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管部門也迅速介入，成立了專項調查組，勒令廠商立刻停產所有相關車型，並進行全面召回。
馬家的產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股票跌停，資金鍊斷裂，合作方紛紛解約。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帝國，在一夜之間，變得搖搖欲墜。
馬馳越的父母，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約我見面，地點是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
還是那間我們兩家曾經商議婚事的包廂。
物是人非。
馬母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貴婦姿態，她的臉上寫滿了憔悴和疲憊，眼角的細紋，仿佛一夜之間深了好幾分。
「微微，我們談談吧。」她開門見山，「說吧，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馬家？」
「放過？」我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馬夫人，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受害者，在維護我自己的合法權益而已。馬家今天的局面，是你們咎由自取。」
「沈見微！」一直沉默的馬父，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你別給臉不要臉！你真以為我們馬家那麼容易倒嗎？逼急了我們，對你沈家也沒好處！」
「是嗎？」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們還有什麼本事。」
「你！」馬父氣的臉色發紫。
「好了，老馬！」馬母攔住了他，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這裡是一個億。只要你撤訴，並且對外宣稱，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誤會，這筆錢就是你的。」
一個億。
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們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我看著那張支票，笑了。
我當著他們的面，拿起支票，然後，緩緩的，將它撕成了兩半。
再撕成四半。
最後，碎成一堆廢紙，被我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我的精神損失費，是五萬。」我看著他們瞬間鐵青的臉，一字一頓的說，「一分，都不能多。」
13
我從會所出來，凌徹的車就停在門口。
「解決了？」他問。
「他們比我想像的，更沉不住氣。」
凌徹笑了笑：「困獸之鬥而已。」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
「沈見微小姐嗎？我是張恆。」
張恆。
那個因為試圖揭露廠商缺陷，而被開除、被行業封殺，最後不得不遠走他鄉的工程師。
那個把關鍵證據，交到我手上的人。
「張工，你好。」
「我看到新聞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激動，甚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你……謝謝你……」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我輕聲說，「你還好嗎？」
「我很好，我從未像現在這麼好過。」他頓了-頓，「沈小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你自己嗎？」
我沉默了片刻。
「不全是。」
「我父親，也是這款車的受害者。」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兩年前，我的父親，開著同款的頂配車型，在一次長途旅行中，車子失控，衝下山崖。
車毀人亡。
當時的事故報告，認定為「疲勞駕駛，操作不當」。
我們全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沒有人懷疑過這個結論。
直到半年前，我無意中發現了父親留下的一本日記。
日記里，他詳細記錄了那輛車幾次出現過的電子系統小故障，以及他向廠商售後反饋，卻被告知「一切正常」的經過。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父親的死，或許並非意外。
我開始瘋狂的調查。
我找到了張恆，從他那裡，印證了我的猜想。
於是，一個瘋狂的計劃，在我的腦海中成形。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我要的，是真相，是正義。
我要讓那些草菅人命的劊子手，血債血償。
而馬馳越和曾娜，不過是我計劃中最重要，也最不堪一擊的棋子。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以引爆輿論，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事件。
曾娜對我的嫉妒和恨意，馬馳越對她的縱容和偏愛，成了我最好的武器。
我故意在他面前，表現出對那款新車的喜愛。
我知道，以馬馳越的性格，他一定會把它當成禮物送給我。
我也知道，以曾娜的占有欲，她絕對不會容忍我開著馬馳越送的車，招搖過市。
一切，都按照我的劇本，精準的上演。
只是，他們誰都不知道，那個在高速上瑟瑟發抖，瀕臨崩潰的沈見微，心裡想的，不是求生。
而是，復仇。
14
曾娜因為故意殺人未遂，被正式批捕。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馬家，在多重打擊之下，終於宣告破產。
馬馳越的父母，一夜白頭。
而馬馳越，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如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來找過我最後一次。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沒有打傘，渾身濕透的站在我家樓下，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只剩下濃的化不開的頹敗和悔恨。
「微微，我錯了。」他看著我，聲音沙啞，「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偏袒小娜，不該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選擇傷害你。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試圖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機會？」我看著他，「馬馳越，我給過你機會。在你包庇曾娜的時候，在你指責我的時候，在你逼我道歉的時候，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親手把它扔掉了。」
「現在，你一無所有了，才想起來找我？」
「不，不是的……」他急切的辯解，「微微，我是真的愛你……」
「愛？」我打斷他，「你的愛，太廉價了。它甚至比不上曾娜的一滴眼淚。」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他蒼白的臉。
「微微，」他忽然跪了下來，抱著我的腿，痛哭流涕，「求求你，別不要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
我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讓我仰望，讓我深愛的男人，如今像條狗一樣，跪在我的腳下。
心中，卻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憐憫。
我只是覺得，可悲，又可笑。
我一腳踹開他，轉身，毫不留戀的走進了樓道。
身後，傳來他絕望的嘶吼。
那聲音，被淹沒在滂沱的雨聲中，顯的那麼微不足道。
15
汽車廠商的案子，最終以一個創紀錄的賠償金額，和多名高管的鋃鐺入獄，畫上了句號。
張恆也恢復了名譽，被一家更有聲望的跨國公司，以高薪聘請。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我用那筆五萬元的賠償金，加上廠商的補償款，成立了一個交通安全受害者援助基金。
專門為那些因為車輛質量問題，而遭遇不幸的家庭，提供法律和經濟上的援助。
凌徹成了基金會的首席法律顧問。
在基金會成立的發布會上，有記者問我。
「沈小姐，您做這一切，如今大仇的報，您後悔過嗎？用一段即將開始的婚姻，和曾經的感情，作為復仇的代價。」
我看著台下閃爍的燈光，想了很久。
「我從不後悔為我父親討回公道。」
「至於感情……」我笑了笑，「一段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和算計之上的關係，不叫感情, 叫交易。而我，只是提前終止了這場不公平的交易而已。」
發布會結束，我收到了凌徹發來的一條信息。
「去看看嗎？」
後面附了一個地址。
是我父親的墓地。
我開車過去的時候，凌徹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 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濛濛細雨中，身姿挺拔如松。
墓碑前, 放著⼀束新鮮的⽩色雛菊。
「我以前，是您⽗親的學⽣。」凌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輕聲說, 「他是我最敬佩的⽼師。」
我有些驚訝。
「他教的是建築設計，你是學法律的。」
「是啊。」凌徹轉過頭，看著我, 鏡片後的眼睛裡, 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在閃動，「所以，我沒能成為他的學生, 成了我這輩子最⼤的遺憾。」
「當年，老師出事後，我就覺的事有蹊蹺。只是苦於沒有證據。」
「直到你找到我。」
原來, 這一切, 並非我⼀個人的戰⽃。
有一條看不⻅的線, 早已將我們的命運, 連接在了⼀起。
16
「你早就知道我的計劃？」我問。
「不完全是。」凌徹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你想要一個真相。但我沒想到, 你會用這麼決絕的方式。」
他看著我，眼神⾥帶著⼀絲不易察可的擔憂。
「⽤⾃己做誘餌, 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的虎⼦。」我平靜的說，「如果不用這種方式，那些人才不會真正感到疼痛。」
雨漸漸停了。
凌徹收起傘，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我們⾝上。
「結束了。」他說。
「是啊, 結束了。」我看著父親照片上溫和的笑容, 輕聲回應。
不，不是結束。
是新的開始。
為我⽗親，也為我⾃己。
離開墓的的時候，凌徹忽然開口。
「有時間嗎？請你吃個飯。」
我愣了⼀下，隨即笑了起來。
「好啊。」
陽光下, 他的笑容，比我想像中, 要溫暖許多。
我曾以為, 我的世界，只剩下仇恨和黑暗。
是他，讓我看到，廢墟之上, 也能開出新的花來。
我的人生，不應該只有復仇。
還應該有，愛與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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