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回？」
謝淮安低頭看我，「我讓人回了她八個字。」
「痴心妄想，令人作嘔。」
我微微一怔。
他繼續道，「我謝淮安此生認定了你。」
「她給你的所有傷害，我都會替你討回來。我再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遠處，載著林芷晴的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說的與我新婚那夜所言不差。
至此，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11
謝淮安清醒後，藥沒有斷過。
一日，小廚房煎藥的味道比平日更苦三分。
銀針在碗里試了三次，卻始終雪亮。
「世子妃，」
王醫官壓低聲音，「這藥方是溫補安神的老方子，可這熬出來的湯色有問題。」
他舀起一勺藥渣，細細撥開。
查到某樣藥材時，他忽然指尖一頓，「曼陀羅！」
王醫官臉色驟然發青，「此物無色無味，性極陰寒。單用是鎮痛藥，可若與世子常年服用的養心丸相合，便是劇毒。」
他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長期服用則會心智漸損，狀若痴愚！」
原來如此。
「能查來源麼？」
王醫官從藥箱底層取出一本泛黃冊子，翻到某頁念道：「曼陀羅產自滇南，京城藥鋪敢進貨的不出三家，其中濟生堂的東家姓謝。」
三日後，王妃咳疾加重，我憂心忡忡地提議：「聽聞濟生堂有批上好的老山參，不若讓大哥幫忙掌掌眼。」
王妃允了。
謝淮明果然熱心，親自帶著參盒來探病。
他將老山參細細切片，混入了幾片曬乾的曼陀羅。
他走後，王醫官當眾驗參。
銀針探入山參後，驟然變黑。
滿屋寂靜。
王醫官聲音發顫，當著王妃的面，將曼陀羅的毒性以及與養心丸合用的後果, 清清楚楚說了一遍。
王妃手中的佛珠啪地斷了, 檀木珠子滾了一地。
「我對他一向不薄, 可他竟謀害我兒至此！」
謝淮明被請來的時候, 臉上還掛著慣常的笑。
直到看見那些薄片，他的笑容才僵住。
王妃聲音冰冷，「淮明, 這從你送來的參盒裡發現的東西, 你可知是什麼？」
「兒子不知。」
他強自鎮定, 「許是藥鋪夥計不小心混入的劣等藥材……」
「劣等藥材？」
我冷哼一聲，「大哥可見過能讓人心智漸毀、狀若痴傻的劣等藥材？」
他臉色唰地白了。
王太醫適時呈上藥典與養心丸藥方佐證。
「此二物分開無害, 合用便是毒藥。世子痴傻實為長期中毒所致。而下毒之人必能常年接觸世子飲食藥湯, 且熟知藥理, 才能將劑量控制得如此精妙，瞞過醫官數年！」
「你胡說！」
謝淮明猛地站起，額⻆青筋暴突, 「分明是有人陷害！是林霜！是她覬覦王府家業, 故意害我！」
「故意害你？」
我緩緩起⾝，從袖中取出⼀本薄冊，「這是濟⽣堂的帳⽬副本。上面清楚記著, 每隔三月，便有⼀筆款項從你的私帳劃出，⽤於採購不知名藥物。」
我把冊⼦輕輕放在謝淮明⾯前, 他如遭雷擊，踉蹌後退, 撞翻了椅子。
證據確鑿，辯無可辯。
「謝淮明，戕害嫡弟, 人倫盡喪。即日起革除宗籍，逐出王府！」
「⺟親！」
謝淮明嘶聲跪倒，「兒子知錯了！」
「拖出去。」
王妃別過臉。
謝淮明被架起時, 扭頭死死瞪向我, 「林霜, 你不得好死！」
我靜靜站著, 直到他的咒罵聲消失在長廊盡頭。
當夜，王府開了祠堂, 將謝淮明的名字從族譜上划去。
我回到院⼦時, 謝淮安屋裡的燈還亮著。
我推門進去, 他坐在窗邊。
聽見聲音，他轉過頭。
「都結束了？」
「嗯。」
我走過去, 在他身邊坐下, 「下毒的⼈，再也回不來了。」
他伸手，握住我冰涼的手指，低笑⼀聲。
「那份帳⽬副本，你從哪裡得來的？」
我笑了笑：「你書房的暗格⾥, 不是早就準備好了麼？」
「原來你早就翻過我的書房。」
「不然呢？」
我靠在他肩頭, 疲憊潮水般湧來，「等著你真被毒成傻子？」
他低低笑了一聲，手臂環過來, 把我攬進懷⾥。
我閉上眼，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長夜未盡，但天總會亮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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