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出身清貧,一直暗戀池澈。
在她看來,只有她這種同樣優秀的貧困生,才配得上風光霽月的池澈。
這天中午,我在食堂打好飯,剛找了個位置坐下。
林昭昭端著餐盤,重重地砸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湯汁濺出來,燙得我手背一紅。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們。
「許祈,你還要不要臉?」
「有錢很了不起嗎?可以為所欲為,用這麼下作的手段去逼一個男生?」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砸蒙了。
她站在道德高地上,字字句句都在誅我的心。
「你以為你買得來他的人,就買得到他的心嗎?」
「池澈那樣風光霽月的人,被你家裡逼著低頭,心裡指不定多噁心你!」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作響。
每一句都像針,扎在我身上。
我攥緊了拳頭,臉頰發燙。
屈辱和憤怒一併湧上心頭。
就在我張口想要辯解的那一刻。
一個清瘦高挑的身影穿過人群,走到了我身邊。
是池澈。
4
他一言不發,端起他自己那份還沒動過的午餐。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走到林昭昭面前,將整個餐盤穩穩地倒扣在了她的頭上。
紅燒茄子的醬汁混著米飯,順著她的頭髮、臉頰緩緩流下,黏膩又狼狽。
「讓你那張嘴乾淨點。」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全校第一次,見到這位清風朗月般的校草發這麼大的火。
林昭昭呆滯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瘋了一般,伸出指甲就朝著池澈的臉撲過去。
場面徹底失控。
周圍的同學亂作一團,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
最後,教導主任帶著幾個保安沖了進來,才把我們三個拎到了辦公室。
例行公事,通知家長。
5
辦公室里,林昭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池澈的暴行。
她媽媽第一個趕到。
一進門就看見女兒滿頭油污的慘狀,整個人當場就炸了。
她嗷地一嗓子,也不問前因後果,衝上來就要扇池澈耳光。
「你個小畜生!敢打我女兒!」
池澈站在原地沒動。
她被旁邊的保安眼疾手快地攔腰抱住。
林昭昭的媽媽一擊不成,立刻改變策略。
肥碩的身體往地上一攤,開始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哎喲!沒天理了啊!優等生打人啦!我女兒的臉要是毀容了可怎麼辦!」
「必須賠錢!沒有十萬塊,這事兒跟你們沒完!」
她一邊嚎,一邊將貪婪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顯然清楚我家的經濟狀況,這是準備把我當成提款機。
池澈的父親是第二個到的。
那個渾身酒氣、面色蠟黃的男人,一進門就四處張望,沒在自己兒子身上停留一秒。
當他聽到林昭昭媽媽嘴裡喊出的「賠錢」兩個字時,臉上的表情立刻陰沉下來。
他幾步衝到池澈面前,沒有一句廢話。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讓辦公室里所有的吵鬧都停了。
「老子讓你來上學是讓你來惹事的?還要賠錢?老子哪來的錢給你賠!」
池澈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很快就滲出了血。
但他一聲不吭,甚至連表情都沒有。
那雙眼睛空洞得讓人心口發緊。
那個男人還在不停地咒罵。
「別讀了!趕緊退學跟我去廠里打工還債!讀個屁的書!」
林昭昭的媽媽見狀,更是來勁。
指著池澈的鼻子罵他有娘生沒娘養,上樑不正下樑歪。
我看著池澈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對他施加惡意。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我衝過去擋在池澈面前,一把推開那個還要動手的男人。
「你憑什麼打他!你是他爸也不能隨便打人!」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
「喲,這就是那個有錢的大小姐?」
「既然你護著他,那這十萬塊你來出?順便把我欠賭場的二十萬也還了?」
他那副無賴的嘴臉,令人作嘔。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走了進來。
動作迅速地將撒潑的林母和罵罵咧咧的池父隔開,三兩下就控制了現場。
我奶奶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旗袍,姿態優雅地走了進來。
她摘下墨鏡,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視線在池澈腫起的半邊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冷冷地轉向那兩個還在叫囂的大人。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落針可聞。
「誰說,要讓我孫女賠錢?」
6
林昭昭她媽還在辦公室里撒潑,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別以為有錢就能為所欲為!」
「我女兒可是優等生,被你們打出個好歹,你們擔待得起嗎?」
「不賠錢,我今天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我還要去教育局告你們,讓全校都看看你們的嘴臉!」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著,眼淚一滴沒有。
奶奶抬了抬手。
一直靜立在她身後的律師會意,上前一步,將一疊資料甩在教導主任的辦公桌上。
「正好,我也想告。」
律師扶了扶金絲眼鏡,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始陳述。
「這是食堂的完整監控錄像。」
「下午十二點十七分三十一秒,林昭昭同學主動將餐盤砸在許祈小姐的桌上,並率先發起言語攻擊,屬於尋釁滋事。」
林母的表情凝固了。
律師抽出其中幾張列印出來的截圖,推到她面前。
「這是你女兒在校園論壇及多個社交群組內,以『扒一扒那個靠錢拿捏校草的草包大小姐』為題,發布、傳播不實信息的全部證據。」
「內容涉及誹謗、人格侮辱,相關帖子轉發量已超過五百次。」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足夠立案了。」
林昭昭媽媽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解決完一個,奶奶的視線轉向了另一個麻煩。
池澈那個渾身散發著酒臭味的賭鬼老爸。
那男人從奶奶進門起,一雙渾濁的眼睛就在她和保鏢身上來回打量。
此刻見她出手如此利落,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他搓著手,露出一口黃牙,湊了上來。
「老太太,您可真是個大善人。」
「既然您這麼心疼這小子,也別麻煩了,二十萬,這小子以後就跟您了。」
我身旁的池澈,背脊繃成一條直線。
他垂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二十萬?」
「你把你兒子當什麼?牲口嗎?還能買賣?」
男人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無賴相,兩手一攤。
「那有什麼辦法?我欠著賭場二十萬。」
「您要是不給錢,我就帶他退學。」
「我尋思著工地搬磚也挺鍛鍊人的,總比在這兒給您添麻煩強。」
他每說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池澈的尊嚴上反覆切割。
我氣得渾身發抖,想衝上去撕爛他那張嘴,卻被奶奶一把按住了肩膀。
她沒有再和那個男人多費半句口舌,只是對身旁的律師遞了個眼色。
律師心領神會,從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以及一本支票簿。
「這錢,我替他出。」

奶奶看著那個男人,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但你要簽了這份斷絕父子關係協議書。」
「從今以後,他是死是活,飛黃騰達還是窮困潦倒,都跟你再無半點瓜葛。」
男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律師手中的支票簿,對於協議書的內容,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簽!我簽!」
他迫不及待地奪過筆,在協議末尾歪歪扭扭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又抓起印泥,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7
回家的車上。
池澈坐在角落,側臉看著窗外。
窗外的路燈明明滅滅,光影在他臉上交錯。
我想安慰他,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車子駛入別墅車庫。
剛一進家門,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混合了青草發酵和某種排泄物的獨特氣味。
「我的天!」
保姆阿姨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老夫人,小姐!那兩隻……那兩隻大老鼠越獄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衝上二樓,推開我的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兩眼一黑。
我的兩隻卡皮巴拉,正大搖大擺地趴在我的床上。
我的真絲床單上,散布著十幾顆圓潤、黑亮、大小均勻的……
其中一隻看見我,還淡定地嚼了嚼嘴裡的不知道什麼東西,一臉無辜。
「啊——!!!」
我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
「我的限量版床單!我的香薰!你們兩個混蛋!」
等我收拾完殘局下樓,客廳里已經沒了奶奶和池澈的身影。
書房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我腳步頓住,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輕輕貼在門板上。
我知道偷聽不對,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書房裡,池澈的聲音先傳出來,平靜卻帶著藏不住的固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