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如此冷漠,兄長表情訕訕地道:
「是了,你要嫁給王欒那小子,不敢吃油膩的了。」
「你想吃什麼,我下次給你帶!」
我冷冷地望著他。
「第一,我和王欒沒有關係,請你以後不要亂說。」
「第二,以後不用給我送什麼吃的,我不需要。」
兄長愣住了。
以為我發熱,想過來摸我的額頭。
我輕輕躲開。
「沒事就回去吧,慢走不送。」
兄長摸了摸頭,不明所以道:
「你心情不好?那算了,我下次再來找你。」
他怎麼還聽不懂。
這一次,是我先不要他了。
11
兩日後,柳棠兒終於在萬眾矚目下到達了梁家。
母親心緒激動,拉著我站在門口等候。
她可能是太緊張了,都沒注意我穿得極素。
頭上只戴了只銀簪。
上一世我為了表示重視,特意穿了八寶石榴裙,還戴了赤金瓔珞。
柳棠兒看得眼紅,故意道:
「都說梁家豪富,果不其然。在表妹面前,我還不如個丫鬟呢……」
後來母親責怪我。
「你表姐家境清貧,身無長物。你穿得這麼扎眼,不是故意讓她難看麼!」
如今想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再然後。
我的赤金瓔珞就變成柳棠兒的了。
這一次。
柳棠兒還像我印象中那樣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柔弱美麗。
她和我娘抱在一起哭了半天。
我在一旁毫無情緒地望著腳尖。
這哭聲真的好難聽。
比道觀的道士念經還要難聽。
見到我之後,柳棠兒目露愕然之色。
估計是沒想到我這麼樸素吧。
讓她無從下手。
兄長在一旁熱情道:
「母親,棠表妹,快別愣著了,進屋去吧。」
12
接下來,柳棠兒就在杜府住了下來。
她知道我娘是她唯一的指望。
整天去我娘的院子裡討好賣乖。
不是做鞋就是縫襪子。
我娘也如同上一世一樣,對她處處抬舉。
早在她進門前,就把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敲打了一遍,生怕有人慢待她的外甥女。
我不想再當墊腳石。
只推說風寒沒有痊癒。
不再去我娘的院子。
讓她沒有算計我的機會。
就連前幾日寧遠侯府太夫人壽宴,我都稱病不出。
因為我也不想再欣賞一次柳棠兒和王欒一見鍾情的場面了。
那一日,母親十分欣喜。
我遠遠地望著她單獨帶著柳棠兒去侯府。
看著她們肖似的背影。
我不禁琢磨。
想必這個時候,母親就起了讓柳棠兒替嫁的心思了吧。
我冷笑不止。
這一世沒有我做墊腳石。
王欒想娶她。
難如上青天。
那日她們回來後,桂枝和幾個小丫鬟打探到消息。
「……聽說表小姐差點兒摔倒,是王世子扶的她。後來兩人聊得很投機。」
我點頭:「嗯。」
桂枝倒抽了一口氣,「小姐,你不著急啊?」
急什麼。
這樣噁心人的事,後面還多著呢。
誰知轉日,王欒提著各色禮品藥材來看望我。
他一臉關切:
「玉娥妹妹,聽說你病還沒好,如今身子如何了?可不能仗著年輕大意了。」
他身姿挺直,風采翩翩,是個難得好看的男子。
我們是通家之好,三歲就認識了。
本以為我們會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可給我致命一刀的人。
就是他。
上一世侯府發現我母親偷梁換柱。
侯夫人大怒。
鬧著要把我換回去。
「我兒媳是梁玉娥,不是什麼落魄戶表小姐!」
「就算玉娥不能回來,也決不要這麼個下賤女子!」
但王欒卻堅定地把柳棠兒護在身後。
大義凜然道:
「棠兒已經是我的人了,既然木已成舟,將錯就錯吧!」
侯夫人拗不過兒子。
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我母親激動壞了,從此把王欒當作親子。
兩家皆大歡喜。
無人想到我在陳家受了什麼罪,吃了什麼苦。
如今看到王欒,我的心冷得像寒冰。
院外有一角杏黃躲躲閃閃。
是柳棠兒在偷看。
我輕嗤一聲:
「王世子不必掛懷,小女無事。」
「七歲男女不同席,如今咱們都大了,還是不要再來往了,否則不合禮數。」
13
王欒以為自己聽錯了。
「玉娥,別說笑了。」
我輕嗤一聲,「沒人和你說笑。」
說完我囑咐桂枝:
「告訴管家,以後王世子來了,莫要讓他進內院。」
見我來真的,王欒有些慌亂。
「玉娥,你到底是怎麼了?別這樣好嗎?」
說完他眼神有些閃躲,道:
「是因為昨日壽宴,我扶了你表姐嗎?」
他急急地剖白道: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扶她的,並無半分輕薄之意。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不知嗎?」
想到祖父告訴我,聖旨已經快下來了。
我也不想再和他們打啞謎。
直視著王欒,正色道:
「對,就是因為你扶了柳棠兒。」
「因為你喜歡她。」
「我梁玉娥不要你這樣三心二意、心智不堅之人!」
王欒大驚失色,連忙否認。
「怎麼會!我心悅之人是你!」
「你表姐這種身份,連給我做妾都不配!」
不遠處那杏黃色的裙擺完整地露了出來。
還有一張憤怒到扭曲的俏臉。
柳棠兒想必氣死了。
14
面對我的冷臉,王欒一臉討好和委屈。
「我再也不和你表姐說話了,還不行嗎?」
說完他賭咒發誓道:
「我王欒保證,此生只有你梁玉娥一人!」
我眼中露出厭惡的神色。
「和你說人話你聽不懂是吧?」
「王欒,我再說最後一次,以後別再見了。」
說完,我讓桂枝關門。
王欒不明所以。
「玉娥……」
在門外怔怔地站了很久。
見大門緊閉。
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去。
他剛轉身,就看到「善解人意」、「楚楚可憐」的柳棠兒。
她掐著蘭花指,吐氣如蘭道:
「世子,您這是怎麼了?唉,我家表妹被寵壞了,總是發大小姐的脾氣……」
王欒冷哼一聲。
「都是你,害得玉娥不理我了!」
說完,竟生生繞過了她。
甩著袖子走了。
像躲瘟疫一般。
柳棠兒咬著手帕,氣得直跺腳。
15
可能這一世柳棠兒還從未在我身上討到便宜。
所以事情和上一世的發展有些出入。
母親對我這段日子以來的疏離防備並非沒有感覺。
所以,當柳棠兒紅著眼圈和母親哭訴:
「自我來府里,表妹始終避而不見……想來是看不起我。」
「不然姨母還是送我回益州去罷……」
母親雖心中不滿,卻沒有動怒。
不知為何,她心中還有些慌張。
只得按捺住情緒,帶著柳棠兒來我院子探望。
我正在院子裡侍弄花草。
這些君子蘭和芍藥都開得極好,是我的心頭好。
只可惜無法帶入宮裡。
我要把手帕送給我的閨中密友薛小姐。
我的東西,連一根草也不留給她們!
母親見我面色紅潤,行動如常。
臉上有些掛不住。
「玉娥,不是說病了嗎?」
柳棠兒在一旁煽風點火地抹眼淚:
「表妹果然是在躲我,姨母,您送我回益州吧!」
母親這才板起臉。
「玉娥,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16
我扯了扯嘴角。
怎麼回事?
還非要我說出來?
我並未藏著掖著,只哂笑著看向柳棠兒手腕上的玉鐲。
這鐲子水頭極好,是我祖母留給我的嫁妝。
只是由母親暫時代為保管。
「母親,這玉鐲不是我的嗎?為何在表姐手上?」
何止是玉鐲。
她身上穿的、頭上戴的,每一樣都不匹配她的身份。
所有人都眼瞎嗎?
母親臉色發青,咬牙道:
「你表姐遠道而來,父母雙亡,咱們理應善待於她,才不會被人說苛待親戚!」
「你怎麼這般小家子氣,為了區區首飾竟然裝病?!」
「你可還懂得什麼是親情,什麼是孝道?!」
柳棠兒扯著母親的袖子,悽然落淚。
「姨母,萬不可為了我這樣的薄命人責罰表妹!她可是千金大小姐!」
聽到「責罰」二字,母親果然越來越氣,大聲道:
「看來今日不好好教訓你,你會越長越歪,越來越壞!」
我平靜地看著母親。
沒有辯解,沒有著急,沒有感情波動。
「母親,」我淡淡地開口:
「您說的話看似有道理,實則完全說不通。」
「你!」
我微笑道:「請您讓我說完。」
「女兒和薛宰相的孫女交好,所以知道薛家也有位表小姐,是薛宰相的外孫女。」
「她父母雙亡後,薛老夫人心疼她,便把人接了過來。」
「這位表小姐和薛家小姐一同讀書、吃飯,每月都是四兩銀子月錢。」
「但凡她過生日、生病,要吃些貴的藥材,都是老夫人自掏腰包,從不用公出。也是怕其他薛家孫女有意見。」
其實薛家這種做法才是正確的。
一視同仁,不過分抬舉,也不欺壓。
這樣家裡人才不會有太大的意見。
可人家那位小姐好歹是薛家的外孫女。
柳棠兒算什麼?
我輕嗤一聲。
「據說死去的姨父只是八品小官,十分廉潔。表姐來的時候兩袖清風,連給下人打賞的錢都拿不出。」
「可如今,卻穿著二百兩銀子一匹布料裁製的衣裙,帶著上千兩銀子的玉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