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他割腕的前一秒,我拎著行李踹開他家大門。
「狗蛋,你姐回來了,你還敢在浴缸里躺著,去給我切點西瓜吃。」
他攥著刀,眨巴著眼睛:「我正在割腕……」
我:「那你注意點,切瓜的時候血別濺到瓜瓤上。」
他愣了幾秒,默默從浴缸里爬出,向廚房走去。
切完瓜,我又讓他拿外賣、取快遞、端洗腳水……
從那天起,他白天在公司給老闆當牛馬,晚上回家給我做奴隸。
三個月後,他終於不想割腕了,但也長出了反骨。
可他早上剛虔誠地把我送走,晚上就捧著條粉鑽項鍊敲開了我新家大門。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瞳孔地震:
「不是,祖宗,你就是我那死裝老闆的網戀女友???」
「合著我一天到晚都在伺候你們兩口子?」
1
和我弟姜諾行分開那年,他十二歲,我十六歲。
爸媽離婚,我跟媽媽出了國,他跟爸爸留在國內。
雖然我平時總把他當奴隸一樣使喚,當小狗一樣耍著玩。
但分開那天,我還是抱著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哭得眼淚汪汪地說讓我等他,等他長大就來找我,天天給我買好吃的,賺好多好多錢給我花。
可我還沒等到他長大,爸媽很快各自再婚,並且老死不相往來。
我和姜諾行突然間就斷了聯繫,我也改了姓,從姜令言變成了齊令言。
直到十年後我回國。
一下飛機,我就直奔千方百計打聽到的姜諾行住所。
拖著行李走到樓下,兩位大姐在單元門前嘮嗑:
「我隔壁 602 那小伙子半個月沒出過門了。」
「哎喲,聽說是被女朋友甩了,不會想不開死在裡面了吧?」
我腳步一頓。
602,不正是姜諾行的房號嗎?
我加快腳步來到 602 門前,敲門果然沒人開。
憑著我對他核桃仁那麼大腦容量的了解,我兩次就試出了他家大門密碼。
家裡跟個鬼屋一樣,大白天也拉著窗簾,安靜得詭異。
我精準地找到浴室,一腳踹開門。
一個清瘦的男人正躺在浴缸里,手裡攥著把水果刀,眼睛紅得一塌糊塗。
十年未見,姜諾行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愛吃零食,把自己吃得圓滾滾的小胖子了。
他變帥了,但腦子還是原裝貨,一如既往地不好使。
沒出息的玩意兒,分個手就尋死覓活。
他看見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我,一片死灰的眼底透出一絲茫然。
我沒給他反應時間,倚著門框開口:
「狗蛋,你姐回來了,你還敢在浴缸里躺著,去給我切點西瓜吃。」
他還保持著準備割腕的姿勢,空洞的眼睛裡卻有了困惑。
他眨了下眼睛,良久,愣愣地說:
「我正在割腕……」
我點點頭:「那你注意點,切瓜的時候血別濺到瓜瓤上了。」
說完,我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
幾秒死寂。
哐當一聲,他手裡的刀掉了。
姜諾行連滾帶爬地從浴缸里站起來,顫抖地指著我:
「姜令言,你你你,你怎麼回來了?」
2
我向前兩步,直接拍開他指著我的手。
「沒大沒小,你姐的大名也是你能直呼的,幾年沒見規矩都忘了?」
這一巴掌抽得他手背都紅了。
他齜牙咧嘴地搓著手背,趕忙叫道:
「沒忘沒忘!」
我警告他:「再給你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
他嘴巴比腦子快,熟練地從嘴裡蹦出:
「我貌美如花、端莊大氣、出塵脫俗、世間罕見的姐姐,您怎麼回來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還沒忘本,現在去給我切西瓜去,不該問的別問。」
說完,我轉身離開浴室,大搖大擺走到客廳拉開窗簾。
然後四仰八叉地躺在他家客廳沙發上,打開電視機。
姜諾行從浴室里出來,偷偷瞟了我一眼,默默走進了廚房。
兩分鐘後,他端著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西瓜走出廚房。
把西瓜放在茶几上,他在沙發旁的小板凳上乖乖坐下。
我躺在沙發上沒動,瞪他一眼。
他愣了一瞬,然後立刻心領神會。
蹭地起身,連茶几帶西瓜一塊兒推到我手邊,動作快得帶風。
我看了眼西瓜,又看他一眼,沒吭聲。
他又立刻意會,轉身去了餐廳,出來時手裡拿著一盒牙籤,默默給幾塊西瓜上插上牙籤。
做完一切,他才小聲說:
「這下好了,姐,可以吃了。」
我捻起一塊西瓜送進嘴裡,邊嚼邊說:
「童子功都退步了,看來這十年你過得太好了。」
話音剛落,他嘴角一撇,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好什麼好啊,我按你小時候教的當二十四孝好男友,可她腳踩幾條船,吃干抹凈就把我甩了。」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沒出息的東西,我訓你的那些技能,不是讓你給海後用的。」
他聽不進去,一米八幾的大個,哭得肩膀直抖:
「可我就是喜歡她,既然得不到她,那我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希望你尊重我的決定,你吃完就走吧,別管我了,下輩子我還給你當弟弟。」
我都沒眼看他,低著頭刷著手機說:
「行啊,可我剛點了外賣,我看你這小區外賣送不進來,你給我把外賣拿了再死。」
他也沒說什麼,「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過了一會兒,外賣送到了,姜諾行蹬蹬蹬地跑去給我拿外賣。
等他提著外賣回來時,發現我已經住進了他的次臥。
他拎著外賣,站在次臥門口,欲言又止:
「等等,姐,你怎麼還住上了?」
我回得理所當然:「我在國內又沒房子,你一個單身狗住這麼大的房,不是白瞎了。」
他皺起眉頭:「可你在這影響我割……」
我連連擺手,讓他放心:「你割你的,不用管我,等你掛了我就搬走,我陽氣弱,住不了凶宅。」
他張了張嘴,眼珠子轉了三圈都想不出趕我走的話,放下外賣就垂著腦袋出去了。
等他剛在浴缸里找好位置,準備給自己放血時。
我又推開了浴室的門:
「狗蛋,外賣又到了,給我拿外賣去。」
3
他轉過頭來,欲哭無淚地看著我,身體卻沒有動。
我開始吟唱:「姜諾行……」
「來了來了。」他蹭地一下從浴缸里站起來,丟掉刀子,滿臉怨氣地走出浴室。
「你還有幾個外賣,就不能等全到了讓我一次性拿完?」
我神秘兮兮地說:
「沒幾個,奶茶放久了不好喝,趕緊去給我拿,拿上來有獎勵。」
他那死灰一般的眼睛,不受控地亮了一瞬。
這是小時候一聽見我說有獎勵就興奮的生理性反應。
他扁著嘴,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道:
「什麼獎勵?」
我把他推到門口,「哪兒那麼多廢話,小時候都沒這麼多問題,轉身,跑步,前進!」
他人還不想動,腿倒是很誠實地邁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把奶茶遞給我,又向我伸出一隻手:
「獎勵呢?」
我插好奶茶吸管喝了一口,太甜了,然後扔給他。
「給,獎勵,一邊兒喝去吧。」
他拿著那杯奶茶,嘴角抽了又抽。
我怒了:
「怎麼?有意見?嫌棄我?」
「果然長大就翅膀硬了,小時候我喝得剩個底也搶著喝,現在給你滿滿一杯你還不樂意?」
他扁著嘴,嘟囔了一句:
「切,還以為什麼獎勵呢。」
說完,他一怒之下喝了口奶茶,喝完一口又喝一口。
很快就把一杯奶茶喝完了,還意猶未盡的樣子。
我又把剛剛沒吃完的外賣推到他面前。
這時候他也不拒絕了,埋頭就大口吃起來,打掃得一乾二淨。
我就知道,身為我弟,就算是想死,也不可能抵抗得了吃我剩飯的誘惑。
那天晚上,我一共使喚他拿了五次外賣,出去買了兩次路邊攤,還給我鋪了床,整理了行李。
最後給我準備了泡腳水。
等幹完所有事,他一頭栽倒在床上,連割腕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在姜諾行家住了一周後。
他為了逃避我,白天麻溜地滾回公司上班去了。
他在一家上市公司當總助,工資挺高的,不然也住不起這麼好的房子。
接下來三個月,他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回來給我煮飯、取快遞、拿外賣、端洗腳水……
整天忙得跟狗一樣,頭沾枕頭就能睡著,想割腕都沒時間。
當然我也沒閒著,除了變著法使喚姜諾行,我都在忙著談戀愛。
4
我在網上談了一個帥哥。
沒回國前我就刷到他了,他時不時發些生活日常,不露臉,包得嚴嚴實實。
但偶爾露出西裝包裹下的大長腿、骨節分明修長的手,勾得我心痒痒。
可宮裡什麼樣的我沒見過,這樣暗戳戳的,一定在勾引我。
於是我堅持不懈給他留牌子、賜香囊,在評論區對他進行酣暢淋漓的騷擾。
終於在我回國後,他受不了了,給了我微信。
加之前我還有點擔心,他不會臉很醜吧。
戰戰兢兢跟他視頻了一次,帥得我爆燈。
一來二去,我們就談上了。
帥哥叫岑聽禮,比我小兩歲。
長得確實帥,說話聲音也很欲,就是太愛裝逼了。
早上他跟我吐槽:【新來的廚師做飯不好吃,我要開了他。】
我尋思不好吃就換個早餐攤吃唄,沒必要節約那一兩塊錢。
一邊嚼著姜諾行給我買的包子,我一邊回:
【我家廚師也一般,都不容易,湊合吃吧。】
他過了很久才給我回:
【你真善良,我悟了,決定不開他了。】
晚上,他給我分享一張直升機上的高空夜景,露出了他的纖纖玉手。
【去臨市談個合作,在那邊待一晚。】
我把那張逼真的圖片放大看了好久,也沒找到「AI 生成」的字樣。
便好奇地問:【什麼 AI 這麼牛?】
他回:【你怎麼知道是 AI 相關,這是機密,暫時不能說。】
什麼鬼,問他要個 AI 應用,還機密上了。
我撇撇嘴:【小氣。】
然後轉頭在豆包里也 AI 了一張直升機自拍,再打開美圖秀秀里 P 掉「AI 生成」的字樣,發給他。
【下面太悶,還是上面空氣好。】
發完正好收到一條快遞簡訊,我直接一鍵轉給姜諾行。
他秒回:【我出差了,你自己拿。】
他在做夢,我:【明天還有八個,你一起拿。】
姜諾行:【……】
5
我和岑聽禮就這樣談了三個月。
某天他突然約我:【我們也聊了這麼久了,能不能見一面?】
這怎麼行?
我這人有個毛病,就喜歡在網上口出黃言。
奔現我是一個屁也憋不出來。
每次視頻我都只露半張臉。
而且我發給他的自拍全是高 P 照,實在見光死。
看了眼正在廚房一臉怨氣做飯的姜諾行。
我斟酌了一下,給岑聽禮回:
【最近家族內部動盪,等我處理好再約。】
他表示理解,還貼心地說:
【我懂,世家子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很好,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抽象。
這時姜諾行做好飯端出來,擺好筷子,喊我:
「姐,吃飯了,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話梅小排。」
我立刻收了手機,開始炫飯,邊吃邊夸:
「你有這手藝,將來不愁嫁不出去。」
姜諾行一臉苦笑,想說什麼又張不開口。
等我吃完,他終於憋不住了,撲通一下抱住我的大腿,哭喊道:
「姐,我已經不想死了,真的,求求你趕緊搬出去吧,你老在我這賴著,我還怎麼找新女友?」
「你放心,只要你答應搬出去,房子我給你找!」
我看著他此刻滿滿的求生欲,知道他是真不想死了。
房子其實我早就找好了,離他家很近。
想到以後有的是機會欺壓他,便答應了他。
於是在姜諾行虔誠的目光中,第二天一早我就搬走了。
姜諾行因為要趕著去上班,就沒送我。
晚上收拾新家的時候,岑聽禮給我發來信息:
【今天的拍賣會很無聊,隨手拍了一件送給你玩玩?】
我以為他在拼夕夕上拼團買了什么小玩意兒。
便給他回道:
【那你寄給我看看,我今天也沒拍到什麼好東西,都是些破爛兒。】
他問我要地址。
我記得他是京市人,我現在離京市十萬八千里,也就沒多想,隨手甩了過去。
他說馬上安排助理給我送過來。
我心想,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能裝。
快遞小哥在他嘴裡都成助理了。
半小時後,我家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到了,拉開門,卻驚訝地看見姜諾行站在門外,手裡提著禮袋。
我納悶: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我還沒告訴你啊。」
結果他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臉上的震驚比我誇張十倍。
幾秒死寂後,他直接發出尖銳爆鳴:
「不是,祖宗,你就是我那死裝老闆的網戀女友???」
「合著我一天到晚都在伺候你們兩口子?」
「白天在公司給他當牛馬,晚上回家給你做奴隸?」
「絕世僅有的兩個黑心販,一下全讓我給碰上了?」
6
我也徹底懵了,愣愣發問:
「等等,你老闆叫岑聽禮?」
「我不知道他是你老闆啊,他怎麼能是老闆呢……」
住在他家那三個月,沒少聽他吐槽他老闆。
什麼周扒皮、活閻王、死古板、工作機器……
他經常上一秒罵得正爽,下一秒接到電話立刻夾起尾巴裝孫子。
有時候我都能隔著電話聽到對面的咆哮:
「姜諾行,你腦袋上頂的是腫瘤嗎?治不好就去醫院切了。」
唾沫星子都要順著電話線飛崩到我臉上了。
第一次聽見時,嚇得我問姜諾行:
「你真的很缺這份工作嗎?」
姜諾行頂著黑眼圈,像被吸乾了精氣,沖我顫巍巍地舉起一個拳頭。
「月薪十萬。」
缺,他缺的就是這份溫暖人心的工作。
果然,姜諾行此刻一臉古怪地盯著我:
「你斷網了嗎?沒聽過岑氏集團?岑氏集團接班人岑聽宴不知道嗎?」
我欲哭無淚。
岑氏集團我當然知道,但誰會注意接班人的名字啊。
我還是不死心:「可他跟我說他是京市人啊。」
姜諾行簡直被我氣笑了:
「全世界都有他家的生意,他哪裡去不了?」
對哦,岑聽禮可從來沒說過他常駐地在哪兒。
這波是我大意了。
姜諾行把手裡的禮袋塞給我,咬牙切齒道:
「他剛拍的粉鑽項鍊,花了五百萬。」
我咽了口唾沫:
「歡樂豆嗎?」
他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色像吃了蒼蠅。
「你到底怎麼勾搭上他的?」
「他今天安排我給他網戀女友送項鍊的時候,我驚得下巴都要掉了,但看到是你,我發現下巴掉早了。」
我乾笑了兩聲。
我敢交代,你敢聽嗎?
我在網上到處留牌子,壓根沒人理我,除了你老闆。
隨橙想呢。
我以為岑聽禮就是個模子,誰知道他是個太子。
他助理還是我那愚蠢的歐豆豆。
這讓我嚴重懷疑岑氏集團是靠什麼做大做強的?
畢竟,能把我弟招進去的,能是什麼正經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