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猝不及防，被砸得痛呼一聲，動作一滯。
趁此間隙，我沖向牆角，將花瓶推倒，製造出激烈掙扎的假象。
外面的人已經開始撞門。
「滾開！」
我厲喝一聲，聲音帶著驚恐。
「雲雀，有刺客！」
門外撞門聲一頓。
那男子被我的滿頭鮮血驚住，聽見我喊刺客時，不由愣怔。
我捂住流血的額角，氣息微弱地對已經撞開門的眾人道：「快抓刺客，有人行刺世子妃！」
「這是怎麼回事？」
沈家主母驚怒交加。
與林芷晴預想的捉姦不同。
看到屋內情景時，她愣住了。
我指向那正從窗戶慌忙逃竄的男子：「此人突然從窗戶闖入，想行刺我！」
「幸虧我躲得快，只傷了額頭……」
我泫然欲泣，對著沈家主母和眾位夫人道：「今日是姐姐大喜之日，本不該擾了各位興致。只是此事實在駭人。我身為世子妃，竟在沈府後宅遭此一難，還請沈夫人務必嚴查，定要給我和王府一個交代！」
雲雀帶著王府侍衛趕到。
這是我提前與她約定的暗號，若我離席稍久未歸，她便帶人來尋。
「夫人！」
雲雀撲過來，看到我滿頭血，轉頭對侍衛怒道：「快拿下刺客！搜查四周！竟敢在沈府謀害世子妃！」
我走到臉色發白的林芷晴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姐姐放心，妹妹不會因此怪罪沈家，姐姐日後執掌中饋，還需多費心才是，日後若是衝撞了其他貴客，可就不好了。」
8
周圍夫人們的眼神已然變了，看向林芷晴的目光帶上了審視。
沈家主母的臉色也更難看了幾分。
場面徹底反轉。
世子妃在沈府遇刺，沈家庶子百口莫辯。
沈清源聞訊趕來，看到這混亂場面，再看林芷晴那心虛蒼白的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額角青筋跳動，看向林芷晴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壓抑著怒火，咬牙切齒道：「今日是我們大婚之日！你竟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林芷晴如遭雷擊。
混亂中，她不知被誰推搡了一下，腳下一崴，驚呼著向後倒去。
後腦重重磕在門框上，昏了過去。
回到王府時，肖明珠正在後院涼亭喂魚。
「等她回來，我看她還怎麼囂張起來！」
「被人污了清白，怕是只能去死咯！」
她身後的丫鬟端著盤子，看見走進來的我時臉色煞白。
手裡的盤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人也哆嗦著跪了下去。
這一聲驚動了肖明珠。
她蹙眉回頭，不悅地呵斥：「作死的東西！連個盤子都端不……」
瞧見我，她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嫂嫂好興致。」
我停在涼亭外幾步遠的地方，直勾勾盯著她。
我倒沒想到，這一出竟是肖明珠與林芷晴謀劃好的。
「弟妹回來了？怎麼這麼快？」
她上下打量我，試圖找出任何失態的痕跡。
我微微一笑，抬步走上涼亭，與她並肩而立。
「嫂嫂消息倒是靈通，我人還未進府，嫂嫂就連我怎麼死都替我想好了？」
肖明珠臉色一變，強笑道：「弟妹說的哪裡話，我不過是教訓下人，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嫂嫂這字字句句都是在咒我去死啊。」
我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今日之事並未聲張，嫂嫂卻連身後事都替我安排妥當了，真是未卜先知。」
肖明珠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上紅白交錯。
「我……我只是……」
她支吾著，想辯解，卻不知道怎麼說。
「嫂嫂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院裡的事吧。」
我打斷她，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丫鬟，「下人手腳不穩，是該管教。但更該管教的，是某些整日只會琢磨些陰私的人。」
「我是王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是上了玉碟的正經主子。我的生死還輪不到一個庶出的嫂子來安排。嫂嫂若真有閒心，不如多想想，如何謹言慎行，莫要再因口舌招禍，連累了自己和大哥的前程。」
說完，我對那嚇傻的丫鬟淡聲道：「起來吧，把這裡收拾乾淨。」
然後，徑直轉身，朝著自己院裡走去。
幾日後，沈府出了件大事。
說是新夫人林芷晴昏厥醒來後，好似換了個人。
她不哭不鬧，只是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說些胡話。
起初沈家只當她癔症，請醫用藥。
可林芷晴的病卻日漸古怪，念叨著自己才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
她趁著伺候丫鬟的疏忽，披頭散髮地衝出了沈府！
直奔王府。
9
她在王府門口撒潑打滾，硬要闖入。
侍衛拔刀阻攔，她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又抓又咬，硬是闖進了前院。
王妃眉頭緊蹙，臉色難看：「沈家這是怎麼管的媳婦！竟讓她跑到王府來撒野！」
「母親息怒，兒媳去看看吧。」
我心中納悶，當初謝淮安是她不要的，如今怎又上趕著來找？
走到前院正廳時，林芷晴已被幾個粗壯的婆子勉強制住。
她髮髻散亂，臉上淚痕灰跡交錯，哪還有半分探花郎夫人的模樣？
看見我，她眼睛猛地瞪大，掙扎著要撲過來：「林霜，你這個賤人！你把淮安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我站在幾步開外，神色平靜：「姐姐莫不是病糊塗了，這裡是王府，你的夫君是沈探花。」
「沈清源？他算什麼東西！」
林芷晴尖聲大笑，笑聲悽厲，「我才應該是謝淮安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是你趁我失憶，用齷齪手段搶走了他！我全都想起來了！」
她涕淚橫流，若非知曉前因後果，我幾乎要被她的氣憤撼動。
我聲音冷了下來，「破廟之事真相如何，你心知肚明。你如今已嫁作沈家婦，卻在此口口聲聲念著他人夫君，言語無狀。念在姐妹一場，我勸你速回沈家，安心養病，莫要一錯再錯，連累家族。」
「姐妹？誰跟你是姐妹！」
林芷晴嘶吼，「你就是個卑賤的庶女！是個偷東西的賊，你偷了我的男人，偷了我的富貴榮華，你會遭報應的！」
「謝淮安恢復記憶後，第一個就會殺了你，他只會愛我！」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謝淮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廊下。
他靜靜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芷晴也看到了他。
她停止了掙扎，痴痴地望著門外的身影。
聲音哀婉淒楚，帶著無盡的期盼：「淮安你來了，你看看我，我是晴兒啊！你快把這個女人趕走，她騙了你！」
謝淮安卻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他微微側首，對身邊跟著的侍衛道：「把她轟出去！告訴沈家，若是不會管教內眷，王府不介意代為管教。」
林芷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無法理解，為何本該愛她入骨的男人，會對她如此視若無睹。
「不是這樣的……」
她喃喃著，眼神渙散開來。
婆子們得令，架起失魂落魄的她，朝著王府大門而去。
我走到門邊，謝淮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的漠然化開些許。
我望著林芷晴被拖走的方向，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謝淮安握住我的手，牽著我轉身往內院走去。
「無關之人，不必勞心費神。」
經此一事，林芷晴徹底瘋魔。
她迅速與沈清源和離，回到林家後，便開始了近乎瘋狂的報復。
10
她變賣私產，僱傭亡命之徒，在我去寺廟上香途中伏擊。
幸而，自王府門前那場鬧劇後，我便知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將日常出行的侍衛增加一倍，那些刺客有來無回，在嚴刑拷打下招出了林芷晴。
事關重大，林家將她禁足思過。
可她不肯善罷甘休，竟買通了我常去茶樓的夥計，欲在我的茶點中下毒。
但那夥計膽小，下毒時手抖被掌柜發現。
掌柜怕惹禍上身，悄悄將有毒的點心處理了，並暗中向王府報了信。
此事雖未成，卻讓我更加警惕飲食。
明槍暗箭接連失利，林芷晴更加瘋狂。
她散布流言。
說我命格奇硬，未嫁克母，嫁後克夫，世子痴傻多年便是我克的！
謠言雖傷不到我根本，卻如蒼蠅般令人膈應。
我不去理會，不曾想她竟有膽子行巫蠱厭勝之術！
她縫了寫有我八字的布人，在上面扎滿銀針，每夜詛咒。
她以為此事隱秘至極，卻不知謝淮安的勢力遠超外人想像。
巫蠱二字，在皇室乃是逆鱗，觸之即死！
此事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王妃震怒，下令嚴查。
林家頃刻間被推上風口浪尖，面臨滅頂之災。
父親嚇得幾乎暈厥，變賣了大量祖產田鋪，湊足巨額金銀打點。
他帶著上下家眷在王府門前長跪不起，磕頭求饒。
哀求謝淮安看在自幼情分上網開一面。
他會即刻將瘋癲失智的林芷晴送去千里之外的家廟清修，此生不得踏出半步。
最終，林家傾家蕩產，勉強將此事壓了下來。
送走林芷晴那日，我站在城牆高樓遠眺。
謝淮安走到我身邊，攬住我的肩。
「她都瘋了，為何還留她一命？」
我嘆了口氣，「她如今這般，活著或許比死了更痛苦。」
謝淮安沉默片刻，道：「昨日，她託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她說，她才是我命定的妻子，我恢復記憶了，就該回到她身邊。」
謝淮安複述這話時，語氣平淡無波，甚至帶了一絲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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