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萬里完整後續

兩家人一起問竹馬的新年願望。

他看向我的方向。

「新的一年，我想——退了和唐瑩的娃娃親。」

1

死一般的靜寂。

兩家的大人都愣住了。

只有他媽先反應過來，忙打圓場，「大家問你對生活的期盼呢，渾小子這時候也能胡說八道！」

他之前不是沒在過年的時候開過不適宜的玩笑。

每次他媽一打岔，梁譯借坡下驢。

不適宜的玩笑也就過去了。

可這一次，梁譯繃著臉，「如果要和她一輩子綁在一起，那生活也沒什麼盼頭了！」

我爸站起來。

被我媽一把拉住。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這次，沒人能再說他是玩笑。

梁阿姨作勢要打他。

我拉住我爸的另一隻手。

朝大家笑了笑。

「沒想到梁譯還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以後配不上我，張羅退掉娃娃親。」

話音一落。

整個室內都安靜下來。

窗外，煙火一串串升高。

梁阿姨快速看了一圈大家的神情。

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

「可不是嗎，我家梁譯一直都怕影響唐瑩的成績……」

緊繃的氣氛接觸。

大人們維護著表面上的和諧。

梁譯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沉下臉，乾脆摔門走了。

屋裡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只有我媽，擔憂地看著我。

2

我知道梁譯為什麼要在過年掃興。

上午我們倆吵了架。

我執意要把哈大作為最後衝刺的學校，在未來的時間努力。

而梁譯的表情卻淡下來，「如果你非要去那邊，那我們也沒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他摔了送給我的新年禮物，轉身就走。

單方面拉黑了我的好友。

紅色的禮盒。

掉出來最新款的遊戲機。

我默默拾起後終於明白。

他的成績。

就算玩命的沖，超常發揮，也考不到那裡。

鞭炮響起。

餃子包完，梁阿姨擦著圍裙準備要去煎魚。

梁譯挑在人最全的時候，打破了其樂融融的氛圍。

我知道。

梁譯，逼我找他認錯。

3

從小到大。

好像我們都是這種交往模式。

他小時候發育慢，不長個子，家裡人就告訴我，「梁譯小，你要讓著他一點。」

我聽了話，便一直讓著。

十歲那年唯一的巧克力，他哭鬧著全拿走，我捏著空盒，看他吃完。

一塊都沒有留下。

十二歲創新大賽，全校只有一個推薦名額。

我的評分更高。

可梁譯不高興不如我，我只能把那次的機會讓給他。

文理分科。

我選理，他卻堅持選文。

這一次。

我不想讓。

他便一直磨著我，要我一定要一起去，他說他只想和我當同桌……

我讓著讓著。

好像已經習慣了什麼都聽他的。

直到今天。

老師在群里祝同學們新年快樂。

順嘴提了一句，要為理想的大學努力。

我的理想本來就是哈大。

他卻一下子變了臉。

電視里，播放著並不好笑的小品。

梁阿姨遞給我一把乾果，低聲安慰我：「別和那混小子一樣，和他爸一樣死裝。

「混不吝的，等會兒回來了就後悔了，准和你道歉。」

話音未落。

防盜門傳出轉動的聲音。

梁譯雙手插兜進門。

先是看向我。

轉頭朝後面說著：「進來吧，我帶你回來的，沒有人會不歡迎你。」

4

馬上。

門口又出現一位姑娘。

她把腦袋探進來，笑眼彎彎，「叔叔阿姨過年好……」

沒人反應過來。

她的視線又對上我的，「咦？唐瑩？梁譯，唐瑩怎麼在你家裡啊。」

梁譯換了鞋。

意味不明地瞧我一眼。

「不知道，可能是過年吃不起飯了吧。」

「咣當——」

廚房裡傳出一聲巨響。

是我爸。

鍋鏟掉到了鍋里。

梁阿姨一個箭步衝過去拍他的後腦勺，「崽子，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梁譯還沒說話。

秦向晚便皺起眉，「阿姨，我們家那邊大過年可不打孩子的。」

梁阿姨茫然。

梁譯乾脆地關上門，把人帶進來。

語氣生硬，「這我同學，秦向晚。

「她爸媽忙，今年家裡只有自己。

「你不是也常說嗎？和同學互幫互助，我帶回來一起吃飯，沒人介意吧？」

話是對著梁阿姨說的。

他的視線卻看向我，帶著無聲的挑釁。

秦向晚笑盈盈地，把手裡的禮盒放到茶几上。

「阿姨，麻煩你啦～」

5

十幾年裡，我們倆家唯一一次沒有一起過年。

我爸發了脾氣。

拉著我和我媽回了家。

可家裡冷鍋冷灶。

過年的東西大多數都拿到梁譯家了，我冷靜下來。

擠出微笑，「爸，別和小孩子生氣，傳出去該說你沒品了。」

我爸抽著煙。

「沒品也不能看我閨女受委屈。」

哄了我爸許久。

他才拍板說了一句，「不行就和梁家的斷聯！」

他氣哄哄拉著我媽去做新的年夜飯。

客廳里只剩下我自己。

手機叮叮噹噹地響。

全是同學們發來的群發新年快樂。

唯一一條例外。

是秦向晚在群里發完又撤回的視頻。

年夜飯精緻。

她舉著手裡的硬幣。

「我在餃子裡吃到的哦！」

視頻里，梁譯的臉一閃而過。

群里有人發問號。

【？】

【梁譯？我沒看錯吧？】

【哎？梁譯和秦向晚一起過年嗎？】

【不是說梁譯每年都和唐瑩一起過嗎？怎麼沒看見唐瑩？】

【@唐瑩快出來搶紅包啦！】

高中的一年半。

在梁譯的刻意宣揚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

我們從小有娃娃親。

我們兩家一直，一直在一起過年。

下面。

多出了梁譯的回應。

【我是我，唐瑩是唐瑩。】

秦向晚：【嘻嘻，大家新年快樂，我和梁譯已經約定好了以後大學考到一起。】

有人私信我。

【怎麼回事啊，你和梁譯吵架了嗎？他難道不知道秦向晚經常在學校針對你？】

6

梁譯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明明他親眼見過的。

有人討論電視劇娃娃親劇情時，秦向晚便笑的露出白皙的天鵝頸來，「笑死了娃娃親，這都什麼社會了？也有人信？

「哎，唐瑩，你信不信啊？」

當時我正在做題。

茫然地抬起頭。

手裡的題目便被秦向晚一把扯出來，「哎？數學題，唐瑩，下一節明明不是數學課，你裝什麼好學生愛學習啊？！」

有和她關係好的人嗤笑。

秦向晚便問：「特立獨行？你該不會就是這樣吸引你家梁譯註意的吧？」

當時的梁譯微微紅了臉。

「行了，別拿我開玩笑。」

他把我的題目拿回來，秦向晚便笑嘻嘻地摸了他一把。

我忍不住問他：「你們關係很熟嗎？」

梁譯愣了愣，壓低聲音解釋：

「不是很熟，是她剛來學校報到那天……我正好幫你買東西，碰巧看見了，幫她搬的行李。」

梁譯的話，說的不清不楚。

但我還是聽懂了。

上個月我的姨媽突然提前造訪。

捂著肚子被梁譯看了出來。

明明說了不用，但他還是自告奮勇地偏要幫我去買東西。

他說：「小時候你照顧我，現在到我照顧你了！」

可那天我等了好久好久。

久到校服褲子髒了。

椅子也髒了。

我不得不找同學借了衛生紙應急，捂著肚子直不起身。

等到兩節課後，他才氣喘吁吁跑回來，「出了點意外，我臨時幫了個妹子，耽擱了點時間，忘給你買了。」

他用我桌上剩餘的紙巾擦汗。

把手機攤開在我面前證明自己。

裡面是秦向晚申請添加他的好友。

【帥同學，剛剛謝謝你哦~】

已經早過去的事了。

回想起來，卻依舊讓人膈應。

我媽把餃子端上來。

我狠狠地咬了一口。

好晦氣啊！

7

過完大年。

門鈴響起。

梁阿姨帶著梁譯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不少東西。

我媽從廚房出來：「誰啊？」

梁阿姨在外面答應著，「唐姐，我！」

我不願意見到梁譯。

乾脆回了房間。

可聽著防盜門一開一關的，複習不進去。

我房間虛掩著的門被人推開。

梁譯直直地走進來，漫不經心，「唐瑩，你躲我？」

筆尖一頓。

我沒說話。

梁譯彎下腰湊近我，「看到我和秦向晚走得近，知道後悔了嗎？」

他奪過我的筆，轉著漂亮的筆花兒，「哈大，你確定你就一定能考上？

「還不準備和我報一起嗎？

「唐瑩，你現在道歉，大學和我報一起，我就原諒你。」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我望著他漸漸長開的臉，「我和你報一起，那秦向晚怎麼辦？」

梁譯愣了愣。

許久之後才記起，他已經和秦向晚約好了要去一起。

他蹲在我的面前，認真提議：

「唐瑩，她完全也可以和我們倆一起啊。」

8

我告訴他：「她帶頭找過我的麻煩，梁譯，你親眼看見的。」

他神色軟了軟。

「不一樣，她只是覺得我離你太近了，現在她和我走的也近，以後不會再找你的。」

我聽不下去了。

猛地站起來，把他也帶地一個趔趄，「梁譯你腦子有病？！」

梁譯扶穩身體，也有些羞惱。

「你真以為你現在的成績比我好一點就了不起？你就直接說，能不能放棄東北！」

我盯著他。

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漸漸冷卻。

梁譯「嘖」了一聲，愈發不耐。

我終於開口。

學著他的語氣：「你就那麼確定你一定能考上大學？」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字面的意思而已。

我的話還沒說出口，梁譯就已經冷了臉色。

「總之你就堅持你那個破大學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出息到哪去！呵呵，唐瑩！」

他冷笑著。

奪門而出。

徑直摔上了我家的大門。

梁阿姨尷尬地望著我，「這孩子……可能是叛逆期到了，這麼不靠譜，剛剛還特地叫我帶了核桃來，要給唐瑩補補身體呢……」

我壓抑著。

喉嚨急速地咽下情緒。

看向我爸媽時，聲音沙啞，「爸媽，我想轉理。」

9

不是衝動。

也不是報復。

相對比文科，我更喜歡理科，我更擅長與解題，也享受解開題目時的滿足感。

當初是我蠢。

為了遷就梁譯，和他一起報了文科。

但我明明不喜歡的……

好在，還有一年半的時間，只要我足夠努力，就還來得及。

爸爸媽媽，被我突然的要求嚇了一跳。

梁阿姨左右看了看。

「那……我就先回去了。」

10

轉理的事，我不是任性。

是早在心裡過了很多次的。

好在。

爸爸媽媽只是覺得突然，反覆問了我幾次也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