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山河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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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珍瓏棋局後,老皇帝問是誰落下的關鍵一子。

我擦去額頭冷汗,指著身後的伴讀丫鬟。

「是她的妙手。」

只因前世,我因此被譽為無雙國士。

太子卻忌憚我的智謀,登基第一件事便是以謀逆滅我滿門。

伴讀更是偽造信件的元兇。

直到死前我才知,這棋局是皇室針對世家的捧殺局。

這一世,看著伴讀青硯滿臉狂喜地領賞。

我笑了。

去吧,去替我領這道催命符。

1

我垂首,等待著老皇帝的封賞降臨到青硯頭上。

也等待著太子蕭景眼中那熟悉的殺意。

可我等來的不是殺意。

是審視。

他的目光越過狂喜的青硯,釘在我身上。

那眼神,冰冷又銳利。

他重生了。

我此刻的退縮,在他眼裡不是懦弱。

是陰謀。

很好。

我就是要讓他怕,讓他猜。

我正等著他開口質疑。

他卻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兒臣認為沈姑娘所言極是!」

「此等不世之才,雖出身微末,亦是我朝祥瑞!」

「兒臣懇請父皇破格賞賜這位青硯姑娘!」

我心中一凜。

他沒按常理出牌。

他不僅沒有質疑我,反而順著我的話,把青硯捧得更高。

他在試探我。

他在用青硯這枚棋子,來敲打我,試探我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他想看看,我費盡心機推出去的棋子,究竟有何用處。

老皇帝龍心大悅,當即下旨。

「才女青硯,聰慧敏思,特封為東宮側妃,擇日入宮!」

青硯的狂喜僵在臉上,隨即化為驚恐。

她下意識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求救。

我沒有看她。

我看著蕭景,他也正看著我。

四目相對,無聲的戰場已經拉開序幕。

前世,他是餓狼看見羔羊。

這一世,他是棋手看見了一顆有趣的棋子。

而我,必須讓他覺得,他看懂了我的棋路。

回府的路上,青硯跪在馬車裡,抖得像一片落葉。

「小姐,救救我!我不想入宮,那地方會吃人的!」

我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街景。

「你現在是陛下親封的側妃了,還自稱什麼奴婢?」

她哭著爬過來,拽住我的裙角。

「小姐,我什麼都不會!我連大字都不識幾個!那珍瓏棋局,我連看都看不懂!」

「我進了宮,太子殿下發現我是個騙子,會殺了我的!」

我終於回頭看她。

「你現在才知道怕?」

「領賞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推辭?」

她的哭聲一頓,臉上血色盡失。

我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丟到她面前。

「哭解決不了問題。」

「太子既然要試探,我們就讓他試。」

冊子不厚,上面是我親手所書。

記錄了太子可能問到的所有問題,以及標準答案。

還有他幾個不為人知的喜好與厭惡。

「三天時間,把上面的東西全部背下來。」

「見到太子,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上面都寫著。」

「記住,你不是草包,你只是個緊張、膽小,但確實有急智的天才。」

青硯撿起冊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抬頭,淚眼婆娑地望著我。

「小姐,我的命是你救的,你為什麼要害我?」

我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我的眼睛。

「因為你的命,現在是我的。」

「你只需要記住一點,進了東宮,你就是我伸出去的一隻手,一雙眼。」

「好好活著,你的家人才能好好活著。」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我鬆開手,靠回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搖搖晃晃。

蕭景,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2

三日後,青硯入宮。

東宮派來的馬車停在沈府門前,不算鋪張,卻合乎規矩。

我隔著窗,看著青硯穿著一身淡粉色宮裝,在嬤嬤的攙扶下上了車。

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里已經沒了前幾日的慌亂。

看來,我的「速成培訓」起了作用。

當晚,我安插在東宮的眼線就傳回了消息。

太子在書房召見了青硯。

沒有旁人。

他賜了座,上了一杯熱茶。

然後,他將一盤殘局推到了青硯面前。

「青硯側妃,既能破解珍瓏,想必對弈之道,見解獨到。」

「孤這裡有一盤殘局,困擾多日,不知側妃可有破解之法?」

那盤殘局,我再熟悉不過。

前世,蕭景也曾用這盤棋考校過我。

那是我入他幕府後的第三個月。

這盤棋的精妙之處在於,它沒有生路。

黑白雙方,無論哪一方,最終都將同歸於盡。

這是一盤死棋。

考驗的不是棋藝,是心性。

我給青硯的冊子裡的答案只有四個字。

「掀了棋盤。」

據眼線回報,青硯聽到太子的提問時,身體僵硬,臉色發白。

她盯著棋盤看了很久,久到太子眼中的耐心快要消失殆盡。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瞬間。

青硯站起身,伸手將那盤棋掃落在地。

玉石棋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跪下,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回殿下,此局無解,唯有……玉石俱焚,重開一局。」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

太監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蕭景坐在書案後,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又一下。

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許久,他笑了。

「好一個玉石俱焚,重開一局。」

「你很有趣。」

他沒再為難她,揮手讓她退下了。

我收到消息,將手中的蘭草葉片掐斷。

第一步,穩住了。

青硯這個「緊張膽小卻有急智」的人設,暫時立住了。

這會讓他更加疑惑。

他會想,我到底想用這顆棋子做什麼。

他越是猜不透,就越是不敢輕舉妄動。

接下來的半個月,東宮風平浪靜。

蕭景沒有再召見過青硯,只是賞賜不斷。

一副恩寵有加的模樣。

他在告訴我,青硯這枚棋子,在他手裡,隨時可以捧起,也隨時可以摔碎。

我在府中,安然度日。

我不急。

半個月後,南方八百里加急文書入京。

兩廣之地,大雨連綿,引發水患,數萬災民流離失所。

3

朝堂之上,愁雲慘澹。

老皇帝一連幾日,寢食難安。

戶部尚書哭窮,說國庫空虛,拿不出足夠的賑災銀兩。

工部侍郎請罪,說河堤年久失修,一時難以應對。

百官束手,互相推諉。

就在這時,太子蕭景出列。

他手持奏摺,聲如洪鐘。

「父皇,兒臣有一策,或可解南方水患之危。」

我站在文臣末列,陪著父親一同上朝。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來了。

蕭景在朝堂上侃侃而談。

他提出的治水方案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從疏通河道,到安置災民,再到災後重建,幾乎面面俱到的完美。

百官聽得連連點頭,老皇帝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好!好一個蕭景!不愧是朕的兒子!」

老皇帝龍顏大悅,當場就要下旨命他全權負責此事。

然而,我卻在心裡冷笑。

這個治水策,是我前世寫的。

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此刻說的,是一個「閹割版」。

他故意隱去了最關鍵的一環。

以工代賑。

前世,正是這一環,不僅解決了災民無以為生的問題,還大大加快了河堤修復的進度,更防止了地方官吏貪墨賑災款。

沒有了這一環,他的整個方案,就是一個華麗的空殼。

前期看著完美,一旦執行,不出一個月,必然會因為資金斷裂和災民暴亂而徹底崩盤。

他把這個致命的陷阱,堂而皇之地擺在了朝堂之上。

他在逼我。

逼我出手糾正。

只要我一開口,指出這個漏洞,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

這個完美的計策,我想得到,甚至想得比太子更周全。

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坐實我的「智謀無雙」,將沈家重新推到風口浪尖。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我站立的方向。

帶著一絲挑釁和勝券在握的得意。

我垂下眼帘,仿佛什麼都沒聽出來。

老皇帝的誇讚聲還在耳邊。

「眾愛卿,以為太子此策如何?」

吏部尚書率先出列附和:「太子殿下深謀遠慮,臣,佩服之至!」

一時間,滿朝文武,讚歌四起。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臣,有異議。」

眾人循聲望去。

是都察院的御史,張霖。

一個出了名的老頑固,素來以剛正不阿聞名。

蕭景的臉色沉了下去。

張御史手持笏板,直視太子。

「太子殿下之策,看似周全,卻忽略了最根本的人心與錢財。」

「數十萬災民,嗷嗷待哺,單靠朝廷放糧,能撐幾日?一旦糧絕,必生譁變!」

「修築河堤,耗資巨大,地方官吏層層盤剝,真正能用到實處的,能有幾成?」

「此策,看似治水,實則揚湯止沸,後患無窮!」

蕭景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蕭景的目光是暴怒的。

而另一道目光,則冷靜如冰。

淮王蕭聿,前世被蕭景一杯毒酒賜死的皇叔。

看來,這盤棋,不止我一個觀眾。

老皇帝的笑意也僵在臉上。

「依張愛卿之見,該當如何?」

張御史躬身道:「臣以為,當以工代賑!」

他將「以工代賑」四個字的精髓,剖析得淋漓盡致。

與我前世的構想不差分毫。

蕭景的身體晃了晃。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我。

眼裡是不敢置信和被戲耍的暴怒。

我迎上他的目光,勾起一抹微笑。

我早已藉由父親的關係,結交都察院御史張霖。

通過幾次對朝政時局的「無意」點評,張御史非常賞識我的才華。

三天前,我救下他被驚馬所撞的孫子。

離開時,留下了一卷書稿。

書稿上,沒有署名。

只寫著幾個大字——《治水疏》。

4

朝會不歡而散。

蕭景的治水策被駁回,老皇帝命他與幾位重臣會同張御史,重新擬定方案。

他丟了一個天大的臉。

走出大殿時,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回了東宮。

我知道,他會來找我。

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停在了沈府的後門。

蕭景一身黑衣,臉上戴著風帽,獨自一人。

我的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他推門而入,帶來一身寒氣。

他摘下風帽,露出一張陰沉的臉。

「沈月微,是你。」

我放下手中的毛筆,抬頭看他。

「太子殿下深夜到訪,臣女不知所言何意。」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在我書案前站定。

「你還在裝。」

「從珍瓏棋局,到治水疏,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以為,耍這些小聰明,就能報復我?」

我笑了。

「殿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珍瓏棋局是青硯側妃所破,治水疏是張御史所獻,與臣女何干?」

「還是說,殿下認為,一個閨閣女子,能左右朝堂大局?」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我的書案上,將我困住。

「沈月微!」

「我們都是重活一世的人,明人不說暗話!」

終於,他攤牌了。

我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曾讓我愛慕,也讓我絕望的臉。

此刻,只有瘋狂和不甘。

「既然殿下都這麼說了。」我攤開手,「那殿下想怎麼樣?」

他以為我會痛哭流涕,會質問他前世的種種。

但我沒有。

我的平靜,讓他更加暴躁。

他直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前世,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沈家。」

「沒有你的輔佐,我走不到那一步。同樣,沒有我,沈家也早已是皇室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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