的馬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你們先逃吧……」
我對謝澈說。
這群人的目標也不是我。
說不定不會把我怎麼樣。
謝澈堅決道:
「不行!必須一起走!」
說完,他一把抱起我,將我放在他的馬鞍上。
生死關頭,不離不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