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拚命阻攔,被裴野一腳踢開:「要不是你冒領救命之恩,我不會辜負公主,如今讓這孽種替公主去敵國受苦,是你們母子欠公主的。」
兒子嚇得抱住他的腿求他:「爹爹,不要踢娘親,娘親痛痛。」
他卻一把甩開兒子:「還不快把小世子送進宮換下公主。」
後來,裴野和公主大婚當日,兒子被敵國折磨死的消息傳來。
我受不住刺激,一把火燒光了整個裴府。
再睜眼,我居然又回到了裴野中魅毒求上門的時候。
這一次,我眼疾手快,把受傷的侍衛惜墨和裴野鎖在了一間屋子中。
聽著房內惜墨痛苦的呻吟,我笑出了眼淚。
1
上一世,就是惜墨扶著裴野闖入我在山腳下搭建的小屋中。
他不顧我死活,直接把我和中了媚毒的裴野關在了同一間屋子中。
「姑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被裴野滾燙的雙手鉗制住,掙不脫跑不開。
他意識模糊,人也在失去理智的邊緣:「今日得姑娘相救,來日姑娘拿此玉佩去承平王府找小王,小王定不負姑娘。」
我拚命哀求他,我不願,這什麼狗屁救命之恩我不稀罕。
但依舊沒能阻止他。
他們主僕二人離開的第二個月,我吃什麼吐什麼,村口的大夫一瞧,眼神瞬間變得沉重:「穗穗,你這還沒成婚,怎麼就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村民們容不下我未婚先孕,我又說不出姦夫的名字,最後被趕出村子,無奈只得求到肅親王府門前。
好在,裴野認了。
我成了大雍唯一一個平民王妃。
但後來,惜墨告知裴野,當日救他的人,分明是公主程嫣然。
而我,是卑鄙無恥撿到玉佩,就讓裴野喜當爹的下賤女子。
裴野信了惜墨的話,為彌補公主苦等他的那些年,他捨棄我們親生的兒子去敵國為質,就為了保住他心尖尖上的公主殿下。
既然他記不住自己的救命恩人,既然惜墨把我的救命之恩讓給程嫣然。
那就讓他為他的男主子和女主子都好好盡一份力吧。
而我,此生絕不會讓裴野再近身。
正想著,房間傳出一陣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惜墨,你要死是不?本王這就宰殺了你!」
「王爺,今日之事,卑職一定守口如瓶,定不會讓公主殿下知道分毫。」
「滾!」
唯恐惜墨找我算帳,也怕此生再和裴野糾纏不清,我貪戀看了一眼這個爹爹生前幫我搭建的竹屋,轉身跑回了村子。
誰知三日後,裴野帶人圍住了我家院子。
「小王得姑娘相救,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求姑娘給小王一個報答的機會。」
自那日從山上跑下來後,我在家中躺了三日,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齣兒子被惜墨抱去宮中的畫面。
小人兒淚水糊了一臉,明明捨不得離開我,卻還哭著對裴野祈求:「我聽話,我聽爹爹的,爹爹不要踢娘親。」
我跪在裴野面前,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我不知羞,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講述竹屋中解毒的細節,卻被裴野一巴掌扇倒在地:「賤人,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不成?」
「你賄賂惜墨,趁公主虛弱撿走玉佩,又不知跟哪個野男人鬼混搞大了肚子······」
他的話如同鋒利的刀,一下下切割掉我的自尊和我所有生存下去的勇氣。
但凡他動動腦子,也該知道,在公主面前,我一個村姑,如何能賄賂得了惜墨?
2
見我久久不回復,裴野派人撞開了大門:「穗穗,我找欽天監選了良辰吉日,這段時間你先跟我去別院,待三月後吉日一到,我就八抬大轎,明媒正娶把你娶回家。」
這聲音,和當日冷心冷肺說:要不是你冒領救命之恩,我不會辜負嫣然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前世那些孤立無援的感覺再次衝上腦海,我拿起門後的鐮刀對著他就砍了過去。
「放你爹的屁,救你的人明明是惜墨,你要報恩,就把惜墨娶回府當王妃吧。」
他沒防備,手臂被鐮刀劃破,瞬時染紅了衣袖。
他身後的侍衛拔刀對準我,裴野擺擺手:「無妨。你們都先出去,我和張姑娘有些話要說。」
侍衛首領躊躇:「王爺,這村姑粗魯不教化,您···」
裴野卻堅持命他們都出去。
我盯著裴野衣袖上鮮紅流淌的血液,死寂的心仿若注入了生命,心底在叫囂:再多流一些,最好流死他拉倒。
裴野嘆息一聲:「你很討厭我?」
「那日我都求到你門前了,你怎麼忍心那樣羞辱我。」
忍心?
他居然還敢質問我。
我只恨自己打不過惜墨,不然當日我就該直接砸死裴野和惜墨,這樣也省得白費今日這些口舌。
「民女賤命一條,不願跟貴人扯上關係,今日你也看到了,你的命我絕對不會救的,反倒殺你我很感興趣。」
拚命攥緊拳頭才能克制住跟他面對面不咆哮出聲。
這個畜生!
我的雋兒才五歲,他怎麼敢,他怎麼能夠,那般輕鬆的犧牲我的雋兒。
裴野!程嫣然!惜墨!他們都是罪魁禍首!
裴野志得意滿的眸子黯淡下去,盯著我癲狂的模樣,他試探著開口:「雋兒。」
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口中蔓延開血腥味,我沒有照鏡子,但我相信此刻我的眼睛一定猩紅一片。
他怎麼有臉再喊雋兒!
蒼天無眼,他這樣的人渣,憑什麼跟我一起重生?!
但我不能暴露,敵強我弱,要想為我和雋兒報仇,我必須忍。
於是我在裴野狐疑的目光中,舉起鐮刀對著他又一刀:「我張穗穗雖然是一個普通的村姑,但我也絕不為人替身,別妄想讓我做那什麼俊什麼美的替身,我嫌噁心。」
越說我越氣憤,舉起鐮刀對著他的胳膊拚命砍下去:「好啊,我說你一個王爺,怎麼會喜歡上我一個村姑,原來是我長得像你心上人啊,你心上人不要你了?找我做替身?」
「我打死你個厚顏無恥的渣男。」
他目光沉痛看著我,那眼眸中似乎在慶幸我什麼都不知道,又似乎在感慨,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呢。
他手臂上一道又一道鐮刀印,他無視滴血的衣袍,小心翼翼看著我:「穗穗,你就是你,怎可為人替身,我知你現在不信我,能不能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我的真心。」
也罷,也得給我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3
我住進了裴野在西山的溫泉別院。
當晚,我就以看到他就想起他和惜墨在竹屋內纏綿,覺得噁心為由,讓裴野把惜墨發配回祖宅看祠堂去了。
裴野神色有些尷尬:「穗穗,你不能嫌棄我,那日我失去了神志,以為竹屋裡的人是你,如若知道是惜墨,我寧願毒發身亡,也絕不會···」
我冷冷注視著他:「嫌髒現在去死也不晚。」
裴野聲音一噎,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我的頭髮,又頹然放下手:「穗穗,咱們還有長長久久的未來,總困在過去是沒意義的。」
裴野好似知道他前世誤會了我,裴野好似真準備用一生來彌補上一世對我的虧欠。
但,我們都能重來,我的雋兒呢?
他被父親親手捨棄,在敵國受盡凌辱而死。
還有那享受一切尊榮,最後卻讓五歲稚兒代替她去敵國為質的公主殿下。
我咬牙咽下所有悲痛,含笑看著裴野:「瞧你說的,咱們才第三天見面,你倒說的好似咱們見了很長時間的樣子。」
「可惜了,四月初八是我及笄禮,我雖然無父無母,但隔壁的翠花嬸子答應我,要給我好好炒幾個菜的。」
「如今到了這裡,唉,怕是沒人在意了。」
裴野語氣都溫柔了起來:「四月初八是你的生辰?」
他應該想起了吧,上一世,四月初八,我剛嫁到王府第二天,公主突聞裴野成婚的消息,割腕自殺。
裴野在宮中整整陪了她半個月才出宮。
後來,他偏聽偏信,覺得我鳩占鵲巢,就更沒心思打聽我的生辰了。
如今摻雜著前世今生的追悔,裴野勢要給我辦一個頂熱鬧的及笄禮。
我沒有拒絕。
反而借著肅親王府的名義,在上京城大肆購物張揚。
今日上街跟貴女搶福滿樓靠窗的包廂,明日在珠寶鋪子跟貴女爭珍珠頭面。
裴野派給我的下人,多次勸阻我,我卻越發囂張:「我是未來的王妃,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搶?」
直到公主殿下氣勢洶洶跟我穿著同款衣裙,戴著同類型的珍珠頭面,出現在我的及笄禮上。
「裴野哥哥,宮裡都傳遍了,說你弄個山雞寵得不成樣子,我還不信。如今您竟然縱得她跟我穿同樣的衣衫,裴野哥哥,您清醒一點。」
我直凌凌看著她唱念俱佳在那表演,委屈巴巴看向裴野:「王爺,這些衣衫,我半個月前就置辦了,這兩位千金可以給我作證。」
說著,我手指當初被我搶布料和頭面的貴女。
當然,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我可不認得你,哪裡來的村姑,也好意思攀扯我和柳姐姐。」
公主眼底瑩潤出一抹瑩光:「裴野哥哥,您也要縱容這村姑欺辱我嗎?」
來參加及笄禮的眾人,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打轉。
我卻直接卸下頭上的珍珠頭面,面含不屑對著裴野發難:「裴野哥哥,叫得可真親熱,我早就說了,我絕不為人替身。你既然喜歡公主,就少招惹我,沒意思極了。」
公主要哭不哭看著裴野:「裴野哥哥,咱們一同長大。」
裴野皺眉:「小王記得自己並沒有兄弟姐妹,當不起公主一聲哥哥。」
4
公主在宮中向來得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如今竟當眾被裴野下了顏面。
公主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就是這個狐狸精,勾得你失了智。」
「她一無才情,二無美貌,飛揚跋扈,蠢笨如豬,這樣的人如何配站在你身邊。」
「一個鄉下村姑,也敢在我面前甩臉子,我這就殺了她,省得你做出更多追悔莫及的蠢事。」
看著公主匕首刃劍上的寒光,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裝作害怕躲到了裴野身後,
不枉我大張旗鼓演那麼一場,如今魚總算上鉤了。
不拿別人性命當回事,那就讓你們自己嘗嘗刀劍無眼的滋味。
公主看到我那副柔弱無依的模樣,越發憤恨:「裴野,你讓開,這根本就不是人,一定是山上的精怪變的,你讓我劈開她,你就知道她的真面目了。」
裴野冷麵含霜:「公主,這是我肅親王府,穗穗是我未來的王妃,你要不懂尊重她,就請你離開,我們肅親王府不歡迎你。」
公主身體急劇起伏,眼眶憋得通紅:「你被賤人蒙蔽了眼睛,我不跟你計較。」
說著,她舉劍就向我刺來。
眼看裴野動作靈活,公主在他手底下根本討不到便宜,我裝作跌倒,給公主留出縫隙,果不其然,公主狠刺了過來。
「噗嗤」利劍戳進肉里的聲響。
裴野為了保護我,生生挨了公主一劍。
在場眾人都嚇傻在原地,王府管家一疊聲吩咐人:「府醫,快叫府醫!」
裴野明明傷勢慘重,嘴巴卻一張一合,好似在說什麼。
公主哭著抱住裴野的頭,湊近聽他到底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