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姨父姨母過世後,表姐被母親接回了家。
聽到這個消息,我立刻跑到祖父院子裡:
「我要進宮!」
上一世,表姐入府後搶走了我的一切。
父母的寵愛,兄長的關懷,衣服首飾,甚至未婚夫婿。
母親為了成全她,在我們同時出嫁那日換了花轎。
讓表姐替我嫁給侯府世子。
而我則嫁給了暴躁凶虐的病癆鬼。
被夫婿失手打死後,我聽到母親在墳前懺悔。
原來表姐是她和姨夫的私生女。
「棠兒吃了這麼多苦,娘最對不起的就是她……只能拿你的姻緣補償了。娘也疼了你這麼多年,就算你報了娘的生恩了……」
再次睜開眼睛。
母親正拿著我房裡的布料,柔柔地道:
「這顏色襯你表姐,等她來了,給她做一身羅裙可好?」
我一言不發地搶了回來,正色道:
「不好。」
1
聽到姨父姨母相繼去世的消息後。
我立刻跑去祖父的院子。
「我要進宮!」
見我臉色煞白,來的路上跌跌撞撞。
祖父嚇了一跳。
「玉娥,你這是為何?之前為了寧遠侯府那個小子……你不是不想進宮嗎?」
我用力搖了搖頭。
「孫女和王欒並無半分私情,不過是這兩年王梁兩家走得近了些……如今孫女已想明白了。」
我不想被表姐奪走一切。
更不想再被活活打死。
說完我給祖父鄭重行了一禮。
「孫女想進宮,還望祖父成全!」
2
祖父見我如此認真,便答應了我。
還同意了我暫時瞞住父母。
我這才把心稍稍放進肚子裡。
回到我自己的院子,我開始指揮丫鬟們收拾屋子。
「把我的鎏金梳妝盒還有八寶琉璃燈,對,祖母生前送我那套藍寶石珍珠頭面……都一起收起來。」
「那兩套蜀錦做的衣裙,還有茜霞紗、蛟紗帳……也統統收起來。」
總之一切貴重物品,全都封到箱子裡。
待我入宮後帶走。
我的大丫鬟桂枝被我使喚得團團轉。
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小姐,這不年不節的,咱收拾什麼東西啊?」
我冷笑一聲。
現下不收,等柳棠兒來了,這些東西就不是我的了!
自從益州來信,說姨父姨母相繼去世,棠兒表姐要來京城投奔我們。
我就知道,我的夢是真的!
3
半個月前我感染風寒。
還發了幾天熱。
迷迷糊糊中,我夢到遠在益州的姨父姨母故去,他們的獨女柳棠兒孤苦無依,被母親接回家中。
表姐她漂亮柔弱,楚楚可憐。
父母兄長都對她格外照顧。
就連我也憐她不易,待她一腔赤誠。
可我卻沒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柳棠兒此來,野心勃勃。
她可不是要些施捨的窮親戚。
她是想代替我做梁家大小姐!
記得我們剛見面不久,我見她沒什麼首飾,好心送了她一根金簪。
可她偷偷把金簪換成了金包銀的,並在母親面前哭訴,說我看不起她。
母親嫌我小氣狡猾。
非要把我最心愛的鎏金梳妝盒送給她做彌補。
那梳妝盒是我最心愛之物。
我被她汙衊算計,還要被奪走心頭好。
委屈地哭了很久。
可母親只會罵我不懂事,說我被寵壞了。
4
因為梳妝盒的事,我再不和柳棠兒來往。
可她只要裝可憐,哭一哭她死去的父母。
府里所有人的心就全偏到她那去了。
尤其是我母親。
明明從前她最寵愛的就是我。
表姐來了之後,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我的衣服首飾、生辰禮物。
只要是柳棠兒看上眼的,都被她一一奪走。
後來她說我院子的位置好,有助於她的病情。
母親竟讓我把住了十七年的院子讓了出來。
我氣得崩潰大哭,對母親吼道:
「柳棠兒只是個落魄親戚,您為什麼這麼偏心!」
「我才是你女兒,我才是梁家大小姐!」
母親臉上的表情扭曲,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胡扯什麼!心胸狹窄,自私自利!我真是白疼你了!」
我傷心欲絕,找父親和兄長為我做主。
可父親卻說:
「從小到大,全家都慣著你,把你慣得不成樣子!」
兄長也道:
「玉娥是該好好管束管束了!表妹那般柔弱可憐,她竟都容不下!」
祖父是家中唯一疼我之人。
可他畢竟不好插手兒媳管家。
只好安慰我:「等出嫁了就好了。」
誰知柳棠兒還看上了我的婚事。
5
其實柳家早就給柳棠兒定下了婚約。
此番進京,也是為了嫁人。
她的未婚夫婿是皇商陳家的獨子陳昭。
據說陳昭自幼患有肺癆,命不長久。
他久病多年,性格古怪,行為暴虐。
家裡還曾有被他虐待致死的丫鬟被抬出來。
這樣的婚事,柳棠兒自然千方百計想要擺脫。
母親心疼她,不願她嫁去陳家。
她和陳家周旋數次,想解除婚約。
陳家卻咬死不願同意。
最後母親竟想出了一個「絕佳」的辦法。
她安排我和表姐同時出嫁。
中間偷偷調換了花轎。
我一到陳家,就被媒婆迷暈了。
醒過來之後,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
從此。
柳棠兒替我嫁給了我青梅竹馬的侯府世子王欒。
我的夫君則變成了暴躁凶虐的病癆鬼。
後來我被陳昭虐待打罵。
「你不是千金小姐嗎?不是想當侯夫人嗎?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我打死你!」
我多次帶著傷回家求助。
可母親不讓我告訴祖父,只讓我忍耐。
「女子都是這麼過來的,生了孩子就好了。」
最後我終於被陳昭失手打死。
死不瞑目。
母親這才在我靈前坦白一切。
「其實……棠兒也是我的親生女兒,讓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我要彌補對她的虧欠……」
「玉娥,對不住了,娘疼了你這麼多年了,就算你報了娘的生恩了……」
那一刻,我的魂魄如同在烈焰中焚燒。
胸中滿是憤怒和痛楚。
6
醒過來之後。
我本以為這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誰知姨父姨母竟然真的去世了。
母親也已和父親說好。
等柳棠兒回來,要像親生父母一樣對待她。
她還像上一世一樣,興沖沖地跑到我房裡。
挑著本要給我做夏衣的布料,柔柔地道:
「這顏色襯你表姐,等她來了,給她做一身羅裙可好?」
我平靜地搶了回來,一字一句道:
「不好。」
母親怔住了,皺眉道:
「玉娥,怎的這般小氣?你表姐父母雙亡,難道你不心疼她?」
這話上一世我聽了沒有幾百句。
也有上千句。
只覺得如同緊箍咒一般讓人噁心。
我淡淡地說:
「母親明鑑,女兒不是這個意思。」
「表姐不是那些來杜家打秋風的窮親戚,她可是重要的貴客。」
「把我房裡的布料給她未免太不重視了。回頭讓表姐知道了,還以為是我挑剩下了才給她的,那就不美了。」
幾句話下來,說得母親臉頰微紅。
柳棠兒家道中落,無父無母,不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是什麼。
若不是我父親盲目糊塗,對母親寵愛有加,怎麼會讓她這樣抬舉一個表親!
還欺負到我頭上。
7
母親清了清嗓子,尷尬道:
「……還是我兒想得周到,那我回頭找人去綢緞莊再買幾匹布來。」
說完,她的眼睛看向我的梳妝檯。
「咦,你的梳妝盒呢?」
我不緊不慢地說道:
「有個破損的地方,想找人修一修,可那盒子也不是一般工匠能修的,便先收了起來。」
「母親不必掛心。」
見我一反常態,也不和她撒嬌問好,母親有些不自在。
她笑道:
「玉娥,你今日怎麼這般反常?難道是你表姐要來,你怕失寵?傻孩子。」
我扯了扯嘴角,冷颼颼地說道:
「母親想多了,表姐就如同您的親女兒,我的親姐妹!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被說中隱痛。
我娘頓時臉色一僵。
8
打發走我母親,我慢慢坐回繡墩上。
思索著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母親執掌杜府多年。
她要偏向柳棠兒。
我根本抵抗不了。
更別說婚姻大事了。
只有逃到一個母親父兄的手都伸不到的地方。
我才能有活命。
所以入宮勢在必行!
想到這裡,我自嘲地笑了笑。
之前談起入宮,母親說她心疼女兒。
不想用我攀龍附鳳。
可如今就是她。
逼得我不得不入宮來保全自身。
因為心緒不安,我吃不下晚膳。
戌初時分。
我兄長梁朝拿著一個熱騰騰的油紙包走進來,一臉寵溺道:
「咱們大小姐心情不好?餓壞了該如何是好?」
說完他把油紙包遞給我。
「天香樓的紅燒肘子,偷偷吃,別讓娘看到了。」
從小我都喜歡這味吃食。
可母親說女子食之不雅,且要讓我保持身量苗條。
是以兄長總是偷偷買來給我吃。
我們兄妹感情從來都很好。
我也傻傻地以為他會一直這麼疼愛我。
只可惜,柳棠兒來了之後,兄長也更喜歡她。
記得上一世,有次我收到薛大小姐的請帖,去參加賞花宴。
柳棠兒看得眼熱,偷偷和母親央求。
讓我也帶她去。
無奈之下,我同意了。
雖然心中厭惡她。
卻沒有在眾人面前下她的面子。
是她自己不通文墨,還總想和薛小姐套近乎,才惹了眾人笑話。
可回家後,柳棠兒故意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兄長問她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才戚戚然道,我看不起她,和京中貴女一起嘲笑她,欺負她,孤立她。
兄長相信了。
他大罵了我一頓。
還勒令我再也不許去薛家。
9
還有一次。
柳棠兒嫉恨我有侯府的親事。
她趁人不注意,故意假裝被我推下池塘。
被救上來後,嘴裡卻喊著:
「表妹,你為何推我?我再也不敢和王世子說話了,再也不敢了!」
話里話外,映射我氣她和王欒說過幾句話,就要害她的性命。
母親知道後,不分青紅皂白,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罰我在祠堂里跪上三天三夜,不給飯吃。
那三天我又怕又餓又傷心。
都不知是怎麼挺過來的。
中途兄長去祠堂看我。
我還以為他是來給我送吃的,滿懷期冀地抓著他的手:
「我沒推柳棠兒,真的沒有,哥你相信我!」
兄長冷冷地推開我,痛心疾首地問道:
「玉娥,你為何變成一個這般狠毒嫉妒的女子!你讓我太失望了!」
……
我數次被柳棠兒欺侮構陷。
我哥從未替我做主。
更不曾站在我這邊為我撐腰。
這樣的兄長。
我不要了。
我平靜地把油紙包推了回去。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10
兄長愣了愣。
「為何?你不是沒吃晚膳嗎?這是你最喜歡的!」
我冷冷地笑了笑。
「我不喜歡吃了。」
我死的那日。
父母和兄長正其樂融融地聚在寧遠侯府。
一起看望柳棠兒和王欒剛出生的孩兒。
我閉上眼睛的前一刻,還在等親人來救我。
可惜,我什麼都沒等到。
為了家族名聲,他們把我草草安葬。
如今虛情假意的,又有什麼意思。
我不想再浪費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