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我真不是這個意思完整後續

「奶奶，那筆錢，我會分期還給您。」

奶奶嘆了口氣。

「小澈，你是不是覺得，我是拿錢壓你，羞辱你？」

池澈沒說話，沉默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我貼在門上，心口微微發緊。

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奶奶的聲音繼續傳來，沒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靜地陳述過往。

「我這一輩子，生意場上，人人都說我殺伐果斷，是個成功的商人。可我不是個好母親。」

「祈祈的爸爸，我的親兒子，幾乎是在保姆和司機的手裡長大的。」

「我對他，只有數不盡的要求，卻沒有一次像樣的陪伴。」

「後來，為了家族的生意，我親手安排了他的聯姻。」

「對方是個好女孩，就是祈祈的媽媽。可他恨我，又不敢反抗我。」

「他把對我的所有怨恨，都報復在了那段婚姻里。」

「祈祈出生後，他開始變本加厲地不回家，把外面的女人帶到家裡，甚至帶到我孫女面前。」

「最後，他離婚，出國，十幾年了，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這些事，我都知道，卻是我第一次聽奶奶如此平靜地講出來。

「祈祈看著大大咧咧，什麼都不在乎，其實她最怕被人丟下。」

「她怕付出真心被拋棄，所以永遠裝出無所謂的樣子，用熱鬧偽裝自己。」

「我看中你，池澈，不是因為你窮，不是因為你好拿捏。」

「是因為我第一次在你眼睛裡，看到了和我年輕時一樣的東西。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那股子被踩進泥里，也要把根扎得更深的韌勁。」

「你是個有骨氣，有擔當的孩子。」

「今天在學校，你護著祈祈，不是因為她是我的孫女，不是因為你住在我們家。而是因為你覺得，那件事，你該那麼做。」

「我說的對不對？」

我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裡面長久地沉默著。

就在我以為不會有回答的時候，池澈的聲音響起了。

很輕，但很清晰。

「對。」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那奶奶再問你。」

奶奶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鄭重。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們家祈祈？」

緊張、期待、不安、慌亂，所有情緒堵在胸口，讓我渾身發緊。

我太想知道答案了。

想知道這個我偷偷喜歡了很久的少年，會不會有一點點喜歡我。

以至於我完全忘了，自己正全身靠在門板上。

身體微微向前傾，重心一失。

「吱呀——」一聲輕響。

原本虛掩的書房門，被我直接靠開了。

我整個人失去支撐，往前踉蹌了兩步，直直摔進書房裡。

抬頭的瞬間，正好撞進池澈的視線里。

他原本還帶著緊繃的臉，瞬間閃過一絲震驚。

隨即又染上幾分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奶奶坐在椅子上，看著我狼狽的樣子，非但不意外，眼底還藏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我張了張嘴，想找個藉口圓場，大腦卻一片空白。

最後，還是池澈先動了。

他走過來，默默地伸出手。

我遲疑地把手搭上去，被他一把拉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

他鬆開手，避開我的視線，聲音有些不自然，「明天還要上課。」

說完，他便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晚之後，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補習的時候，他不再看我，講題的速度也快了很多，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我終於忍不住了。

在一個他給我講完最後一道題的晚上，我攔住了準備離開的他。

「池澈，」我鼓起全部的勇氣，直視他的眼睛，「我奶奶問你的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僵住了。

書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看向我。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許祈。」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想要什麼答案？」

「我想要真的答案。」

他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答，準備放棄的時候。

他忽然說：

「高考結束後，我就告訴你全部。」

8

從那天起，我收起了所有不合時宜的心猿意馬, 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學習中。

夜晚的書房，燈光永遠亮到深夜。

我面前的練習冊堆得越來越高, 用完的筆芯在筆筒里積成了一小堆。

池澈成了最嚴苛的監督者。

我多錯一道選擇題, 他就會多找十道同類型的題扔給我。

我抱怨一句。

他眼皮都不抬, 只平靜地吐出幾個字：「不想考了？」

我立刻閉嘴。

奶奶看我學得辛苦, 總變著法地讓廚房給我做好吃的。

但她更高興的是, 池澈把我管得服服帖帖。

有時候我實在熬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總會多一件他的外套, 帶著一股乾淨的皂角味。

我們之間的交流，除了題目，還是題目。

但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卻在無數個寂靜的深夜裡，一點點滋長。

高考那幾天, 天氣熱得反常。

最後一門考完，交卷鈴聲響起。

我走出考場，感覺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池澈就站在校門口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 斑駁陸離。

他看見我, 走過來, 自然地接過我手裡沉甸甸的文具袋。

等待成績的⽇子, 每⼀天都過得格外漫長。

我表現得若無其事，⽩天逗⽔豚，晚上看電影。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每隔幾分鐘就會刷新一次查分網站。

終於到了那⼀天。

我把准考證號輸進去, 閉上眼睛，點了查詢。

心臟跳得很快，震得我⽿膜嗡嗡作響。

「祈祈, 怎麼樣？」

奶奶⽐我還緊張。

我深吸⼀口⽓，慢慢睜開眼。

螢幕上的總分，那個鮮紅的數字, 讓我愣住了。

我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敢相信⾃己的眼睛。

我考上了。

分數遠遠超出了我最好的預估。

足夠我去到那座我心心念念的城市。

9

池澈毫無懸念，拿下了省狀元。

記者擠破了門檻來採訪池澈, 問他學習秘訣。

這個平日裡高冷的學神，對著鏡頭, 嘴角微微上揚。

「因為要教一隻笨蛋卡⽪巴拉, 自己不多學點, 怕教不會。」

晚上，在別墅的露台上。

兩隻卡⽪巴拉在我們腳邊呼呼大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夜風格外溫柔。

我晃著腿，問身邊的池澈：

「喂, 你當時說強扭的瓜是最甜的, 是不是騙⼈的？」

池澈轉過身, 背後的星空璀璨。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輕輕彈了⼀下。

「沒騙你。」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笑意。

「因為瓜, 本來就是想被你扭下來的。」

原來，早在奶奶「綁架」他之前。

他就已經偷偷注意我很久了。

在那個我為了看他打球而崴了腳的下午。

在那個我趴在圖書館睡著, 被陽光曬到，他悄悄拉上窗簾的午後。

在我不知道的很多個瞬間。

他的⽬光，早就落在了我身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