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准太子妃,淪為病世子的未婚妻。
前世我爭了,應了後位,卻輸了一生。
養了半生的太子原來是他和妹妹的,我的孩子早夭,而我也只是個替身。
臨終前,趙慎神色平靜:
「是你強求,才害了那個孩子,也耽誤了我們。」
閉眼那一刻,我強撐力氣狠狠啐了他一口。
許是怨念太大,我被氣活了。
望著手中那紙被改換的婚帖,我沒哭,沒鬧,靜靜伸手接了下來。
這一世,如他所說……
互不耽誤。
1
我死的那日,百官縞素,舉國同哀,人人稱頌我賢德慈和。
卻也在同一日,新帝登基後頒下旨意,說我生前最疼惜妹妹,先皇是依我遺願追封妹妹為太后,成全我一片姐妹情深。
我飄在上方,只覺得荒謬至極。
人人都以為我一路從太子妃熬到太后,定然是受盡了先皇的寵愛。
可無人知曉,相伴數十年,先皇與我永遠隔著千里。
他寵的是妹妹鳳清落,就連我親手養大的孩子都是他們二人的骨血。
我曾掏心掏肺護著、疼著、盼著,以為那是我在這深宮裡唯一的光。
卻沒想到,我的孩子,早在出生那一日便夭折,我卻直到臨死,才知道這錐心刺骨的真相。
如今我死了,還要被他們扣上疼愛妹妹、成全遺願的帽子,當真是可笑。
許是怨氣太深,我被氣活了。
此時母親與妹妹站在我面前,手裡攥著那紙被悄悄改換的婚帖,神色緊張,眼底藏著心虛。
一如前世那般。
二人見狀,神色更加慌亂,鳳清落聲音有些發顫:
「阿姐,你笑什麼?」
母親也連忙打圓場,眼底藏著試探:「蓉蓉,可是這婚帖有哪裡不對?」
我搖了搖頭,沒有伸手去翻開那婚帖,語氣平靜又輕快:
「沒什麼,只是覺得母親安排得用心,我開心罷了。」
話音一落,母親和妹妹對視一眼,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去,眼底的慌亂盡數化作安心。
她們以為,我依舊是那個懵懂無知、任人擺布的蠢貨。
以為我半點不曾察覺,以為這樁換婚做得天衣無縫。
母親輕笑一聲,很自然地從我手中抽走了婚帖:「
沒事就好,這帖子娘先替你收著,免得你不小心弄丟了。」
我溫順地點頭,沒有半分異議。
話落,我隨便找了個理由轉身離開,沒有回頭,也沒有留戀。
直到踏入自己的院落,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溫順笑意才徹底冷了下來。
眼底翻湧著前世的恨意與嘲諷。
前世,她們賭我不會細看,賭我滿心都是能嫁給趙慎的欣喜,定會草草接過。
可我那時太天真,太歡喜,捧著婚帖反覆看。
只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妹妹配太子趙慎,而我,要嫁的是那個命不久矣的病秧世子謝湛。
我當場摔了婚帖,又哭又鬧,質問他們為何如此對我。
他們二人見狀,只能假意安撫,隨口搪塞說是筆誤,是下人弄錯了。
那時的我,竟然信了。
後來,我不顧一切闖入皇宮,求皇后改回婚約,一步步踏入那個讓我悔恨一生的宮牆。
而鳳清落如今一心想嫁給趙慎,不過是因為他的地位。她以為嫁的是滔天富貴,卻根本不知道皇后是何等心機深沉、手段狠厲。。。
那時,我為了幫趙慎穩住太子之位,在皇后面前伏低做小,忍盡冷待,更是咽下了無數委屈。
滿朝文武無人不曉,若不是我在背後周旋出力,趙慎的太子之位早就會被他同父異母的五皇子搶了去。
可鳳清落不同,她是家裡最小的,爹娘疼愛得無法無天,性子驕縱任性,半點委屈也受不得。
讓她去應付心思深沉的皇后,去應對虎視眈眈的五皇子,去撐住東宮的門面……
我光是想想,便覺得無比可笑。
這一世,我如他們所願,不爭不搶也不鬧。
袖手旁觀,徹底抽身。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的隱忍周旋。
他們兩人還能不能如前時那般一帆風順,風光無限。
2
過了幾日,東宮與南安侯府的聘禮一同抬進府中。
我立在廊下,靜靜聽著管事高聲唱讀兩家的聘禮。
東宮那邊珠玉錦繡,奇珍異寶堆積如山,每一樣都襯得鳳清落滿面榮光。
而到了南安侯府,不過幾箱尋常綢緞,幾盒普通藥材,寥寥數語便念完,冷清得刺眼。
母親和鳳清落臉色微微一緊,都在等著我發作。
趙慎也站在一旁,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只等我委屈落淚,求他做主。
可沒有如他所願,我只是垂眸靜聽,無半分惱意。
待管事離開後,鳳清落立刻上前,淚眼婆娑地挽住我:「阿姐,都是我不好……我……」
母親見狀連忙打圓場,說一切皆是天意。
我垂眸不語,靜靜地聽著他們說那些令人可笑的話。
趙慎見狀,緩步上前,語氣帶著施捨般的溫柔:
「蓉蓉,孤知道你委屈,但婚旨已下不可改,你若不願嫁給那將死之人,我會即刻去求父皇。」
「求他將你一併入東宮,絕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我抬眼看向他,想到前世臨終前他說的那句:「是你強求。」
想到我啐他時,他僵硬的神情。
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堅定:「不必,既然弄錯了便是天意,謝世子雖病榻纏身卻是為國征戰的英雄。」
「嫁他,我是願意的。」
趙慎驟然一怔,顯然沒有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
他上下打量我片刻,只當我是在賭氣:「蓉蓉,我知道你心裡有我,不必用這種方式氣我。」
身旁的鳳清落連忙拽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阿姐,我知道這件事是下人的疏忽,我和母親也沒有仔細看才會弄出這樣的亂子,我……我去求皇后娘娘,讓她改一下吧。」
聽到她的話,我心底只剩刺骨的嘲諷。
卻也抬頭笑了笑,環抱著手臂:「那妹妹這般說,倒也不是不行。」
話音一落,在場人瞬間愣在原地。
鳳清落臉上的淚珠似是被定格,大概沒想到我會這般說。
畢竟在她眼裡,一旦弄錯了,即便我明知她是故意的,也只會哭鬧爭搶。
絕不會順著她的話,真讓她去改口換婚。
她這番假意退讓,不過是做給旁人看。
母親瞬間慌了,連忙上前打圓場,眼神里滿是緊張:「蓉蓉,不可胡鬧。」
「婚帖已定,金口玉言,豈能說改就改?」
趙慎亦是皺起眉頭,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探究。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模樣,笑意深,語氣輕飄飄:
「怎麼?妹妹方才主動說要去求皇后娘娘,如今反倒不行了?既是無心之失,改回來便是,何必為難?」
鳳清落臉色一白,攥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看著她裝不下去的窘迫,緩緩收回目光,懶得再與她周旋。
「逗你的,不必麻煩了。」
「這婚事,我很滿意。」
一句話落下,滿場寂靜。
母親長長鬆了一口氣,仿佛剛才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鳳清落臉上的淚痕未乾,卻也掩蓋不住眼底的竊喜與得意,只當我是徹底認命。
趙慎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帶著幾分看不懂的探究。
還有一絲被拂逆過後的不悅。
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個將他視作天,拼了命也要嫁給他的我,有朝一日會這般平靜地推開他的恩賜。
我懶得再理會他們各色的目光,微微頷首,行了個規矩的禮轉身離開。
廊下的風拂過衣擺,沒有半分留戀,也沒有半分不甘。
3
日子定在下月初八,這段日子裡我沒有出去,安心待嫁。
院中一派平靜,仿佛與府中那股喜氣洋洋的躁動徹底隔離開。
鳳清落卻半點閒不住,幾乎日日都要約上相熟的貴女出遊園赴會。
每次歸來時髮鬢精緻,眉眼間的得意與歡喜幾乎要溢出來。
更是因為這樁婚事讓她成為人人艷羨的太子妃,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圍著奉承。
一聲聲太子妃叫得她心花怒放,越發驕縱張揚。
有時他會故意繞到我院子外,與丫鬟說笑,談論東宮的規制,趙慎的寵愛,未來的榮華。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母親也時常過來,話里話外都是讓我安分些,事已成定局,莫要心生嫉妒毀了妹妹的前程。
我只靜靜地坐在窗內,繡花、看書、調養身心,對外面的一切喧囂充耳不聞。
他們見狀也安心了下來,漸漸地不再來尋我。
至於趙慎,曾幾次派人送來珍稀補品與珠寶首飾。
意在安撫,也在試探。
來人每次都會恭敬道:「太子殿下心中始終記掛著大姑娘,他說您若是改變心意,殿下隨時可以……」
可每一次,我都淡淡打斷,讓人將東西原封不動地退回。
幾次下來,趙慎便不再送東西。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定是沉了臉,滿心都是拂逆後的慍怒。
氣我半分情面不給他,氣我不再像從前那般將他的一絲一毫都視作珍寶。
可於我而言,絲毫不重要。
閒暇時,偶爾也會想起我那素未謀面的病秧子夫君。
南安侯府世子,謝湛。
京中人人都說他是最英勇的少年將軍,上天妒忌讓他重傷落得一身頑疾,纏綿病榻。
前世嫁給趙慎後,我聽到最多的傳聞便是人人說鳳清落命苦。
可無人知曉,南安侯府待她有多好。
謝湛待她溫和,甚至在他走後讓南安侯夫人從不為難她。
不僅親自備了豐厚的嫁妝送她歸家,甚至對外聲明自己與她有名無實,從未圓房。
與她從未有過任何牽絆,絕不耽誤她再覓良緣。
當我得知時,只感嘆這般溫柔的人不該如此有這樣的命運。
日子就這般過著,我靜靜地等著婚期到來。
直到出嫁前一夜,窗外夜風驟起,一道清瘦身影破窗而入,落在我面前。
是趙慎。
他神色複雜,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焦灼。
聲音壓得很低,又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蓉蓉,孤知道你在賭氣,前世種種,已經過去,如今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自以為施捨般開口:
「明日你不必嫁去南安侯府,孤會接你入宮,以側妃之位待你,前世你所求的,今生孤會給你。」
我抬眸看著他,不詫異他的重生,從我回來見到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也回來了。
只是如今聽到這些話覺得荒謬至極。
他竟然還以為我會像前世那般,為了他腳下的位置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