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唔唔兩聲,他鬆開我。
我有些彆扭地往外挪了挪,卻被他直接抵在了冷牆上:「說!」
我汗毛都被他嚇炸了,連忙倒豆子般把自己給昌寧侯府放了兩包砒霜的事給說了。
被霧氣籠罩的上京城,四周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沒有月光的巷弄陰影里,我看不清裴淵的神情,但卻半點不敢忽視他的存在,只能絞著手指,等他發落。
其實上輩子我也是能夠感受到,二叔對我並沒有太多感情的。
或者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一顆對他有用還是無用的棋子。
我不知道他真正的立場是怎樣的,但上輩子他在裴淵得勢之後,確實表現出了絕對的服從,甚至將我送到裴淵跟前給他打理飲食。
他還偷偷給福安公主在民間立了神像廟宇。
後來他還成了裴淵手中一把好用的刀。
而我也是因此,認為他忠於裴淵忠於公主。
這才會在重生後第一時間找到他,以期他能解決公主接下來的困境。
卻沒想到,事情根本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既然指望不上他,裴淵也沒什麼動作,那我就不能坐以待斃。
若我無知,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我明知會有那般慘不忍睹的禍事,就不可能任由它的降臨。
半晌裴淵氣笑了:「你可真是能耐!險些壞了我的大事!」
「啊?」
13
他也不解釋,把我往家拎。
半道上我見一屠夫,正挑著扇還在冒熱氣的豬肉趕往早市,不由分說喊了停,搓著手求裴淵:「裴公子,我覺著羊肉餛飩量太少,咱們不如再包個香菇筍乾的肉包子?」
昨日留下的羊肉本就不多,照裴淵那吃法,我怕只能喝口湯,實在不甘心。
裴淵眉頭微挑,看了看豬肉又看我,我瞧他鬆動的模樣,連忙喜笑顏開挑了三塊肥瘦相間、線條勻稱的五花肉。
打算今天中午的食肆,就主賣梅菜扣肉和紅燒肉!
最後又選了一塊七分瘦三分肥的後腿肉,以及半塊豬臀肉。
後腿肉不論包包子還是包餛飩都是最佳口感。
至於豬臀肉,肥肉稍厚,用來做豆豉回鍋肉,最合適不過!
肥肉煎出多餘的油脂,帶著些微的焦香,豆豉又被豬油煸炒出恰到好處的醬香,最後加上一把青翠的蒜苗,油香醬香被蒜苗獨特辛辣一激,整道菜瞬間就有了靈魂。
一口蒜苗一口肉,我能多吃兩碗飯!
我買的不少,屠夫豪氣地送了我兩根大腿骨,我打算燉個棒骨蘿蔔湯,每桌送一碗!
不過他掀開芭蕉葉拿棒骨的時候,我見他還留了一扇心肺和一副大腸,心下一喜,也給他包圓了。
不過現下愛吃肥腸和心肺的人,大多都是條件較差的下九流,是以像裴淵這樣的貴公子,恐怕都沒見過。
眼下見我一臉興奮地拎著那些東西往回走,不免露出些一言難盡來:「這些也能吃?」
我連連點頭,「麻辣肺片,火爆肥腸,保准你一吃一個不吱聲!」
裴淵臉上難得閃過一絲茫然,我看著實在有趣,又連忙給他報起菜名來:
「肺片雪梨湯,把肺片吊洗得白白凈凈,煮熟切片跟雪梨一起燉湯,清肺又潤喉,最適合秋冬滋補,裴公子沒聽過嗎?」
大概是我臉上的戲謔和得意太過明顯,裴淵睨了我一眼,但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
「嗯……那紅燒豬大腸呢?跟紅燒肉的做法類似,做好後咸香軟糯,大腸吸飽了湯汁,一口咬下去,醇厚濃郁的香味,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了!」
說著我就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裴淵不置可否,但我瞧著,他似乎有點意動,但理智又讓他不敢多想。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上輩子的裴淵可見不著這般糾結的模樣,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正笑著,一旁陰影里閃出來個黑衣人,直衝裴淵而來。
我下意識擋在了他身前,蓄勢待發。
直到那黑衣人面無表情朝裴淵行了一禮:「公子,水缸已全部損毀。」
我才後知後覺,明白自己都乾了些什麼。
那一瞬間,我真希望地上有條縫。
但很快我就釋然了。
畢竟裴淵是個胸懷天下、有能力又有想法的大材之人,大啟百姓有他,是福。
所以,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我都不希望他出事。
14
我遵從內心,坦坦蕩蕩。
回到食肆,眯了一覺後,就精力充沛地開始剁餡。
剁完羊肉剁豬肉,剁完肉類剁菜蔬,半個時辰就把該剁的餡料都給剁好了。
肉類餡料想要沒有腥味,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讓餡料充分地吸收蔥姜水。
而包子想要好吃,我有個獨家秘方,那就是餡料先炒熟一半,煸炒出香味,再與生料混合調味。
這樣蒸出來的包子,餡料油潤之餘又不乏存在感十足的肉香。
加之我喜歡在包子裡面放點脆爽的蔬菜,比如木耳筍子之類的,解膩的同時,口感也尤為豐富。
今日包子裡,我還放了些泡發的香菇,那香菇跟著肉末一起被炒過之後,菌類的鮮香就全都激發了出來。
等包子蒸熟之後,蒸籠一開,那誘人的菌香肉香,瞬間就盈滿了整個屋子。
我沒忍不住,呼著熱氣,捻出一個,正準備來上一口,就看到裴淵不知何時站在了廚房門口。
正所謂,見者有份,不得已我將手上那隻包子遞給了他。
他也不客氣,慢條斯理拿出兩副碗碟,讓我將包子放了進去,又示意我跟他去桌上吃。
白白胖胖,二十八褶,底下還浸著油的包子,安安靜靜蹲在粗陶的碗碟里,叫裴淵那雙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端著,頓時就多了分我吃不起的氣質。
裴淵這人吃飯都自帶矜貴氣質,看起來慢條斯理賞心悅目,那速度卻是快得出奇!
我毫無形象地吃完兩個,他竟已吃了五六個!
我這包子不大,但他實在超乎我的想像。
罷了罷了,難得他能吃。
上輩子他因身體原因,再好吃的東西,都吃不下多少去,也實在是可憐。
現在能吃就吃吧,能吃是福。
但我沒想到他吃了我的包子,吃了我的餛飩碗豆尖,最後留下句:「這包子不錯,我帶去給公主嘗嘗。」
就將我剩下的包子全都帶走了!
15
裴淵走後,我在屋裡上上下下喊了一圈裴意、裴石、裴洪,喊了一刻鐘,一個叫裴影的人被我從院落那棵歪脖子樹上薅了下來。
他就是昨晚突然出現的那個黑衣人。
他面無表情,但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戒備。
不過我沒什麼可介意的,也不跟他客氣,張口就道:
「我不知道你主子他們想幹什麼,但有個人是變數,你能給他套個麻袋不?」
「……」
他不出聲,我又繼續道:
「住在驢兒胡同尾間的沈知言,他大機率投靠了安王,肯定會壞事。他跟馮尚書的嫡女有婚約,馮尚書是安王的人,而安王除了薛家,還有燕家。他找不到薛家的路子,也走不通馮家,昨天他找了燕家,你能明白我想說的嗎?」
我有些語無倫次,但滿眼希冀地盯著他,希望他能明白安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成事的機率還很大。
而這中間,沈知言是個極大的變數。
今日凌晨,給昌寧侯府下藥後,我本來是想去驢兒胡同把沈知言也解決了的,奈何被裴淵抓了個正著。
我不知道沈知言給燕家透露了多少,但看昨天見他的人並不是晉安伯府的重要人物,想來他還沒跟燕家透露多少重要的東西,我需趁早防備。
眼下錯過最佳時機,我再想攔住沈知言,只能藉助外力。
裴淵留下的人,就是最好的選擇。
裴影就那麼冷著臉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盯出朵花來。
我見他不為所動,就一直給他分析,說得口乾舌燥。
他大概也是受不了了,一眨眼沒了人影,任由我怎麼喊都喊不出來。
但當我想要出門親自解決沈知言的時候,還沒走出胡同就被人架了回來。
原來裴淵在外面還留了人,我就又逮著他們苦口婆心地求助。
直到裴影拎著個麻袋丟到我跟前,我聽到了沈知言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震驚於裴影的效率,但見沈知言那麼狼狽,沒忍住上前給了他一腳。
他慘叫一聲,被我丟進了地窖。
16
解決完沈知言,我就開始忙食肆午間餐食。
泡發梅乾菜的時候,就把五花肉和後臀肉都做了去腥焯水的處理。
而做梅菜扣肉,炒制梅菜才是這道菜的關鍵。
要將梅菜炒得干香,我喜歡加點豬油和姜蒜花椒爆炒,以猛火激其香味。
最重要的是,出鍋前一定要加些糖提鮮。
那樣炒出來的梅菜,單吃都能送下幾碗飯,更別提蒸完扣肉,吸飽了湯汁與肉香。
一口下去,咸、香、鮮層次分明,還帶著些淡淡回甘,好吃到拿肉去換都不願。
待我將午間吃食準備得差不多時,就有食客陸陸續續登門。
昨日因著公主等人過來,好些食客都沒能吃到羊肉,今日剛來便都與我抱怨了幾句,叫我改天再燉一回。
我笑著應是,並給大家都送了一小碗麻辣肺片。
肺片麻辣爽口,因洗得乾淨,半點腥味也沒有。
我在調料里放了些切碎的泡蘿蔔,麻辣之中又多了絲酸爽,實在開胃。
只是我也沒想到,食肆里剛上兩三波客人,裴淵就領著公主進來了。
我詫異,他們都不忙的嗎……
福安公主今日穿的女裝,灑金雪裡紅的披風鑲了圈潔白的雪貂毛,襯得她那一身的端莊貴氣多了絲嬌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