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完整後續

「你，沒有選擇。」

頓了頓，她輕笑道，轉身看著窗外的月色：「敢問，世子妃為何執意要我解蠱？」

我想了想，漫不經心地看著桌案上的燭火：

「你無需知曉，做好自己該做的便好。」

有些事情，她不需要知道，也不該知道。

當晚，密室之內，西域女子以秘術解蠱。

不過一個時辰，謝湛喉間一腥，嘔出一團漆黑如墨的蠱蟲，周身緊繃多年的滯澀之感瞬間消散。

「世子的蠱已解，還望世子妃可以信守承諾。」

7

那日過後，謝湛體內的蠱毒已除，我一如往常那般日日以湯藥、針灸為他調理身體。

不過半月，他面色漸漸紅潤，氣息沉穩，再無半分往日病弱之態。

也就在此時，邊關糧草之事如期爆發。

一切如我所言，罪證盡數指向趙慎調度不力。

軍心浮動，朝野譁然。

而五皇子趙珩早已按我所言提前布局，穩住糧草，安撫軍心，一樁樁做得滴水不漏。

陛下龍顏大悅，當眾嘉獎，贊他有勇有謀，堪當大任。

而趙慎因失職失察，被陛下直接禁足東宮，徹查罪責。

也是在這段無人打擾的安靜里，謝湛徹底痊癒。

他沒有問我這些事情，我也沒有提及過。

只不過，我說什麼，他都答應，完完全全信任於我。

婆母見到他健健康康站在面前，當即喜極而泣，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哽咽：

「蓉蓉，你是我們謝家的福氣啊，是你嫁進來，湛兒才好起來的，我們謝家欠你一輩子。」

我淡淡地笑了出來，耐心安撫婆母的情緒。

消息很快傳遍京城。

人人都說南安侯府那位病了五年的世子，竟被新婚的世子妃硬生生調養好了。

陛下聞訊，當即派了太醫院院首親自入府診脈。

一番探查後，院首跪地回稟：

「世子身體康健，脈象強健，已無半分舊疾。」

殿內眾人歡喜，人人都在為謝湛痊癒道喜，唯有我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先前盤旋在心底的疑惑與不安，在這一刻瞬間盡數證實。

謝湛身上的蠱，從來不是征戰舊傷，更不是天命薄情。

是陛下親手下的。

南安侯府世代掌兵，軍功赫赫，兵權之重早已功高蓋主。

帝王心術更是涼薄猜忌，他忌憚侯府勢大，又不願意背負屠戮功臣的罵名，便只能用這種隱私狠戾的手段讓謝湛一生 2 纏綿病榻。

讓他形同廢人，永無威脅皇權之日。

而我望著婆母喜極而泣的模樣，心中忽然清明。

這件事，謝家上下，恐怕早已知情。

只是不敢言，不能言，更無力反抗。

8

「世子妃，找本王所為何事？」

我看著對面的趙珩，聲音毫無波瀾：「王爺，我要你弒君。」

趙珩握著杯盞的手一頓，他猛然看向我：

「你瘋了？」

我抬眸，目光冷銳如刀：「我沒瘋，你要知道趙慎是皇后唯一的嫡子，陛下雖然這次關他禁閉，但他依舊是太子，只要他在，你沒有機會。」

「王爺要知道，自古帝王最無情，你的父皇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器重你，你的兄長也會要你的命，王爺若是不早些作決定，將來死的人就是你。」

我將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趙珩的臉色越發慘白。

「本王沒想到，你一個女子竟然會如此有權謀。」

「謝湛，倒是找了一個好夫人。」

「今日你說這些事，就不怕他日本王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將你滅口？」

他的聲音平靜，一眨不眨地打量著我。

我神色不變，拿著茶杯小酌一口，茶香在我口中散開。

「怕，但有些時候，命運不是等的，是要靠自己來決定的。」

「我會答應王爺，事成之後南安侯府上下全數駐守邊關，永不回京，永不參政，永不為患。」

趙珩盯著我看了許久，看著我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決絕與算計。

他深知，我所言非虛。

良久，他咬牙：「好，本王……應你。」

回到侯府時，夜色已深。

我徑直走入謝湛的書房，這些日子以來，他並沒有與我同住。

見我來，他有些詫異：

「蓉蓉？」

「阿湛，我有事情與你說。」

9

我已做好百般解釋的準備，可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垂眸聽我說完。

全程沒有打斷，沒有質疑，更沒有退縮。

待我話落，他抬眸看向我，眼底只有溫柔與全然的信任。

輕聲道：「你說怎麼做，我便怎麼做。」

我心頭一震，還未開口，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婆母站在門口，早已淚眼婆娑。

她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好孩子，委屈你了，為了謝家，為了湛兒，你辛苦了。」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我們都會與你一同扛。」

婆母和我說，她早就知曉這些，不過是為了保住謝湛。

但她沒有想過，越是退縮，越讓謝湛身陷絕境。

幾日後，趙珩按計劃動手。

我將那西域歌姬臨走前留下的傀儡蠱交給了趙珩，他詫異我手中的蠱，卻沒有多問。

一直以來，他把西域歌姬當棋子，不過是想利用她的美色誘惑太子犯錯。

從來不知曉，她會解蠱，也會下蠱。

不過一夜，帝王神志昏聵，形同木偶。

當晚，趙珩便讓陛下卸下傳位聖旨，立他自己為新帝。

聖旨落印的那一刻，舊帝大勢已去，當場被軟禁於殿中。

與此同時，禁衛軍奉旨去捉拿趙慎，以謀儲、失責、禍亂朝政之罪打入天牢。

鳳清落作為太子妃，一同被牽連收押。

陰暗潮濕的天牢里，鳳清落披頭散髮，狀若瘋癲，不停地敲打著牢門尖叫：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應該是太子妃，是未來皇后，這一切都錯了，你們放開我。」

趙慎被她吵得心頭起火，重重甩了她一巴掌，眼底只剩下厭惡與悔恨。

若不是這個女人鳩占鵲巢，若不是他當初鬼迷心竅信錯了人，何至於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前世，他與鳳想蓉相守，明明能順順利利登基為帝。

是她，是她毀了自己的一切。

悔恨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他終於想起前世鳳想蓉為他籌謀的一切。

為他遮風擋雨，為他忍辱負重，那些被他視而不見的好，此刻盡數化作利刃，扎得他五臟俱裂。

鳳清落還在哭泣，她連忙拉住他：

「殿下，你救救我，我不想死。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你的生母，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她一定會救我們出去的。」

趙慎身子一僵。

他如何不明白，趙珩如今成了儲君，以他的性子又豈會讓母后活著。

那所謂的依靠，如今早已化為塵土。

是他輸了。

10

三日後，新帝登基大典完畢。

我一身素衣，在謝湛的陪同下，親自踏入了天牢。

趙慎見到我，瞬間撲到牢門前，眼眶通紅，極盡卑微：

「蓉蓉，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前世是我負了你，是我瞎了眼，是我錯把鳳清落當恩人。你救救我，我心裡是有你的。」

「蓉蓉，我們還有孩子，只要你救我，我什麼都會給你的，我們的孩子會好好地出生，好不好？」

我靜靜地站在牢門前，聽到他提及我那個可憐的孩兒，原本平靜的神情瞬間崩塌。

我們，連一面都未能見到。

我沒有多餘的話，抬手接過侍衛遞來的匕首，俯身穿過牢籠。

在他錯愕的目光中，乾脆利落地刺入他的心口。

趙慎僵在原地，眼底的悔恨與哀求永遠定格，緩緩倒了下去。

鳳清落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倒地。

「阿姐，阿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們是親姐妹啊，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殺了我。」

我冷漠地抽回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沒有殺她。

因為她早已嚇得心智潰散，活不成人樣。

離開天牢那日，鳳清落以禍國、禍亂東宮之罪被判腰斬。

而那些曾經對我冷漠無情的爹娘，也因牽連趙慎一案被滿門流放，只不過年歲已大, 經不起路途顛簸，早已在半路病亡。

等我得知消息時，早已與謝湛踏上了前往邊關的路。

我心頭沒有半分波瀾。

於我而言，他們從來都不是親人, 從未給過我半分溫暖。

他們心裡只有鳳清落，我又何來悲傷。

謝湛從身後輕輕攬住我，將我擁入懷中, 溫熱的掌心輕輕撫過我的後背安撫。

我搖了搖頭，輕聲道：

「我不在意。」

頓了頓，我仰頭看向他, 眼底帶著幾分詫異：「謝湛，你為何事事都聽我的？你就不覺得，我心狠手辣, 雙手沾滿鮮血嗎？」

他低頭, 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

「不。」

「你不知道，年少時, 我看見你明明膽怯卻依舊站出來，用⼩⼩的身⼦護住趙慎，從那⼀刻起, 我便喜歡你了。」

「等我終於找到你時, 你已經跟趙慎在一起了, 那時我⾝中蠱毒, 形同殘廢, 不敢耽誤你。」

「只是我沒想到，嫁給我的, 會是你。」

「我，既開心, 又擔心，怕給不了你未來。」

「好在老天有眼，終於給了我⼀次機會，讓我能守著你，護著你。」

我望著他清澈的眼眸，輕輕笑了。

「都過去了。」

他一生護邊關安寧, 護萬千黎民百姓。

這般的好⼉郎, 上天……自然是眷顧他的。

邊關⻛沙漫捲，卻比京城乾淨百倍。

前世我爭了⼀⽣，恨了一生，痛了一⽣。

如今，所有該死的⼈都死了。

兩世的怨, 終於在此刻盡數斬斷。

微⻛吹起我的髮鬢，謝湛攥住我的⼿：「不是過去, 是開始。」

遠山遼闊, 風沙乾淨，再⽆宮牆。

我這一生，終於不再是誰的替身，不再是誰的棋⼦, 不再是誰的犧牲品。

我只是我。

是謝湛用一⽣去珍惜的⼈。

往後余⽣，我只想與他……

共守人間煙火，歲歲長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