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顧澤驟然收縮的瞳孔,微微一笑。
「我想,顧氏的律師團隊,還有在場的各位股東長輩,應該會對此很感興趣。」
「畢竟,這涉及到,有人是否利用職務之便,長期大量侵占夫妻共同財產,甚至可能涉及公司資產的不當流失。」
「哦,還有。」
「我已經聯繫了相熟的媒體記者。關於顧氏總經理的這樁風流韻事和詐騙案,明天應該會登上財經版和八卦版的頭條。」
「顧澤,」我最後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你說,顧氏的股價,明天會跌幾個點?」
23
顧澤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空洞被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取代。
「林知語!你敢?!你這是在毀了顧氏!毀了你自己!」
「毀了顧氏的是你!」
我厲聲打斷他,積壓了十年的怒火與委屈,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聲音卻依舊保持著可怕的清晰。
「是你管不住自己,是你引狼入室,是你把個人醜聞帶到公司利益面前!至於我?」
我冷笑。
「從你帶著這個野種進門,逼我認下的那一刻起,林知語就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來討債的。」
我拉起明晴的手,不再看顧家任何人慘澹灰敗的臉色,轉身,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腳步從容,背脊挺直。
身後,死寂被驟然爆發的混亂取代。
顧父的怒罵,顧母的哭嚎,顧澤崩潰的嘶吼,親戚們的驚呼議論,還有顧梓軒尖銳持續的哭聲……
交織成一曲荒誕又諷刺的交響樂。
曾經,我是這曲子裡沉默的背景音。
今天,我親手掀翻了樂譜,砸爛了舞台。
走出顧家老宅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微微眯了眯眼。
手機震動起來。
是沈倦。
我接起。
「知語。」
沈倦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緊繃的興奮。
「蘇婉那邊有動作了。她好像收到了風聲,正試圖聯繫顧澤,同時也在緊急收拾東西,看樣子想跑。她那個前男友,剛剛也出現在她小區附近了。」
我拉開車門,讓明晴先上車。
然後,我對著電話,清晰地下達指令:
「攔住她。」
「報警。以涉嫌巨額詐騙,敲詐勒索的罪名。」
「把顧梓軒的親子鑑定報告,以及她和她前男友近期聯繫,索要錢財的證據,一併提供給警方。」
「通知我們聯繫好的所有媒體,爆料可以全面開始了。重點突出顧澤被騙,蘇婉欺詐,以及……顧氏可能面臨的股價震盪和內部治理危機。」
「還有,」我頓了頓,目光冰冷地看向車窗外那棟奢華的顧家老宅,「把我名下所有與顧氏關聯的資產,啟動緊急剝離程序。立刻。」
「明白!」沈倦乾脆利落地應下。
24
掛斷電話,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明晴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我。
「媽媽,」她輕聲問,「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我抬手,輕輕理了理她額前微亂的頭髮,聲音柔和下來:
「先去接你周奶奶。然後,去我們自己的家。」
車子平穩啟動,駛離這片承載了我十年噩夢的豪門深宅。
透過後視鏡,我最後看了一眼那越來越遠的雕花鐵門。
顧澤,你以為這就是結束嗎?
不。
這才剛剛開始。
法律的追訴,媒體的狂歡,股東的質詢,股價的暴跌,還有你那對看重臉面勝過一切的父母……
他們會替我,好好照顧你的。
而我,要帶著我的兒子,開始全新的生活。
屬於林知語和顧明晴的,真正的生活。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蘇婉驚慌失措,帶著哭腔的聲音。
「顧太太!顧太太我求求您!放過我吧!都是顧澤逼我的!孩子……孩子的事我可以解釋!求您別報警!我把錢都還給您!我……」
我平靜地聽她說完。
然後,只回了一句話:
「蘇小姐,這些話,留著跟警察和法官說吧。」
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拉黑。
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
陽光透過車窗,暖暖地灑在身上。
我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
十年陰霾,似乎正被這陽光,一點點驅散。
25
車子駛入市區,並未開往我們曾住了十年的別墅。
那棟房子,曾經是我精心布置的家,如今只讓我覺得噁心。
我報了一個明晴學校附近的地址。
一個多月前,我已用母親留給我的私產,加上這些年自己的一些投資所得,全款買下了一套頂層公寓。
不大,但視野開闊,裝修溫馨。
最重要的是,它完全屬於我和明晴,與顧家再無瓜葛。
「媽媽,這裡是?」明晴打量著陌生的地下車庫。
「我們的新家。」我拿出鑰匙卡,刷開電梯,「以後就住這裡,離你學校近,方便。」
她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默默跟在我身後,幫我提了一個輕便的袋子。
電梯勻速上升。
封閉的空間裡,她忽然輕聲說:「媽媽,你今天……很厲害。」
我轉頭看她。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迷茫,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絲隱 藏得很好的心疼。
我鼻子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媽媽只是做了早就該做的事。」
「以後,不會再有人讓你受委屈了。」
她用力點頭:「嗯。我也不會再讓媽媽受委屈。」
電梯門開,徑直入戶。
陽光透過整面的落地窗灑進來,滿室明亮。
周媽已經提前過來收拾過了,此刻正紅著眼眶站在門口等我們。
「太太,小晴……你們可算回來了。」她拉著我的手,眼淚掉下來,「受了大罪了……那個殺千刀的……」
「周媽,都過去了。」我拍拍她的手,心裡溫暖,「以後,還得麻煩您照顧我們呢。」
「什麼麻煩不麻煩!這裡好,這裡乾乾淨淨的,比那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強一萬倍!」
周媽抹著眼淚,又笑起來,「我去給你們熱湯,一直煨著呢。」
看著周媽忙活的背影,和明晴放下書包去陽台看風景的側影,我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懈下來一絲。
是的,這才是我要的生活。
沒有背叛,沒有算計,只有溫暖和安寧。
26
手機在包里震動個不停。
我走到書房,關上門,才一一查看。
幾十個未接來電,有顧澤的,有顧澤父母的,有顧氏幾個相熟高管的,甚至還有一兩個平時不怎麼走動的顧家親戚。
微信更是炸了鍋。
求饒的,質問的,試圖當和事佬的,打聽內幕的,應有盡有。
我粗略掃過,只點開了沈倦和幾個媒體朋友的留言。
沈倦:「語姐,警方已介入,蘇婉在機場被攔下。她那個前男友也被控制了,證據確鑿,兩人對合謀詐騙,敲詐勒索的事實供認不諱,案件性質惡劣,數額特別巨大,估計夠他們在裡面待不少年了。」
「顧澤那邊,顧氏董事會已經緊急召開會議,幾位大股東對他極為不滿,要求他立刻停職接受內部調查。另外,他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給蘇婉的證據鏈很完整,離婚訴訟這邊,我們優勢極大。媒體那邊已經全面發酵,顧氏股價開盤暴跌,目前還在下行。」
我回覆:「辛苦了。按計劃推進,我要儘快拿到離婚判決,以及顧澤名下資產的詳細清單。蘇婉那邊,讓她把吞下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媒體朋友發來的,則是各大平台熱搜的截圖和連結。
「顧氏總經理陷驚天騙局,私生子竟非親生!」
「豪門夫人隱忍十年,家族宴上擲出親子鑑定!」
「交際花聯手前男友,詐騙富豪數千萬元!」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配圖有顧家老宅外景,有顧澤以往意氣風發的照片和蘇婉模糊的側影,甚至還有不知誰流出的,今天餐廳混亂場景的模糊照片。
輿論徹底引爆。
顧澤和他精心營造的顧氏接班人形象,一夜之間,碎得乾乾淨淨。
我關掉手機,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華燈初上,璀璨如星河。
樓下,似乎有車輛在小區外徘徊,隱約有閃光燈亮起。
該來的總會來。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被圍觀的獵物。
我是手握籌碼的棋手。
27
接下來的日子,風起雲湧,卻又與我這個小公寓的寧靜格格不入。
顧澤試圖像瘋狗一樣反撲。
他找來我的電話,起初是歇斯底里的咒罵和威脅,說我毀了他,毀了顧氏,要讓我和明晴不得好死。
我直接錄音,發給沈倦,作為他精神狀況不穩定,具有人身威脅的證據。
後來,他又變成苦苦哀求,痛哭流涕,回憶我們曾經的甜蜜,說他只是一時糊塗,被蘇婉那個賤人蒙蔽,求我看在明晴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不要離婚,不要趕盡殺絕。
我聽得反胃,直接拉黑。
他甚至找到了公寓樓下,被保安堅決攔住。
不知怎麼混進小區的記者拍到了他鬍子拉碴,憔悴狼狽的樣子,與昔日風采判若兩人,又添了一波輿論熱度。
顧家父母也腆著老臉找上門來過一次。
顧母哭天抹淚,說我太狠心,一點夫妻情分都不講,把家醜外揚,害得顧家成了全城的笑柄,顧氏股價一跌再跌。
顧父則端著架子,試圖用長輩和家族利益壓我,說只要我肯撤訴,肯對外澄清一些誤會,顧家不會虧待我和明晴,該有的名分和股份,還是我們的。
我讓他們進了門,卻只給了一杯白水。
聽完他們唱作俱佳的表演,我只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