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電話給他求救,那頭傳來的卻是他安慰白月光的聲音:「微微你先冷靜,小娜她只是跟你開了個玩笑。」
那一刻我笑了,他們以為我死定了。
卻不知道,這場生死時速,是我親手為他們準備的葬禮。
1
「女士!請保持清醒!我們正在為你清空車道!堅持住!」
警車刺耳的鳴笛聲從我耳邊呼嘯而過。
我的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手心裡的汗幾乎要讓它打滑。
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成一片模糊的流光,儀錶盤上的指針,像被焊死了一樣,釘在 120km/h 的刻度上。
這是我新車定速巡航失控的第二個小時。
我感覺自己不是在開車,而是在駕駛一具貼地飛行的金屬棺材。
我的手機放在支架上,通話介面還亮著,顯示著「馬馳越」兩個字。
就在剛才,我生命中最絕望的時刻,我打給了我的未婚夫。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聽見的不是他的擔憂,而是一個女孩嬌弱的啜泣聲。
是曾娜。
馬馳越的青梅竹馬,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馬馳越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的心臟瞬間沉入冰窖。
「微微?」馬馳越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煩躁,「怎麼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馬馳越,我的車……失控了,剎車沒用,定速巡航關不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後,我聽見了他對我說的,此生最殘忍的一句話。
「微微,你先冷靜,小娜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跟你開了個玩笑。」
2
玩笑?
拿我的命開玩笑?
我看著前方被警車清空,卻依舊望不到盡頭的灰色公路,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在馬馳越心裡,我的命,甚至比不上曾娜一句輕飄飄的「不是故意」。
「馬馳越,」我平靜的開口,聲音冷的像冰,「你告訴曾娜,她的玩笑,好極了。」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是凌徹律師嗎?」
「我是沈見微。」
「對,計劃可以開始了。」
是的,計劃。
這場看似意外的生死時速,從頭到尾,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包括曾娜做的手腳,包括馬馳越的反應,甚至包括我現在身處的絕境。
我就是要用我的命做賭注,賭一個真相,賭一個公道。
更要賭他們所有人的萬劫不復。
最終,在開了近五個小時,跨越了兩個省,行駛了 490 公里後,我的車終於在收費站前的 ETC 通道,通過刮擦隔離墩和護欄,在一連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停了下來。
車門被救援人員強行打開的那一刻,我渾身虛脫,癱在座椅上。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亮起,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圍了上來。
「沈小姐!請問您當時害怕嗎?」
「是什麼信念支撐您堅持下來的?」
我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了姍姍來遲的馬馳越,和他身邊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曾娜。
馬馳越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和擔憂,他衝過來,想要抱住我。
我抬手,毫不留情的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
3
「別碰我。」我看著他,一字一頓的說,「我嫌髒。」
馬馳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他英俊的臉上滿是錯愕和難堪。
他身後的曾娜,眼淚掉的更凶了,她上前一步,抓住馬馳越的胳膊,抖的像風中的落葉。
「微微姐,你別怪馳越哥……都是我的錯……」她哭著說,「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我在網上看到說,把可樂倒進那個……那個什麼系統里,車子會變的更好開……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危險……」
周圍的記者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鏡頭對準了她。
「這位小姐,你的意思是,車輛失控是你造成的?」
「請問你和車主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這麼做?」
曾娜被嚇的連連後退,躲到馬馳越身後,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馬馳越立刻將她護住,回頭瞪著我,眼神里滿是責備和失望。
「沈見微!你鬧夠了沒有!小娜已經被嚇壞了!」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把事情鬧大,讓我們所有人都下不來台嗎?我們的婚禮還要不要了?」
我看著他維護曾娜的姿態,覺得無比諷刺。
我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關心的,卻是曾娜有沒有被嚇到,是我們的婚禮,是他們馬家的臉面。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婚禮?」我輕笑一聲,「馬馳越,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我沒再理會他,徑直走向我的律師凌徹。
凌徹早就在一旁等候,他遞給我一瓶水,鏡片後的眼睛冷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都錄下來了。」他說。
我點點頭,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
4
我被送進醫院做全面檢查。
馬馳越和曾娜也跟了過來。
病房裡,馬馳越的父母,我的父母,全都聞訊趕來。
馬馳越的母親,那位一向以優雅高貴示人的貴婦人,此刻正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
「微微啊,媽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小娜這孩子,從小就單純,沒什麼壞心眼。她和阿越一起長大,跟親兄妹一樣。這次是她不懂事,回頭我一定讓她給你負荊請罪。」
她說著,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眼睛已經腫成核桃的曾娜。
曾娜立刻會意,走到我病床前,泫然欲泣。
「微微姐,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不要怪馬馳越哥,也求你……不要報警……」
她說著,竟然真的要跪下來。
馬馳越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眉頭緊鎖的看著我。
「沈見微,該饒人處且饒人。小娜已經知道錯了,你為什麼非要咄咄逼人?」
我的父母也在一旁幫腔:「是啊微微,都是要成為一家人的人,別把關係鬧的那麼僵。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算了?」我重複著這兩個字,環視著病房裡所有人的臉。
他們有的擔憂,有的勸慰,有的不耐煩。
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我剛剛經歷了怎樣的生死浩劫。
在他們眼裡,曾那一個無心的玩笑,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忽然覺得很累。
「都出去。」我閉上眼睛,「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馬母的臉色有些難看,但最終還是被馬馳越勸著離開了。
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眼前又浮現出高速公路上那些飛速倒退的指示牌。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場硬仗,還在後面。
5
第二天,我出院了。
迎接我的不是馬馳越的關心,而是鋪天蓋地的新聞。
「豪車失控,準新娘高速狂奔 490 公里,竟是有人惡作劇?」
「天價聘禮引發的豪門恩怨?青梅竹馬與天降未婚妻的對決!」
輿論幾乎一邊倒的同情曾娜,說她只是個被寵壞了的天真女孩,而我,則成了那個得理不饒人、心機深沉的惡毒未婚妻。
甚至有營銷號扒出我的家世,說我們沈家是靠著攀附馬家才發家的,我為了嫁入豪門,不擇手段。
我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報道,平靜的撥通了凌徹的電話。
「可以發了。」
半小時後,一場小型的媒體溝通會在我的病房裡召開。
我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首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的關心。關於此次事故,我在此做出幾點聲明。」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第一,我要求廠商退還我全部購車款項,並公開道歉。」
「第二,對於本次事故的直接責任人曾娜小姐,我保留追究其刑事責任的權利。」
「第三,」我看著鏡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說,「我將向廠商及曾娜小姐,共同索賠精神損失費,五萬元人民幣。」
五萬。
這個數字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經歷了如此可怕的事件,我提出的精神索賠,竟然只有區區五萬。
這對於動輒上百萬的豪車,對於馬沈兩家的財力來說,簡直就是個笑話。
連站在我身後的凌徹,都幾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但我更知道,這五萬塊,不是結束,而是一根引爆所有真相的導火索。
它廉價,又充滿了侮辱性。
它會讓馬家和曾娜覺得,我只是在小打小鬧,是在用一種幼稚的方式發泄不滿。
他們會放鬆警惕。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6
溝通會一結束,馬馳越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沈見微!你瘋了嗎!五萬塊?你是在羞辱我,還是在羞辱我們馬家?」
「我只是在陳述我的訴求。」我淡淡的說。
「陳述訴求?你把事情鬧的這麼大,讓所有人都看我們家的笑話,現在還只提五萬塊的索賠?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你?說你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面!」
「他們怎麼說,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馬馳越幾乎在咆哮,「沈見微,我命令你,立刻取消這個可笑的索索賠!然後去跟小娜道歉!」
「道歉?」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一個差點死在高速上的人,去跟試圖謀殺我的兇手道歉?」
「那只是個意外!她不是故意的!」馬馳越還在重複著這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馬馳越,」我打斷他,「你搞錯了一件事。我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我能想像到他此刻鐵青的臉色。
「沈見微,你別後悔。」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最後悔的,」我一字一頓的說,「就是認識你。」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一片平靜。
馬馳說,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很快,廠商那邊就給出了回應。
一份措辭傲慢的官方聲明,稱車輛本身沒有任何質量問題,事故原因是「第三方人為破壞及駕駛員操作不當」,並表示願意出於「人道主義」,給予我五萬元的「慰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