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當爹,還當了整整六年。」
「這份大禮,你喜歡嗎?」
19
所有目光都釘在那薄薄的牛皮紙袋上,又驚疑不定地在我和顧澤之間來回逡巡。
顧澤的臉,從最初的震怒,到驚疑,再到一種混雜著恐慌和難以置信的蒼白。
他猛地抬頭,瞪著我,眼神凶厲,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仿佛希望我下一秒就會大笑說這是個玩笑。
「林知語!」他聲音拔高,有些尖利,「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
我迎著他的目光,分毫不讓,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指尖輕輕點了點文件袋。
「顧總不敢看嗎?還是說,你心裡其實早就有所懷疑,只是不敢面對?」
「你胡說八道!」
顧澤胸口劇烈起伏,他像是要撲過來搶奪文件袋,又像是想立刻捂住我的嘴,最終卻僵在原地,只惡狠狠地瞪著我,試圖用氣勢壓垮我。
「小軒是我兒子!我做過親子鑑定!你少在這裡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哦?你做過鑑定?」我挑眉,故作驚訝,「哪家機構?什麼時候?報告呢?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啊。」
顧澤噎住了。
他當然拿不出來。
蘇婉給他的那份報告,恐怕本身就是偽造的,或者根本就是她精心準備的陷阱的一部分。
「我……報告在家裡!」他強撐著,額角青筋跳動,「這種私密的東西,怎麼可能隨身帶著!」
「是嗎?」
我點點頭,語氣平淡卻步步緊逼。
「那正好。我這份報告,是送到國內最權威的司法鑑定中心做的,全程錄像,樣本採集合規,絕無篡改可能。顧總既然心裡沒鬼,不如就當眾打開,驗明正身,也好讓大家放心,免得……日後有人質疑你顧氏股份的流向,是不是?」
最後一句,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毒的軟刀,狠狠扎進了顧澤,也扎進了在場所有顧家親戚的心裡。
股份!
剛剛顧澤可是當眾宣布,要把價值驚人的股份,過戶給這個孩子的!
如果這孩子根本不是顧家的種……
那這股份贈與,就成了天大的笑話!甚至可能涉及資產處置的重大問題!
顧父顧母的臉色也變了。
顧母鬆開摟著顧梓軒的手,驚疑不定地看著孫子,又看看兒子,聲音發顫。
「阿澤,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小軒他……」
顧父則沉著臉,眼神銳利地射向顧澤:「到底是不是?說清楚!」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顧澤身上。
他騎虎難下。
不開,就是心虛。
開了……萬一……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個溫順了十年,被他視為籠中鳥的金絲雀,有朝一日會如此冷靜,如此狠絕地,當眾撕開他最不堪的偽裝。
20
「爸,媽,你們別聽她胡說!」顧澤試圖穩住父母,「她是嫉妒!嫉妒我對小軒好!她……」
「顧澤。」
我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口口聲聲說我嫉妒。我嫉妒什麼?嫉妒你帶回來一個比我兒子大兩歲的私生子?嫉妒你冷落明晴,把所有父愛都傾注在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身上?」
「還是嫉妒你,拿著我們夫妻共同財產,去供養那個把你騙得團團轉的蘇婉,甚至還想把顧氏的血脈股份,送給一個野種?!」
「野種」兩個字,像兩道驚雷,炸響在寂靜的餐廳。
顧梓軒雖然小,但也聽懂了,小臉瞬間慘白,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撲向顧澤。
「爸爸!爸爸!她罵我!我不是野種!我不是!」
顧澤手忙腳亂地抱住孩子,心疼又惱怒,對我吼道:「你閉嘴!嚇到孩子了!」
「孩子?」
我冷笑,目光掃過那個哭泣的男孩,沒有半分憐憫。
「顧澤,你心疼他,誰心疼我的明晴?誰心疼這十年被你們聯手欺騙,像個傻子一樣付出的我?」
我的目光轉向主位上臉色鐵青的公婆。
「爸,媽,你們不是一直想要孫子,看重血脈嗎?」
我指著顧梓軒,「現在,真相就在這裡。你們敢不敢,當著所有顧家親族的面,親自打開看看,你們兒子非要認下的這個孫子,到底流的是誰的血?!」
顧父臉色極其難看。
顧母已經慌得六神無主,只會拉著顧父的胳膊:「老頭子,這……這不可能吧?小軒長得那麼像阿澤小時候……」
「長得像?」我嗤笑,「媽,這世上有的是辦法讓兩個人長得像。但血緣,做不了假。」
我再次看向顧澤:「顧澤,打開。或者,我幫你打開。」
所有親戚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八卦、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顧家這場大戲,可比任何豪門電視劇都要精彩。
顧澤抱著孩子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知道,今天這關,過不去了。
眾目睽睽之下,我敢拿出這份報告,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他顫抖著手,終於,極其艱難地,伸向那個文件袋。
指尖碰到牛皮紙的瞬間,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咬牙,撕開了封口,
抽出裡面薄薄的幾頁紙。
21
他的目光,直接落到最後一頁,那行加粗的結論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顧澤整個人僵住了。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
他拿著報告的手,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紙張發出窸窣的輕響。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像是無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事實。
「阿澤?到底怎麼回事?!」
顧父焦急地追問,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顧澤猛地抬頭,眼神赤紅,像是瀕死的困獸,他惡狠狠地瞪向顧梓軒,那目光,再也沒了半分慈愛,只剩下被欺騙後的狂怒和恥辱。
「賤種!」
他一把將還在抽噎的顧梓軒狠狠推開!
孩子猝不及防,踉蹌著摔倒在地上,愣了一瞬,爆發出更驚恐的哭聲。
「哭什麼哭!你這個野種!你媽那個賤人!你們合起伙來騙我!!」
顧澤徹底失控,咆哮著,額頭上青筋暴起,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風度。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顧母尖叫一聲,想去扶孫子,又不敢,只慌亂地看著兒子,又看看地上的孩子。
顧父則是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混帳東西!成何體統!」
「體統?」
我冷冷開口,聲音蓋過了顧澤的咆哮和孩子的哭聲。
「顧家的體統,早在你兒子把私生子帶進門,並且打算把股份送給這個野種的時候,就已經沒了。」
我走到顧澤面前,彎腰,從他顫抖的手中,抽過那幾頁報告。
然後,我轉身,將報告展示給離得最近的一位叔公,以及所有伸長了脖子的親戚們看。
「各位長輩,親戚,大家都看清楚了。白紙黑字,司法鑑定,排除親生關係。顧澤,顧氏集團的總經理,被一個交際花騙了六年,替別人養兒子,還要拱手送上顧氏股份。」
我的聲音清晰,冷靜,帶著一種殘忍的穿透力。
「這就是他背叛家庭、冷落嫡子、一心想要維護的真愛結晶。」
「真是……感人至深啊。」
22
報告在幾位長輩手中傳閱,每多一個人看,餐廳里的吸氣聲和議論聲就大一分。
「天啊……真的不是……」
「O 型和 AB 型,確實生不出 AB 型啊……」
「顧澤這次……臉丟大了……」
「那女人也太狠了,騙了這麼多年……」
「股份呢?剛才說的股份怎麼辦?」
顧澤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那些或同情,或嘲弄,或鄙夷的目光,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抱頭,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顧父臉色漲紅,呼吸急促,顯然氣得不輕。
顧母則開始抹眼淚,不知是為兒子,還是為那個她剛剛還摟在懷裡的孫子。
我走回明晴身邊。
她一直安靜地站著,看著我,清澈的眼睛裡,映著我此刻冰冷而銳利的模樣。
我輕輕握了握她有些冰涼的手,低聲說:「別怕。」
她搖搖頭,反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媽媽,我不怕。」
她的眼神,有種超越年齡的堅定和守護。
我的心,酸澀了一瞬,隨即被更洶湧的冰冷怒意覆蓋。
還不夠。
這僅僅是個開始。
我重新看向一片狼藉的顧家人,目光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顧澤身上。
「顧澤,」我喚他。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布滿紅血絲。
「這份大禮,你還滿意嗎?」
他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對了。」
我像是忽然想起,從手袋裡又拿出一個更厚的文件袋,輕輕放在桌上。
「這裡還有一些小禮物,是關於你和蘇婉女士這些年的經濟往來明細,以及她近期與她前男友,也就是顧梓軒生物學父親頻繁接觸,疑似勒索的證據複印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