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整理面前的嫁衣,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
「我嫁與誰,過得如何,都與殿下無關。」
「殿下別忘記前世說的話,你說……是我強求才誤了你和鳳清落。」
「如今,我不強求,也請殿下莫要強求,別讓彼此難堪。」
趙慎被我堵得啞口無言,眼底怒意翻湧,卻又無可奈何,最終狠狠一甩袖,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一早,侯府迎親隊伍停在府門前。
鳳清落與我一同出嫁,趙慎臉色欣喜地走到她面前接過她的手,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懶得理他,欲要獨自上轎時,一道柔和沙啞的聲音響起。
是謝湛。
他一身喜服,面色依舊蒼白,卻站得筆直,那雙柔和的目光穩穩落在我身上。
在滿府的驚愕下,他一步步走向我,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微微俯身,穩穩地將我打橫抱起。
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微微一怔,也沒有想到他竟會親自來接親。
一旁本想看我笑話的趙慎臉色瞬間鐵青,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噴出火來。
謝湛抱著我走向花轎,腳步平穩,氣息清淺,完全沒有要死之人的神態。
一旁的鳳清落見狀眼中帶著恨意,她上前一步喊住謝湛:
「謝世子,你可知你娶了什麼樣的人?」
謝湛身子停頓,轉頭看向她。
鳳清落咬唇,似是妒忌,指著我道:「她心思狠毒,根本就不是傳說中那般溫柔,你不要被她騙了。」
我挑了挑眉,大概也知曉鳳清落也回來了。
前世她是自己走上花轎,如今這般顛倒黑白不過是想毀我名聲,叫我往後在侯府寸步難行。
謝湛輕笑一聲,轉頭看向我,眼神柔和:
「狠毒?」
「一個能在年少時用自己身軀為旁人擋住惡犬的女孩子,能有多惡毒。」
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了當年的細節,分毫不差。
我心頭微動。
那一幕,連我自己都快要淡忘了。
在步入花轎的那一刻,站在原地不動的趙慎驟然跑了過來,他擋住我們的去路。
聲音發顫:「是你?」
謝湛抱著我,目光落在趙慎的身上,淡淡一笑。
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瞭然:「殿下現在才知道?」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那位救你於危難的恩人是蓉蓉,看來是臣……多嘴了。」
一語落地,趙慎踉蹌地看著我。
「是你?你為什麼從來沒有提過。」
4
趙慎聲音發顫,我頓了頓輕笑一聲,瞬間瞭然他為何會突然移情別戀。
當年的事情,鳳清落是知曉的。
只是我年少時高熱過一次,對過去的記憶有些模糊。
如今謝湛提及,我才恍惚記起。
就算記得又如何,我並不知道當年那個小男孩就是趙慎。
那時年紀還小,只依稀記得他說將來會報答我,會娶我,卻也只覺得是孩童之間的玩笑話。
「說與不說,又有什麼關係?」
「吉時已到,殿下,請你讓開。」
我摟著謝湛的脖頸,轉過頭不再理會。
趙慎臉色煞白,還想說什麼,鳳清落卻猛地衝上來死死拽住他的手臂。
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強行將他拉走。
謝湛抱著我,穩穩踏入花轎。
溫熱的氣息貼著我的耳畔,我心頭卻浮起一團疑惑。
他又是如何知曉當年的事情?
許是他看出了我的疑惑,當晚洞房,四下無人時謝湛開了口。
他坐在床邊,氣息微淺,聲音輕緩:
「那年,我原本看到了,也要過去時見到了你。」
我一怔。
「我一直都知道這件事,也聽到他說的承諾和你們之間的過往,我以為他會娶你,可我沒想到他辜負了你,娶了鳳清落。」
「你這樣好的姑娘不該如此被輕賤,我本就命不久矣,能在最後為你出一口氣也算值得。」
他眼底掠過一絲澀然,替我不平。
話音剛落,他猛地捂住唇,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按住他:
「別動。」
前世,困在東宮那幾年,為了自保,為了護著那個我以為是自己孩子的新帝,學了太多東西。
醫術,便是其中一樣。
我伸手搭在他的腕間,指尖輕輕一按。
下一瞬,我眉頭皺起。
他體內根本不是久病虛損,而是中了蠱。
難怪太醫院束手無策,久治不愈,他這種情況任誰都只當他是舊傷纏身。
我抬眸,語氣平靜:
「你不是病,是中了蠱,我可以救你。」
謝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並不詫異我的話。
這副樣子,顯然也是知道自己中了蠱。
「蓉蓉,不必安慰我,這種蠱……」
我打斷他,眼神認真而堅定:
「我沒有安慰你,你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在府中的處境,謝湛,你要好好活著,邊關將士需要你,南安侯府需要你,京城百姓需要你。」
「我,也需要你。」
5
次日一早,我依著規矩去給婆母請安。
她性子溫和,全無高門後宅的凌厲刻薄,見我進來連忙親自起身扶了我一把。
眉眼間皆是和善:「往後不必如此拘禮,你既入了謝家的門,便是謝家珍視的人,湛兒體弱,往後還要勞你多照看。」
我抿了抿唇,沒有言語。
只是想到前世的鳳清落,只覺得她當真是被權勢蒙蔽了雙眼。
這般好的婆家和夫君,她甚至絲毫不珍惜。
婆母吩咐下人,要我院中的吃穿用度皆按照最高份例置辦,半點苛刻沒有。
沒有後宅紛爭,沒有冷眼刁難。
這般安穩,是我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自那以後,我便安心留在府中,明面上精心度日,一派嫻靜,暗地裡卻翻遍了侯府藏書樓的藥典孤本,遍尋解蠱之法。
謝湛雖纏綿病榻,卻事事體貼,從不多問我緣由。
只是默默將所有珍稀醫術、胤禛藥材盡數送到我面前。
而我憑著前世在東宮苦心習得醫術,每隔幾日便為他施針渡氣,壓制蠱毒躁動,緩解他咳血、心悸的症狀。
他每次都安安靜靜坐著,垂眸望著我時,眼底是化不開的柔和:
「蓉蓉,有你在,甚好。」
我只是淡淡垂眸輕笑,沒有多言。
日子便這般緩緩流淌,平靜又溫暖。
偶爾,會聽謝湛講東宮的一些消息。
我知道,他這是為了讓我心裡痛快一點。
他說鳳清落入東宮的第二日便被皇后以言行無狀,不懂規矩為由當眾刁難。
罰跪殿前,顏面盡失。
而趙慎自始至終未曾露面,更無半句維護,滿心都撲在與五皇子的儲位之爭上。
聽著這些舊事重演,我心中毫無波瀾。
卻有一件事情讓我恍惚想起,下個月便有一場關乎邊防糧草的大禍會直接砸在趙慎頭上。
前世,是我不眠不休為他奔走,搜集證據,周旋朝臣才使得他化險為夷,在陛下面前站穩腳跟。
這一世,他重生顯然也是記得前世發生的那些事情。
定然也會提前做準備。
只不過,他安排了一切,卻永遠不會知道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物。
而那個人物,是我前世沒有對他提及的。
沒有那個人,他的計劃並不會成功。
這一世,他自以為記得前世的每一步,卻永遠不會想到一切都在發生改變。
我,不僅不會救他,還要親手將他推入深淵。
6
幾日後,我借外出上香之名在城郊別院密會五皇子趙珩。
他落座時神色戒備,語氣疏離:「世子妃如今身在侯府,與本王並無交集,今日約見可是有事?」
我指尖輕拂茶盞邊緣,抬眸時,眼底再無半分兒女情長。
開門見山道:「殿下與太子相爭多年,步步受制,難道就不想徹底贏他一次?」
趙珩眉峰一挑,看向我時不同剛剛的神情,帶了一絲趣味:
「你想說什麼?」
「下月十五,邊防糧草會出大事,所有罪證都會指向太子調度不力,這是扳倒他最好的時機。」
他眸色沉了沉,顯然半信半疑:「空口無憑,本王為何信你?你又為何會知曉下月的事情?」
我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於他:
「信我,王爺得儲位;不信,王爺便永遠只能屈居人下。他日趙慎得皇位,王爺覺得以他的性子還會讓你活著嗎?」
一句話,震得趙珩神色驟變。
他凝視我許久,突然大笑:「本王信你。說吧,你這般助我想要的是什麼?高官厚祿?還是家族榮耀?」
我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臣女所求很簡單,只有兩件事,對王爺不過是舉手之勞。」
「第一件,我要你府中那個西域歌姬。」
「第二件,我要王爺登基後把趙慎交給我,親手處理。」
趙珩一怔,隨即只當我是被東宮傷透了心,因愛生恨而已,他當即朗聲應下。
「好,本王答應你。」
當晚,那名被五皇子軟禁在府中的西域歌姬便被悄無聲息地送進南安侯府。
她一襲素衣,眉眼間帶著驚懼與不安,顯然常年被當作棋子操控,早已失去了自由。
我屏退左右,獨自看著她,緩緩開口。
一字不差地道出了她的家世,族人被扣押的真相。
以及她深諳西域秘傳蠱術,能解世間奇蠱的秘密。
她臉色煞白,猛地抬頭。
「我知你身不由己,你替我解了夫君的蠱,我便助你家人團聚,放你遠走高飛。」
她蹙眉,聲音低沉:「世子妃如何覺得我會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