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身上的因果太多了。」我摸了摸他的頭，「多到你數不清。你那根線，在我的網上，只是最細的一根。你拉不斷。」
我抬起另一隻手，三枚銅錢從袖中飛出，懸在半空。
「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林小滿搖搖頭。
「這是我十四年來，所有接觸過的人。」
「每一個和我有過交集的人，他們的因果都纏在我身上。我把它們封在銅錢里，以為這樣就可以假裝不存在。」
「可是你出現了。」
「你殺的那些人，都是我曾經接觸過的人。他們死了，我的線就灰了。灰一根，我還能承受。灰十根，我也能承受。可是你知道現在斷了多少根嗎？」
林小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兩百四十七根。」我又重複了一遍，「兩百四十七個人，因你而死。他們的線灰了，我的因果網就出現了四十七個缺口。那些缺口不會自己消失。它們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深，直到——」
「整個網都塌掉。」
「到那時候，所有和我有過因果的人——成千上萬的人——他們的命運都會被波及。有人會莫名其妙地死，有人會莫名其妙地活，有人會遇見不該遇見的人, 有人會錯過不該錯過的事。」
「蝴蝶效應。」
「已經倒下的多米諾骨牌，扶不起來了。」
「還在倒的牌，也停不下來了。」
「除非有人站在網的中心，把整個網都收走。」
林小滿終於明白了
「姐姐……你想……」
「我就是那個中心。而你, 是扇動翅膀的那隻蝴蝶，也是推到多米諾骨牌的那個人。」
「十四年前，我做錯了一件事。我用我父母的命, 抵了你父親和你的命。我以為那樣就夠了。但我錯了。」
「你的出生，不在任何人的計劃里。你是意外。意外是沒有辦法用任何東西抵消的。你活著，就會有人死。你殺人, 就會有人跟著死。一環扣一環，永遠停不下來。」
「除非那個讓你出生的人，和你一起消失。」
林小滿愣住了。
「一起……消失？」
「嗯。」
我握緊他的手。無數紅線從銅錢中湧出, 卻不是攻擊任何人。它們一根一根地纏上我們二人的軀體——從交握的手開始, 向四肢蔓延。
林小滿低頭看著那些紅線，忽然明白了。
「姐姐，你要和我一起死？」
「嗯。」
「為什麼？」
傻 X。我都說那麼清楚了, 還不明白？！
「因為你本不該存在。我讓你存在了，所以你的債，我來還。你的罪, 我來背。你的命——我陪你一起死。」
紅線越纏越緊, 將我們纏繞成一個紅色的繭。
林小滿忽然哭了。
「姐姐……我不想死……」
「我知道。」
「可是你活著, 就會有更多人死。」我看著他, 儘量將聲音放輕, 「那些人里，有我曾經接觸過的⼈, 也有你將來會接觸的⼈。一環扣⼀環，永遠停不下來。」
林⼩滿看著我與他交握的手, 那根線依然存在著，將隨著我們的死去⼀同消失。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文溪。」
「文溪……」他念了一遍，「我記住了。」
那根線越來越亮。
「姐姐，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陪我一起死。」
這倒⼤可不必。
……
紅線炸開。
不是爆炸。
是消散。
那些紅線在一瞬間散開，化作漫天紅霧, 然後被風吹散。
什麼都沒有留下。
沒有屍體, 沒有⾎跡，沒有我，沒有那個男孩。
只有三枚銅錢，從半空中落下，掉在地上。
風⼀吹, 它們滾到一起，輕輕碰了⼀下。
像幾根線。
斷了。
也清了。
(12)
三天後, 有⼈在公園的長椅附近發現了銅錢。
沒有人知道那是誰的。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那⾥。
只有異能局的檔案室⾥, 多了⼀份加密⽂件：
「001 號局長文溪，於執⾏任務中犧牲。因果已清，檔案封存。」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那個叫林小滿的男孩, 也再沒有出現過。
沒有人記得他。
就像沒有⼈記得文溪。
只有偶爾風吹過的時候，會有⼈恍惚間看⻅⼀縷紅色的霧氣，飄散在天空。
像一根線。
斷了。
也清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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