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將人騙至破廟,灌下暖情酒。
柔聲哄著:「我給你找了個新娘子。」
可那廟裡沒有新娘,只有一個等著毀他清白的粗鄙寡婦。
我打暈寡婦扔出窗外,往爐里添了點合歡香。
當謝淮安滿面潮紅跌進門時,我把他按在蒲團上。
「謝淮安,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娘子。」
1
謝淮安愣愣地看著我,費力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消息。
他氣息滾燙,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緋色。
我不做解釋,吻上他的耳垂。
這副清俊容貌,就算是痴傻些,也是我賺了。
更何況,若非嫡姐下藥,以他的身份我是萬萬夠不著的。
門被猛地踹開時,我正伏在謝淮安汗濕的胸膛上。
我們衣衫凌亂,肌膚相貼。
冷風灌入,吹散一室靡靡。
謝淮安似乎被驚嚇到,下意識地往我懷裡縮了一下。
他長睫顫動,眼神懵懂,讓人心生憐惜。
瞧見是我,林芷晴不由一愣。
她喚著丫鬟婆子,將我和謝淮安扣起來,讓人去通傳了王府那邊。
我們被半押半拽地拉進林家正院時,主座上的父親臉色鐵青。
手中的茶盞重重磕在案上,發出刺耳聲響。
他指著我怒喝,「孽障!你竟做出如此不知廉恥之事!我林家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你讓你姐姐日後如何自處?讓王府如何看待我林家?」
我默不作聲,對他的怒氣不以為然。
以我的姿色,早晚被他送出去拉攏他人,不若我自己先一步攀個高枝。
林芷晴開了口勸他息怒。
她聲音哽咽,看我的眼神裡帶了些委屈。
「妹妹許是一時糊塗。只是如今她與世子有了肌膚之親,這清白算是毀了,她日後可要怎麼辦?」
她邊說邊用餘光瞥我,眼裡卻是計謀得逞的快意。
她沖嫡母使了個眼色,嫡母立馬上前一唱一和。
「如今生米煮成熟飯,為今之計只有替嫁了。」
「只是晴兒原定的嫁妝是照著世子妃的規格備的,如今換了她過去,怕是得重新斟酌。總不能讓一個失貞的庶女,帶著不合禮數的嫁妝去王府,讓人笑話咱們林家沒規矩。」
「沒錯,」
另一位嬸母接口,「況且是她自己行為不檢,能給她一個名分已是仁至義盡。不若嫁妝就按尋常庶女的份例減半,也算小懲大誡。」
減半?
尋常庶女份例本就微薄,再減半幾乎是把我掃地出門。
身旁的謝淮安許是害怕,攥緊了我的衣擺。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目光掃過這一張張虛偽冰冷的臉。
「父親,行為不檢這罪名我認。」
廳內驟然一靜,似乎都沒想到我會認罪認得如此乾脆。
但我話鋒一轉,「但我敢問姐姐一句,你將世子哄騙至城外破廟,迷了他的神志是何意?」
「莫不是算準了我會路過,為了悔婚想出的下作手段?」
林芷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我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那香爐里的味道與姐姐慣用的安神香相像。只是裡面,似乎多了幾味不該有的料。」
2
「你胡說什麼!」
林芷晴強裝鎮定,尖聲反駁,可眼底的慌亂到底是掩飾不住。
「是不是胡說,我們報官查驗,自然清楚。」
「姐姐,你想另覓良婿,可也不能置林家顏面於不顧啊。」
「世子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咱們林家擔待得起嗎?」
我將顏面二字咬得極重。
果然,林宏遠的臉色立刻變了。
他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林家的顏面。
更遑論,其中還牽扯世子安危。
謝淮安再傻也是世子,他一介尚書也只是臣。
我上前一步,盯著臉色煞白的林宏遠。
「女兒願全了嫡姐名聲替嫁,只是我的嫁妝不僅不能減半,還必須按照原本的世子妃的規格,一分也不能少!」
「若是讓王府覺得輕待,只怕嫡姐日後也不會好過。」
林芷晴指著我,手指顫抖,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那位提議嫁妝減半的嬸母也啞口無言。
最終,祖母重重嘆了口氣,對父親道:「霜兒所言,不無道理。事已至此,遮掩不如彌補。嫁妝便按她說的辦吧。總不能讓王府覺得我們刻薄輕慢。」
嫡母還想再勸解兩句,對著林宏遠頻頻使眼色。
可他只閉了閉眼,頹然揮手:「就按她說的辦吧。」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女兒謝父親成全。」
然後牽起身旁的謝淮安,轉身踏出了這令人窒息的正廳。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涼意,卻吹不散我心頭那團怒火。
隱忍多年,我終於有機會離開這虎狼窩。
翌日,林芷晴奉命將備好的嫁妝送進我院裡。
她掃了我一眼,笑聲刺耳:「沒見過上趕著去給傻世子當娘的人呢?」
「不過也是,既在那破廟裡有了肌膚之親,也只能認這傻子一輩子了!」
她身邊的小姐們吃吃地笑,看我的眼神都多了些鄙夷嘲諷。
我放下手中的單子,抬眼道:「姐姐慎言。世子畢竟是皇室血脈,姐姐這話,是在罵流著皇家血的世子傻,還是在暗示破廟之事別有內情,該請官府再查查?」
笑聲戛然而止。
林芷晴臉色一白,強辯:「我哪有……」
「姐姐沒有最好。」
我打斷她,目光掃過她身後僵住的各位小姐。
「沈家最重清譽,若未來岳丈家傳出蔑視皇室,構陷親妹的名聲,怕是於婚事有礙。」
提到沈清源,林芷晴徹底慌了:「你胡說什麼!」
「妹妹只是提醒姐姐。」
我微微頷首,「畢竟,腦子不清醒的,可不止世子一個。」
說完,我關門送客。
門外傳來林芷晴氣急敗壞的跺腳聲和小姐們的勸慰。
我這婚事來得不光彩,可女子清白大過於天。
王府那邊雖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接受我這個庶女。
只能定下日子草草成婚。
紅燭高燒,王府的人卻沒幾個臉上帶笑的。
行過簡單儀式後,我被引至新房。
外面喧鬧嘈雜,我坐在床邊,無趣地撫著嫁衣上的刺繡。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
謝淮安被嬤嬤引了進來。
他一身紅色喜服,墨發披散。
那雙澄澈的眼中映著滿室燭火。
他帶著些好奇,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又看看這陌生的新房。
謝淮安痴傻,那些繁瑣的儀式一應省去。
老嬤嬤語氣敷衍,「世子爺,這是您的新娘子,往後就由世子妃陪著您了。」
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頓時只剩下我和他。
3
謝淮安站在原地,視線飄忽,似乎有些無措。
想當年,他也是京城無數貴女的春閨夢裡人。
可惜為救嫡姐,他墮馬傷了腦袋,成了人人避諱的傻子。
傻就算了,還遇上林芷晴這個負心人,差點把他給毀了。
我嘆了口氣,放柔了聲音:「世子,夜深了,該就寢了。」
他像是被我的聲音驚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喃喃。
「娘說娘子會陪我玩,也不會嫌我笨,你真的是娘子嗎?」
聞言,我心上像是被針輕輕刺了一下,莫名鈍痛。
我走到他面前,放緩語調,擠出一個和善的笑。
「是,我就是你的娘子。」
他抬起眼,仔細地打量我。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把手慢慢伸到我面前。
攤開的掌心裡躺著一塊被握得快化掉的糖。
「給你吃。」
他聲音很小,似乎是不好意思,眼裡帶著隱約的期待。
「這個很甜,吃了就不苦了。」
我愣住了。
這小小一塊糖,不知道讓他小心翼翼地藏了多久。
鼻尖驀地一酸。
我所有的算計權衡,在這塊糖面前潰不成軍。
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將那塊糖包在掌心。
他愣了一下,卻沒抽走,睜大眼睛望著我。
「謝淮安,」我看著他清澈的眼底,真心承諾。
「以後我會護著你,再也不讓人欺負你。」
他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全部含義。
卻低下頭,額頭在我的手背上蹭了蹭:「娘子好。」
燭花噼啪爆響了一聲。
我握著那塊融化黏膩的糖,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觸感。
心頭的冰冷,仿佛也裂開了一絲縫隙。
第二日,我去拜見婆母。
一見面,靖王妃便侷促地拉著我的手。
她臉色蒼白,眉眼間積著濃得化不開的愁郁。
「好孩子,嫁過來委屈你了,日後這院裡還望你多費心。」
她出身不高,若非靖王不捨得愛妾受委屈,她斷沒有機會當上王妃。
也正因如此,謝淮安痴傻後,她在這府里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
不過我也聽說,這婚事若是沒有她從中斡旋,我怕是只能做個妾。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心生感激。
多好的一對母子,竟被人逼到這種地步。
「母親言重了,兒媳既進了門,夫君便是我的天,何來委屈一說?」
話音未落,一道張揚的笑聲便從廳外傳了進來。
「喲,我說今兒怎麼這麼熱鬧,原來是弟妹在請安呢!」
庶嫂肖明珠一身大紅綺羅,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那架勢,倒比靖王妃更像王府的主人。
她草草對王妃福了福身,不等叫起便起身落座。
看到我素凈的衣著時,她輕蔑一笑。
「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懂事,知道咱們世子爺與眾不同,尋常高門貴女消受不起。」
肖明珠用帕子掩著嘴,笑聲刺耳。
「妹妹日後只管陪著世子爺玩鬧便是,府上的事自有你大哥和我替你們把持。」
她每說一句,靖王妃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卻不知如何出言反駁,只將愧疚的目光投向我。
4
四下沉默,肖明珠越發得意,上前兩步湊到我眼前。
「弟妹啊,既嫁了這麼個夫君,日後就安安分分在院裡待著,少出來走動。」
「可別把外頭那些髒的臭的,帶進咱們王府,平白污了門楣,連累你大哥的名聲!」
這話惡毒至極,不僅踩了謝淮安,貶了我,更是連帶著靖王妃也一併羞辱了。
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下人們頭垂得更低。
我看著肖明珠那張滿是惡意的臉,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好不容易要過上好日子了,怎麼就是有人愛作死?
迎著她挑釁的目光,我微微頷首。
「嫂嫂的關心,我自然心領。」
「如嫂嫂所言,王府門楣高貴,規矩森嚴。我們更該各安其位,各守本分。世子是嫡,兄長是庶。這尊卑倫常,是祖宗定下的規矩……」
我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她那身艷麗的綺羅。
「嫂嫂今日這身衣裳,顏色真是鮮亮。不過我記得,非年節慶典,庶房的衣著當避正紅,以示區分。」
「嫂嫂可是糊塗了?嫡庶有別這樣的大事也忘了?還好沒叫外人看見。」
我欲言又止。
她這身正紅的衣裳,往小了說是愛美失察。
往大了說,便是心存僭越。
肖明珠的臉色唰一下白了,她下意識想用手帕去遮卻又覺得徒勞。
她身邊的丫鬟更是嚇得把頭埋得更低。
周圍侍立的嬤嬤僕婦,眼神也都微妙起來。
「母親身子不適,需要靜養。若嫂嫂沒有其他事,便請先回吧。莫要驚擾了母親。」
我擋在靖王妃身前,直視著肖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