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她猛地把受傷的裴野推倒在地上,眼中的淚水嘩啦啦掉下來:「你就這般愛她?!」
有人小聲提醒公主,裴野現在受傷了,不能挪動。
公主癟癟嘴,捂臉蹲在旁邊哭了起來。
我盯著裴野緊閉的雙眼,還有仿佛承受很大痛苦的面容,忍不住勾了勾唇。
剛剛裴野分明說的是:幸好傷的不是穗穗。
呵,我上輩子求了那麼久。
生下孩子後,我不再奢求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只求給孩子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結果呢?
裴野為了程嫣然,生生犧牲了我才五歲的孩子。
如今重活一世,裴野居然還想求一個圓滿。
做他的春秋大夢。
5
裴野傷勢慘重,太醫院數十位太醫忙活,才搶回一條命。
程嫣然哭成了淚人,跪在皇上寢室外求了很久,才求得一個貼身照顧裴野的機會。
偏偏裴野根本不給她面子。
睜開眼看到她就開始摔東西:「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身體虛弱,看著程嫣然的眸子卻氣勢十足。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擋劍,不然我絕對不會刺你。裴野哥哥,你快快好起來吧!」程嫣然淚水仿佛要決堤。
裴野卻沖我招了招手:「她有沒有欺負你?」
程嫣然崩潰尖叫:「在你心底,我就是這樣惡毒的女人嘛?她算什麼東西?我值當針對她?」
裴野拿她的話當耳旁風:「穗穗,現在你相信我對你的心意了吧?為了你,哪怕犧牲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等我傷好了,咱們就長長久久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知道,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我們就成了婚,還有了孩子。」
我手指拚命捏緊裙邊,才勉強止住想要暴打他的衝動!
他還有臉提孩子!
裴野的臉上都是嚮往:「我發誓,以後成了婚,我絕不會納妾,也絕不會讓你傷心難過。」
「我們的孩子,我會親自抱在膝下教養。穗穗,這輩子,我都會好好珍惜你。」
公主雙手抱頭:「別說了!我讓你別說了!」
裴野嫌惡看向公主:「嫣然,或許以前我們之間有什麼,讓你產生了誤會。但我想我這一劍也算還了你。以後咱們塵歸塵,還願公主莫要強求。」
程嫣然笑了,她捂著臉,發出怪腔怪調的哭聲:「強求?」
「是你八歲說長大要娶我為妻!」
「是你十三歲求著我幫你做劍穗!」
「去剿匪前,你跟我說好了,回來就去找我父皇求賜婚!」
裴野痛苦的閉了閉眼睛:「可我遇見了穗穗,我這才發現我對你是親情,對穗穗才是愛情!強扭的瓜不甜!」
公主深呼吸一口氣,對著裴野的床就踹了一腳:「甜不甜吃了才知道!」
「裴野,是你先招惹我!如今你想擺脫我,做夢!」
說完,公主「噠噠噠」跑了出去。
沒過兩個時辰,聖上賜婚的聖旨就傳到了王府。
管家苦著臉:「爺,陳公公還在等您接旨呢。」
裴野氣惱地把床頭一個花瓶扔到了管家身邊:「滾!」
或許是裴野以養病為由沒親手接旨讓公主覺得不安,第二日一早,府上又來了一道聖旨。
管家苦著臉稟報時,裴野大吼:「不說過了嗎?跟來人說我昏迷!」
管家顫了顫,卻還是大著膽子稟報:「聖旨不是給您的,是給李小姐和溫五爺賜婚的。」
我正嗑著瓜子看戲,沒想到程嫣然竟然瘋批到,給我指了個夫婿。
裴野猛地坐起來:「那溫五,是有名的病秧子,程嫣然這不是把穗穗往火坑裡推?」
管家跪了下來:「爺!您昨日已經抗了一次旨!」
「再說,那溫五爺纏綿病榻,據說也就一個月的光景了,不如讓李小姐先嫁過去,待溫五爺咽了氣,到時候您身子也好利索了,您看?」
裴野氣得要下床去宮裡求皇上收回聖旨,卻忽然癱倒在地上。
他狠狠捶著地板:「程嫣然!」
6
我接了聖旨。
上一世我困在後宅,對上京城眾人都不熟悉,但唯有溫五爺,我是有印象的。
他常年纏綿病榻,卻在裴野讓五歲小兒代替公主為質子時,頂著病容跪在金鑾殿,求皇上收回成命。
他病弱無力,聲音卻鏗鏘:「我朝男人是都死完了嗎?要讓一五歲小兒犧牲?」
雖然他最終昏倒在朝堂上,沒能阻止我雋兒的悲劇,但他是前世,唯一一個為我和雋兒出過頭的人。
只要能離裴野遠一些,嫁給溫五我也是願意的。
公主大概是真的急了,婚期擬定的很急。
裴野每日大發雷霆,卻因身體無能為力。
四月十八,日光晴好,我坐著花轎從偏院嫁到了溫家。
溫五爺溫釗撐著病體跟我拜了堂,走完流程後,他就臉色煞白躺到了床上。
溫老夫人淚水忍不住往下流:「都跟你說了,找個公雞做個樣子就成了,偏你非得強撐。」
溫釗聲音微弱:「新婦嫁給我已經夠委屈了,在外頭的體面,我總要給她撐住了。」
溫老夫人又摟著我哭:「你也是苦命的孩子,哎,阿釗這個樣子,我們怎麼敢耽誤人家小姑娘,偏偏聖上賜婚。」
溫釗輕咳了一聲:「娘,你別嚇著人家。」
溫老夫人慌亂拭淚:「瞧我,今天是好日子,咱們要高興。你們倆也累了一天,快休息吧。」
在溫府第一天,是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睡個踏實覺。
第二日扶著溫釗去敬茶,我才知道溫老夫人昨日為何如此難過。奸臣當道,溫家父子和城池共存亡,守到最後,溫家滿門,只剩下這麼一個獨苗。
也因為在戰場上受了傷,所以日日纏綿病榻。
太醫早就下了決斷,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程嫣然給我尋這麼一戶人家也算是用了心思。
既能讓人說官家體恤功臣之後,又能把我這個心腹大患指出去。
溫家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裴野哪怕再有權勢,也不敢強搶溫釗的妻子。
只某一日,我服侍溫釗服藥的時候,他神色不明問我:「你是不是心悅肅親王?」
我慌得趕忙解釋:「不曾。」
溫釗嘆息一聲:「公主從肅親王府回宮後,就把你賜婚給了我。我雖然病了,但我腦子還沒壞。」
「如若你當真喜歡裴野,我可以幫你假死脫身。不過你也要想清楚,咳,公主跋扈,王爺霸道,日後你一定要小心度日。」
說完一段話,溫釗就猛烈咳嗽了起來。
我趕忙給他端來雪梨水,又幫著他順背:「您都啥樣了,還有心思操心我的事。」
「既然您問到了,那我也就實話實說了。裴野是說想娶我,但我不想嫁他。」
「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老夫人待我和善,您也對我好,如若···」看著咳得面色潮紅的溫釗,我不忍心往下說。
溫釗擺擺手:「無妨,我的身子我知道,你繼續說。」
我一咬牙:「到時候我要在溫氏宗族中過繼嗣子,這一輩子是不離開溫家大門的。」
溫釗急得再次咳了起來。
良久,他才嘆息:「你又何必?」
「裴野和公主勢大,除了溫家,還有哪裡能庇佑我?」
得知我打定主意留在溫家後,溫老夫人並沒有特別歡喜。
她目光沉沉看向我:「你可想好了?溫家世代行伍,來日嗣子也是要上戰場的。」
我認真看著老夫人:「刀劍無眼,我能接受一切結果!」
溫老夫人是行動派,這邊剛確認好心意,那邊她就從宗族那邊找來了十個孩子讓我挑選。
我拉著溫釗一一問話,又跟老夫人商議良久,最後決定選擇一五歲女童和一個六歲男童養在身邊。
小孩子愛說愛笑,在府上養了幾日,褪去最開始的膽怯和不安後,整個溫府都瀰漫著孩子的歡笑聲。
我剛開始也擔心溫釗生病不喜鬧,但每次兩個孩子過來時,溫釗精氣神都會更好一些,慢慢我也就放下心來。
這日我正拉著溫釗坐在太陽底下看我和兩個孩子放風箏,門房說肅親王求見。
溫釗瞥了眼爬樹幫孩子拿風箏的我一眼,對著門房點了頭。
7
於是裴野進門就看到,他朝思暮想的女子,掛在樹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溫釗,我拿到了!平平、安安,看娘厲害不厲害?」
溫釗那個病秧子,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李穗穗唇角的笑就再也掩飾不住。
樹下還有兩個礙眼的蘿蔔頭,對著溫釗顯擺:「爹爹,娘真的好厲害。」
這幅畫面深深刺痛了裴野的心。
李穗穗怎麼能在別的男人面前這樣笑呢?
還有孩子?
李穗穗忘記雋兒了嗎?她如何能給別人當娘。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嫉妒和惶恐,一把抱住從樹上下來的女子:「穗穗!我總算能下床來找你了?」
誰知迎接他的,不是激動也不是開心,反而是一個惡狠狠的肘擊!
他蹲在地上哀嚎的時候,李穗穗冷臉對管事吩咐:「打出去!」
管事忌憚他的身份,有些猶豫:「五爺?」
那個病怏怏的溫五爺,一字一頓:「夫人的意思,就是溫家的意思!」
然後他還沒來得及跟穗穗說上話,就被訓練有素的府兵扔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