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當同學們信以為真的時候,我只表示是我瞎猜的。
直到同學們看到我和一群異能者打得有來有回。
「六百六十六,修仙不帶我。」
……
好吧,還是暴露了。
其實,我是個異能者。
(01)
「同桌,我看你這印堂發黑啊,給你卜一卦來不?」
高中生活累死累活,課餘時間我拿著銅錢給大家卜卦玩。
「你是不是八歲的時候出過車禍?」
「你第一個初戀初二談的對不對?」
「你跟你對象分手過三次,每次都是你求的復合!是或不是?!」
幾人看著我眼睛直放光。
「我去,文溪,你真會啊?!」
嗯對,就是這樣,狠狠地崇拜我,然後——我再否認。
「猜的。」
開玩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讓別人知道呢?
「哎呀,我還以為你真會點東西呢,又開玩笑……」
我嘻嘻哈哈地收了東西,準備去操場參加升旗。
窗外狂風大作,我扔了個卦,上巽下干。
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看來今天要發生一些有意思的事了。
應了這卦象一般,天色迅速陰沉下來,教學樓頭頂的烏雲濃得和墨似的,隨時準備著來一場暴風雨。
一出教室,風大得要把人颳倒一樣。本是春暖花開的好時節,這風一吹,讓我後悔沒有多加一件衣服了。
「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是晴天啊,怎麼感覺要下雨了一樣?」
「怎麼辦,我沒拿傘,救命……」
「等等,你們看那是什麼?雲下面有人!」
「你眼花了吧……我去,真的有人!六百六十六,修仙怎麼不帶我……」
本來的竊竊私語陡然變大,許多人都指著天空說著什麼。
我抬頭看了一眼,幾個人正在空中準備落地,周身閃著一圈圈電弧。
不是,誰家異能者啊,打架不去非管轄區。
正想著,那幾個人飛得更近了,不對勁,他們不是受異能局管轄的異能者!
下一秒,一道帶著焦糊味的雷弧自雲層劈來,砸在操場中央,人群瞬間炸開。
老師迅速組織著同學離開操場,惶恐、不安、未知驅使著他們尖叫逃跑。
(02)
我逆著人流未動,指甲在指腹輕輕一划,一滴殷紅的血珠滲出,瞬間拉伸延展,化作數道暗紅絲線,射向四面八方——旗杆、樹枝、窗欞……一張血網瞬間自天幕下張開。
三枚銅錢自我手中飛出,各自撞上不同方向的紅線。
「嗡——」
輕鳴在感知中盪開,剎那間,所有紅線觸及之處,皆成我之耳目,纖毫必現。
空中幾人似乎發現了我,身形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一揮手,數道粗壯的弧火花帶閃電般朝我劈了過來。
嚯,還真敢闖我的網呢。
我不閃不避,任由電弧劈向我。在觸及血網的瞬間,紅線陡然暴漲,將電弧吞噬殆盡,細密的電弧順著血網的脈絡遊走,在我指尖匯聚成噼啪作響的光球。輕輕一捏,那光球碎成滿手流螢。
空中幾人明顯愣住了,為首的光頭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我,眼神逐漸警惕起來。
「這小丫頭片子什麼來路?」他身旁一人低聲問,而這一切都順著網線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耳朵裡面。
「大叔,一直在空里飛著多累啊,怎麼不下來嘮嘮嗑?!」聲音順著網線放大了許多,幾人還未反應過來,紅線有了生命般飛速長至半空,如蛇般纏上幾人的身軀。
意念一動,血網驟然收縮,將空中幾人拉至我腳下。
「原來是異能局二級通緝犯啊。」幾人的過往順著紅線傳到了我的腦海中,我笑了笑,「大叔,自投羅網可不是好習慣哦。」
第一次見犯人主動往槍口撞得,有意思。
「那是誰?文溪?」
「不是,你真會啊?!」
「六百六十六,修仙又不帶我。」
教學樓窗邊的討論聲再度傳到我耳邊,唉,都怪這幾個人,居然暴露了。
待會要讓人來洗掉這些人的記憶了。
(03)
「不是,我們哥幾個異能掌握的不好,擱空里練習練習咋了?管得著嗎你?!」光頭見掙脫不開,索性破口大罵,「還有,你誰啊你?憑什麼說我們是異能局通緝犯,異能局編號報上來,我倒是要和你們長官好好扯吧扯吧……」
「異能局文溪,代號 001,來吧,你們要怎麼跟我扯吧扯吧?」聞言,那光頭瞬間閉嘴了,「順便請教一下諸位,公然在管轄區動手,還是在我管轄範圍內,怎麼敢的各位?」
我又從懷裡掏出一枚古金色徽章,幾人的檔案清晰投影出來。
「雖然長得不一樣,但是容顏易改,氣息卻改不得。也是異能局那些傢伙眼瞎,居然能被區區外表所騙過……」
暴雨,在此刻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下,順著紅線遞來了遠方的訊息。
刺耳的警笛與一種獨特的低沉引擎聲撕裂雨幕,車門打開的同時,數道身影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出現在操場邊緣,隱隱形成包圍。
統一著深色制服,領口別著一枚刻著奇異紋路的黑色徽章,嚯,原來是我那群沒見過面的下屬。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
「001,越級挑戰高層,之後空降我們異能局。」為首的中年男人忽然踏前半步,語氣不善道,「百聞不如一見,不知能否指教一二?」
雨聲譁然。
話音剛落,在場六人同時動了,身影如鬼魅散開,從六個不同方位對我發難。
風刃、冰錐、精神攻擊——指尖、拳鋒、靴尖凝聚著壓縮到極致的異能光華,毫無保留,帶著不服與狠厲,封死所有退路,直取我周身要害!
這不是試探,是實打實的圍攻。
哈,看來異能局很多人都對我這個 001 很不爽呢。
「各位,勇氣可嘉,但實力——太差勁了。」
我立在原地,右手五指對著身前雨幕虛虛一握,隨即向外一揮。
「嗡——」
比雨聲更低沉震顫的鳴響。
響在幾人心頭。
原本散布於空中的紅線驟然回縮,然後迸發,化作數道肉眼難辨的赤色疾電,無視距離,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在漫天攻擊近身之前——
精準地、無聲地,沒入六人的心口。
沒有貫穿傷,沒有血跡。紅線仿佛虛幻,直接穿透了作戰服與肌膚。
但六道疾沖的身影,如同被按了暫停鍵,陡然僵在原地!所有攻擊失控潰散,消弭於雨水之中。
每個人的心口都浮現著一根極細的紅線,另一端延伸向雨幕中我的位置。看著他們駭然的神色,相信他們能感受到,紅線並非實體停留在心臟表面,而是直接連接了心臟搏動的核心。
我撥了一下紅線,幾道悶哼與痛楚的吸氣聲同時響起。
「指教?」我輕聲重複,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因劇痛和驚懼而蒼白的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六人渾身一顫,「現在,學會怎麼跟長官說話了嗎?」
「屬下知罪!請長官……饒命!」幾人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聲音嘶啞,「異能局第一小隊,絕對服從長官差遣!」
我收回所有紅線,其離體後化作淡淡血霧,消散在雨里。
「收拾現場,消除目擊者記憶,將目標押送回本部進行關押。」我頓了頓,「今日一切,列入二級加密檔案。」
「是!」整齊劃一地應聲,再無猶豫。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這場雨,才剛剛開始。
「告訴那些人,不日我會回去,接手異能局。」我垂眸看向落在掌心的雨絲,又道,「想接手我 001 這個位置的,儘管來,我文溪恭候大駕。」
(04)
做完一切,我躺在床上只想美美睡一覺。
高中生活本來就累,結果又要管異能局,只能說還好現在減負了,不然回家還有一堆作業等著我。
嗯,還是趕上好時代了,現在中考分流,學習減負……
想著想著,困意淹沒了我的大腦。
只是這一覺睡得不太踏實。
夢裡一會兒是我的父母帶著我去遊樂園,一會兒又切到了葬禮那天,最後定格在他們死亡那刻——滿身的傷口汩汩滲著血,兩雙手死死摁著我的肩膀,夢裡的我無處可逃,只能看著他們的嘴巴機械般一張一合,血水逐漸從他們的口中、鼻腔、耳朵、眼睛迸開,將我的視野染成一片血紅。
「溪兒,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們!是你害死了你的親生父母!」
!!!我從夢中驚醒,抹了一把額頭才驚覺出了一身汗。
現在再睡鐵定是睡不著了,我望著天花板,又想起了那天。
這是個異能者與普通人共存的世界,從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後來我才知道,我這種就是異能者。
一旦觸碰沾有某人氣息的物件,我就能看見那個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唯獨那些畫面里關於我的部分,會被徹底抹去。
無數人的一生化作根根紅線將我層層裹著,在別人看不到的視角里,我的身體已經連接了無數的紅線。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句話是對的,又不全對。
我看到有人因工地老闆拖延工錢,最後無奈跳樓;有人因中了彩票從此走上人生巔峰,一生吃喝不愁;有人作惡多端,卻家庭美滿,四世同堂;有人一生行善,為公益事業而奔走,最終死在街頭。
為眾人抱薪者,凍斃於風雪之中;冠冕堂皇、惡貫滿盈者,仍在肆意逍遙。
我曾試圖改變那些人的命運。
第一次,我告訴水果店老闆即將出車禍的時間地點,向他急切地說明一切。五分鐘後,不知道有沒有聽進,他摸了摸我的頭,轉身走向斑馬線,被一輛疾馳而來的車撞飛,當場死亡。
那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連接水果店老闆的紅線,變灰了,我再次觸及時,傳達過來的畫面已經更改,因為我的插手,他提前一月死亡,但是結局不變——依舊死於車禍。
第二次,我謹慎百倍,紅線顯示,那個人會被逃犯殺死,我提前報警將其逮捕入獄,並且暗中跟蹤保護那個人多日。
那是我最後一次嘗試——他活下來了,娶妻生子,紅線沒有變灰,反而帶來了他幸福的後半生。
可惜那時的我不曾學過守恆定律,不懂天平的兩端必須保持平衡,一旦違背,就必須立刻彌補。
一端是本不該活下來的那個人和他本不該來到世上的兒子,而另一端,則添上了我的父母——逛街途中,他們被一個從精神病院逃離的人連捅數刀,搶救無效。
兩條命,抵消。
(05)
那年我八歲,本以為自己有了獨一無二的異能,剛想效仿奧特曼去拯救世界,結果先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之後幾年,我活得像個遊魂,行走於人群之中,不經意的觸碰間,就有一根新的紅線纏上來,逼我目睹他人的未來。我被裹挾在命運的浪潮中,幾乎窒息。
12 歲那年,有人找到了我,他自稱是異能局局長,能夠幫助我。
他成了我的師傅。教我摒棄雜念,如何梳理那些紅線,甚至——如何用它們殺人。
14 歲,我已經能自如控制異能。師傅給我三枚銅錢,滴血之後,所有紅線盡數封入其中,我終於從無數記憶的洪流中掙脫出來。
但師傅從不讓我進異能局,直到 15 歲那年,他突然讓我接替他的位置。
「文溪,我已時日無多。」病床上,他看著我,蒼老的眼裡壓著極深的疲憊,「你所改變的那個人的命運,也間接改變了我的。我兒子幼時被仇家所傷,自此痴傻暴躁,出於無奈,我將他送入了精神病院,誰料他居然偷跑出來,還——殺了你的父母。」
「這份因果應在我的身上,一位老友說,我的命數自那時起就偏了,日薄西山,無法挽回。找到你,一是替我兒子贖罪,二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替我管理異能局。現在的異能局,暗處的眼睛太多了,我已無力清掃。」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對外,我說我是你的手下敗將,從今往後,異能局局長是你,001 也是你。」
短短几句話,富含的信息量讓我還沒來得及縷清。我還沒反應過來,師傅就死了,只留給我一個象徵身份的徽章,以及一張印著他私印的任命書——「即日起,文溪接手異能局局長一職,兼 001 席位。」
……
呵,誰給我安排的破命運?在演悲情劇嗎這是?我師傅的兒子殺了我的父母,我又間接殺了我的師傅。
如果命運是個人,我只想對命運說,「Fuck you!」
(06)
踏入異能局大樓的那一刻,無數道視線自暗處投來。
大廳中央,我駐足片刻,許多異能者此時「恰好」從一旁經過——有低頭假裝看文件的,有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還有幾個靠在樓梯扶手邊,明目張胆地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審視和輕蔑。
「十分鐘後,我會在會議室。屆時,會議室集合,帶上你們的徽章。」
「憑什麼?」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來,是個染著黃毛的青年,雙手插兜,居高臨下,「你說是局長就是局長?我還說我是你爹呢——」
話音未落,一道紅線自我指尖彈出,直接沒入他胸口。
青年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譏諷還沒來得及褪去,就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握住了。
「現在,還有誰想當我爹?」
全場鴉雀無聲。
十分鐘後,會議室擠滿了人。
我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張空蕩蕩的長桌。我輕輕敲著桌面,視線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有人心虛地移開目光,有人強裝鎮定地與我對視,還有幾個人,眼神里藏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善意。
「徽章,交上來。」
沒有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