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顧澤把私生子帶進門，逼我認下的時候，你們講夫妻情分了嗎？講家族顏面了嗎？你們心裡，可曾有過我和明晴半分位置？」
兩人啞口無言，臉色紅白交錯。
「現在來跟我談情分，談家族？」我冷笑，「晚了。」
「請你們記住，是你們的兒子，你們的放縱，親手毀了這一切。」
「從今往後，我和明情，與顧家再無瓜葛。」
「法庭上見吧。」
我將他們請了出去，並告訴物業和保安，以後不准放他們進來。
28
顧氏的內鬥比我想像的更激烈。
牆倒眾人推。
顧澤的醜聞成了導火索，他這些年剛愎自用、排除異己、決策失誤的問題全被翻了出來。
幾個早就對他不滿的股東聯手發難，顧父雖然極力保兒子，但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實實在在的股價損失面前，也獨木難支。
最終，顧澤被正式解除在顧氏集團的一切職務，只保留了一個虛銜。
他個人名下的資產，也因我們的離婚訴訟和財產分割被凍結大半。
蘇婉和她前男友的案子進展迅速，證據確鑿，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鐵窗生涯。
他們從顧澤那裡得來的錢財，已被追回大部分，將作為我的損失賠償。
而我，在沈倦的高效運作下，離婚判決很快下來了。
因顧澤存在重大過錯，我分得了我們婚後共同財產的百分之七十，包括多處房產、現金、以及一部分顧氏集團的股權。
同時，顧澤還需支付高額的精神損害賠償金。
我賣掉了與顧澤有關的絕大部分資產，只留下了那套公寓和一部分現金流。
顧氏的股權，我也在股價小幅回升後，悄悄拋售了一大半，套現離場。
從此，我與顧氏，經濟上也徹底切割乾淨。
拿到離婚判決書和資產清單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午後。
我坐在公寓陽光最好的角落，細細看了一遍。
然後，拿起打火機，將那份列舉著無數數字和財產的清單，點燃一角。
火焰跳躍，吞噬著那些冰冷的文字，也仿佛在焚燒我那不堪回首的十年。
明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靜靜地看著火焰。
「媽媽，燒掉也好。」她說，「舊的結束了，新的才能開始。」
我抬頭看他，我的女兒，不知不覺已經比我高了，眼神堅定。
「你說得對。」我微笑，「新的開始了。」
我們默契地沒有提顧澤，也沒有提顧家。
那些人和事，已經成了我們生活中需要被清掃出去的垃圾。
29
日子平靜地流淌。
明晴以優異的成績提前被頂尖大學的少年班錄取，研究方向是他喜歡的計算機。
我的生活重心逐漸轉移到自己身上。
用一部分資金，和兩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合夥開了一家小小的藝術投資工作室。
不再為了迎合誰，只做自己喜歡和擅長的東西。
偶爾，會從財經新聞或舊日人脈的隻言片語中，聽到顧澤的消息。
他離開顧氏核心後，試圖自己創業，但名聲已臭，屢屢碰壁。
後來又沉迷賭博，把分得的財產揮霍大半，據說還欠了不少債。
顧父顧母被他拖累得焦頭爛額，年邁體衰，再不復當年風光。
那個曾被他捧在手心、後來又被他一腳踢開的顧梓軒，聽說被送到了外地一所普通的寄宿學校，顧家再無人提起。
聽到這些，我的內心已毫無波瀾。
就像聽到陌生人的故事。
恨意早已在反擊成功，塵埃落定的那一刻消散。
剩下的，只有漠然。
他們過得好與壞，都已與我無關。
我的世界，早已晴空萬里。
30
直到那個深秋的雨夜。
我和工作室的夥伴為了一個項目忙到很晚，婉拒了她們送我的好意，自己開車回家。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砸在車窗上，視野模糊。
快到公寓樓下時，車燈照亮前方路旁一個瑟縮的人影。
那人沒有打傘，全身濕透，站在冰冷的秋雨里，直勾勾地看著我的車駛近。
是顧澤。
比之前任何一次報道或傳聞中的樣子, 都要落魄蒼老。
衣衫單薄髒污, 頭髮凌亂貼在額前, 臉頰凹陷, 眼窩深陷，在慘白的車燈照射下，像個遊蕩的孤魂野鬼。
他顯然認出了我的車。
就在我的車即將駛過他身邊時, 他突然衝到了路中央,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知語！知語我錯了！求求你！看看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嘶啞的哭喊穿透雨幕和車窗, 隱約傳來。
司機嚇了一跳，猛踩剎車。
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在距離顧澤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
我坐在后座, 身體因慣性微微前傾, 心臟卻平穩如常。
隔著模糊的雨窗，我看著那個跪在暴雨積水中的男人。
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卑微如泥。
可惜, 太晚了。
而且, 這哪裡是因為愛？
不過是他走投無路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瘋狂，是他悔恨自己看走眼, 押錯寶的不甘，是他失去一切後，病態地想找回曾經擁有的執念。
與愛無關。
只有醜陋的占有欲和悔恨。
「太太, 這……」司機有些無措地回頭。
我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按下車門鎖。
「開過去。」
司機愣住：「可是……他擋在……」
「開過去。」我重複, 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壓到⽔濺到他，是他自己找死。」
「擋路的垃圾, 不用⼼疼。」
司機似乎被我的話震懾，咬了咬⽛，重新啟動⻋⼦, 緩緩踩下油門。
車燈再次照亮前⽅。
顧澤似乎不敢相信我會如此絕情, 他跪在原地, 仰著頭, 雨⽔混合著淚⽔在他扭曲的臉上縱橫，眼神⾥充滿了絕望和最後一絲瘋狂的期盼。
車子沒有停頓, 平穩地向前。
在即將掠過他身邊時, 我甚至沒有側⽬。
車輪碾過積水, 濺起一⽚混濁的水花，潑了他滿頭滿臉。
後視鏡里, 那個跪在暴雨中的身影迅速變小, 最終消失在茫茫雨夜和霓虹燈光暈之中。
像從未出現過。
我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心頭最後一絲因往事泛起的塵埃，也仿佛被這冰冷的雨⽔沖刷乾淨。
手機螢幕亮起，是明晴發來的消息：
「媽媽，雨大, 到家了嗎？我給你煮了薑茶。」
我嘴⻆微微揚起, 回覆：
「快到了。」
「謝謝寶⻉。」
車⼦駛入地下車庫，溫暖乾燥的氣息撲面⽽來。
我知道，樓上, 有一盞燈，有一個人，在等我。
那才是我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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