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回來就不舒服,一覺睡到今天十二點,課都曠了兩節。倒是你們——」
他看向我和顧問予:
「怎麼會湊在一起?」
「她和她男朋友來 Moon 喝酒,正好碰上。」
「哦。」林夕琛點了點頭,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瞪著我,開始死亡連問:
「男朋友!?你才進學校幾天,就交男朋友了!?男生是誰啊?你同學嗎?怎麼大晚上的帶你去喝酒!?」
「……」
「問你話了,怎麼不回答?」
我白他一眼,認真請教:
「那麼多問題,你讓我回答你哪一個?」
「我……」他卡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別廢話,你那男朋友到底怎麼回事?」
他是我親哥,我知道他到底在擔心什麼,所以我也直接言簡意賅地說出他最關心的答案:
「他是我高中同學,我們一起考上了大學,不同專業。」
「哦。」他明顯鬆了口氣,然後又八卦兮兮地問我:
「媽她知道麼?」
我白他一眼,他瞬間明白:
「看來是地下戀。什麼時候帶出來讓我見見?我得教育教育他,大晚上帶女朋友去酒吧喝什麼酒……」
他話還沒說完,顧問予就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好像不是她男朋友帶她去喝酒,是她男朋友帶她見自己的女發小,恰好約在 Moon。」
他看我一眼,問我:
「對吧?」
對倒是對,但我總覺得顧問予這句問話別有用心。
而林夕琛已經蹙緊了眉頭,問我:
「幾個意思?你男朋友大晚上的帶你去見他的女性朋友?」
我點頭,他更不爽:
「你不覺得這有問題嗎?」
然後不等我回答,就連珠炮似的輸出:
「他都有女朋友了,還有女發小?還大晚上約喝酒?不知道保持距離的嗎?」
然後看向我,更氣了:
「你小時候對著我的時候,不是一點虧都不吃嗎?怎麼這個時候,這麼遲鈍了?」
這一句話,突然讓我炸了。
原因無他,實在是我想起小時候和林夕琛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只比我大一歲。從小占著自己長得好看,什麼事情都沒有讓過我。
也正是如此,我從小就會和他打架。
搶玩具、搶零食,搶爸媽的寵愛。
也因為他,我練就了一身的毒舌的本事。用他的話來說,只要他開口,不管對和錯,我什麼都能槓上兩句。
只是這些年,我們分開了太久,距離產生美。所以見面後,我還沒怎麼懟過他。
但他這一提,過往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所以我也就條件反射懟了他一句:
「你小時候不是從不屑於當我哥嗎,怎麼長大了反而要以好哥哥自居了?」
林夕琛一愣,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我心情更差,覺得今天就不該來探病。
畢竟我和林夕琛,從來不是什麼兄友妹恭的和諧關係。
只是因為分開太久,過往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美好濾鏡,才會對彼此產生錯覺。
他還病著,我不該來打擾他。
所以我嘆了口氣,告訴他: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既然你人沒事,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才悶著嗓子嗯了一聲。
然後看向顧問予:
「麻煩你幫我跑一趟,送她回去。」
「不用,打車很方便。」
我直接拒絕了。
但林夕琛和顧問予都堅持,說至少要送我上車,我就只好也答應了。
等車的時候,我一直沒說話。
就靜靜發著呆。
腦海里回想著林夕琛剛才的話,其實我知道他說得都對。
宋之川是有問題的。
但怎麼說了。
我可能真的不太想面對。
作為我的初戀,宋之川和我一貫認識的男生都不一樣。
他太溫和了。
好像永遠笑眯眯,對誰都沒有脾氣。
因為林夕琛的緣故,我從小就很敏感,敏感到近乎敏銳。
所以我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出別人的惡意,並加以回擊。
因為我的這種個性,求學這麼多年,大部分人對我的評價都是怪咖、嘴毒、不好相處。
我一直沒有什麼朋友。
直到遇到了宋之川。
最開始,他當然也被我懟過。
但他從不放在心上,那時候我們坐前後桌,他總是找我說話。
一開始聊聊題目,後來就開始說一些生活的瑣事。
當發現我們在同一所補習班後,他會在每次補習完後等我回家。
找一些幼稚可笑的藉口。
老師拖堂,在買水,想吃宵夜……
最後不知不覺,他成了我身邊最親近的朋友。
他把我介紹給他的小夥伴,偶爾會告訴我不用對人那麼有敵意,有些人說話只是開玩笑的,沒什麼其他意思。
他在幫我一點一點融入到集體圈子裡,開始有了朋友。
所以我對他的感情,一直都不一般。
高考完後,他對我表白時,我是糾結的。
我怕我們會在不同的大學,會開始異地戀,會因為跨過這道友情的邊界,以後就再也退不回去,變得連朋友都不能做。
可最終我還是接受了他。
我們填同一所大學,不同的專業。
他一直都是一個十分合格的男朋友,也對我很好。
直到這次出了陳雪伊的事件。
林夕琛都能看出來,這其中的不對勁和問題。
我不相信宋之川一點感覺都沒有。
可他還是做了,所以也許就代表了,這一刻陳雪伊的優先級已經高於我。
我也該好好再去審視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想得正出神,突然聽見身邊顧問予叫我:
「林夕嵐,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我沒回答他。
他便又補充了一句:
「都叫你好幾聲了。」
「抱歉。」我心不在焉地道著歉,目光移到手機上。
嘖,前面有點堵車,還得兩分鐘車才到。
顧問予又開口了:
「是不是在想你那個男朋友啊?」
看我蹙眉,他立刻笑嘻嘻補充:
「誒,又想懟我了是吧。你還真不愧是林夕琛的妹妹,一樣一樣的。」
聽了這話我就來氣,立刻回敬他:
「是嗎?我怎麼記得,你在第一次見我時,就懷疑過我是不是林夕琛他親妹妹。這麼快就改觀了?」
「你倆是長得不太像嘛,但性格、脾氣還挺像。」
「……」
「其實仔細看看,長得也挺像……」
我的車來了,我懶得和他廢話,直接上車離開。
他明顯有些意猶未盡,替我關車門時還叮囑我一句:
「有空記得來玩哈~」
我回應的,是狠狠關上的車門。
05
上了車,我打開微信。
果不其然,宋之川給我發了微信,問我回來沒。
我直接給他撥電話過去,告訴他回來了,如果他有空,我們見一面。
宋之川直接來學校門口接我。
我下車的時候就看見他,應該是剛洗過澡,頭髮濕漉漉的,襯著晚夏的風,有種清爽乾淨的氣息。
只是我們此時的氣氛,實在不襯今夜的良辰。
宋之川望著我,好一會才開口:
「你哥怎麼樣了?」
「還好。」說完這話,他就沉默,似乎沒想到要和我說什麼。
他不知道說什麼,我卻知道。
所以我直接開口了:
「今天,為什麼要帶我去見陳雪伊?」
「……」
他沒說話,我繼續問:
「為什麼事先不告訴我,她也在那裡?」
宋之川很輕地嘆了口氣,他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問我:
「所以,你今晚,是生我氣了?」
「我不該生氣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之川似乎有些苦惱,斟酌著措辭,半天才輕聲道:
「我覺得你和雪伊之間上次鬧得不太愉快,有些誤會。所以這次,她說請我們喝酒。我才想著帶你一起去……」
他頓了頓,終於對我道歉:
「抱歉,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讓你不舒服了。」
「是考慮不周,還是你就是想見陳雪伊?覺得我的意見無所謂?」
我問他,很認真。
但他的臉色卻徹底變了。
可能是因為我這句問話太犀利,他特別認真地望著我,問我:
「林汐嵐,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覺得呢?宋之川。」我問他,也很認真:
「我和陳雪伊第一次見面就互相不對付,事後我也明確告訴過你了。我不喜歡她,也不想和她好好相處。你不理解我話里的意思嗎?」
「我……」他回答不上來。
我繼續問他:
「還是說宋之川,其實你很清楚我和陳雪伊互看不順眼。但你還是要硬把我拉到她面前,你想向她展示你找了個女朋友,展示你過得很好,讓她吃醋後悔嗎?」
「林汐嵐!」這句話,徹底擊中了宋之川的痛腳。
他望著我的眼神,有惱羞成怒,也有慌張:
「你非要這麼刻薄嗎?」
我仔細審視著他的眼神,笑了:
「到底是我刻薄,還是被我說中了,你慌了?」
他望了我許久,那眼神,很複雜。有失落、有憤怒,也有一些說不上來的悲傷和心虛。太多的情緒摻雜在一起,最終化成了一聲輕笑:
「林汐嵐,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原來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
「也對,你一向都是這樣,用最壞的想法去套在別人身上。我早該明白的。」
我和宋之川不歡而散。
我們沒有明確地說分手,但宋之川將微信的情侶頭像換成了一片黑色。
朋友圈裡置頂的官宣照片也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