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我有些侷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換上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後,鏡子裡的我,好像變了個人。
雖然臉色還是蒼白,瘦得像個猴子。
但眼睛亮晶晶的。
秦霄進來了。
他換了一身家居服,看起來沒那麼凶了。
手裡端著一碗粥。
那是肉粥。
很香。
我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坐在床邊,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吃吧。」
我張嘴,吞了下去。
熱乎乎的粥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暖洋洋的。
我一邊吃,一邊掉眼淚。
眼淚掉進粥里,鹹鹹的。
秦霄皺眉:「不好吃?」
我搖頭:「好吃。」
「好吃為什麼哭?」
「因為……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以前在家裡,肉都是給爸爸吃的,我只能喝湯。」
秦霄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碗,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以後,肉管夠。」
「想吃什麼,就要什麼。」
「天塌下來,爹給你頂著。」
那隻鸚鵡也飛過來,落在我膝蓋上。
【別哭啦,醜死了。】
【趕緊好起來,我也想吃肉,主人不讓我多吃,說我會得脂肪肝。】
【你幫我要點,咱倆分。】
我破涕為笑。
伸出手指,悄悄地摸了摸它絢麗的羽毛。
「謝謝你,翠翠。」
翠翠傲嬌地仰起頭:【叫哥!沒大沒小。】
秦霄看著我們互動,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它剛才說的是鳥語,你也能聽懂?」
我點點頭。
「它說它想吃肉,你不給它吃,說它會得脂肪肝。」
秦霄愣住了。
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看來,翠翠沒瞎說。」
「真是個寶貝。」
7
秦霄爸爸說,翠翠是他親自從鳥蛋里孵出來的,養了好幾年,一直教它說人話,可它從來沒有開口過。
他都快以為翠翠是只傻鳥了。
沒想到今天翠翠跑來,直接開口說了人話,說給他找了個閨女。
秦霄都有點被震住了。
不過,他還是很樂意收養我的,畢竟這是他的鳥兒子給他找的閨女。
就這樣,我在秦家過上了神仙一樣的日子。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還有最好的醫生給我看病。
我的病其實不難治。
就是一種慢性血液病,需要長期吃藥和營養支持。
只要有錢,就能活。
爸媽不是沒錢,他們只是不想在我身上花錢。
那是留給弟弟的錢。
大概過了半個月,我的臉色紅潤了不少。
身上也長了點肉。
這天,秦霄去公司了。
家裡只有我和翠翠。
翠翠帶著我在莊園裡探險。
「那邊是花園,那個池塘里養的錦鯉,聽說一條能換輛車。」
「但我看那玩意兒傻不拉嘰的,肯定不好吃。」
「那邊是車庫,全是秦爺的大玩具。」
我們正逛著,大門口突然傳來吵鬧聲。
「讓我進去!我是那孩子的親媽!」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報警!」
翠翠在我耳邊小聲嘀咕:「喲,警察局是她家開的啊?說報警就報警。」
我沒出聲,只是抓緊了身前的欄杆。
媽媽穿著一身新衣服,還化了妝,但哭得臉上都是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她看起來很激動,對著門口的保安又哭又罵。
「我女兒就在裡面!她才七歲,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見她?她爸都因為找她急出病來了!」
「你們這是綁架!我要告你們!」
保安叔叔們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得像松樹,一動不動。
其中一個領頭的走上前,語氣很客氣,但也很冰冷。
「這位女士,秦先生吩咐過,這裡不歡迎您。如果您再糾纏,我們才會報警。」
媽媽一聽,哭得更凶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號啕大哭。
「沒天理了啊!有錢人就能隨便搶別人家的孩子嗎?」
「我的招招啊,你快出來看看媽媽,媽媽好想你啊!」
翠翠翻了個白眼。
「演,接著演。奧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看著媽媽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樣子,心裡卻十分平靜。
她不是想我。
她是想從秦霄這裡要一筆錢。
我猜對了。
鬧了一會兒,見沒人理她,媽媽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對著門口喊:
「讓那個姓秦的出來!我女兒不能白給他!」
「我養了她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得給錢!」
「五十萬!不,一百萬!少一分都不行!」
翠翠聽了,氣得羽毛都炸起來了。
「我呸!一百萬?她怎麼不去搶?賣女兒賣上癮了是吧?」
「等著,看主人怎麼收拾你!」
它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車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大門口。
車窗降下,露出秦霄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8
秦霄的目光越過我媽,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他沖我招了招手。
我立刻邁開小短腿跑了過去。
車門打開,我熟練地爬了上去,坐到他身邊。
他摸了摸我的頭,聲音很溫和。
「怕不怕?」
我搖搖頭。
翠翠落在車頂上,對著我媽的方向「呸」了一口瓜子皮,用人語大罵:
「不要臉的老虔婆!賣女兒的臭乞丐!」
媽媽根本不在意突然說人話罵她的翠翠,看見秦霄,眼睛都亮了。
她立刻收起剛才那副潑婦的樣子,又開始抹眼淚。
「秦先生,我知道您有錢有勢,但招招是我的親生女兒,您不能就這麼把她搶走啊。」
「她爸為了找她,都急得住院了,我們家不能沒有她……」
秦霄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沒說話。
那是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沉默。
媽媽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有些心虛地看著他。
半晌,秦霄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我的女兒,叫秦昭,跟你沒有關係。」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媽。
「還有,你剛才說,多少錢?」
媽媽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
她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試探著說:「一百萬……不,秦先生,您看,我養大她也不容易……二百萬?」
秦霄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但眼底沒有一點溫度。
「二百萬,買斷你和她的母女關係,從此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他從車裡拿出一張支票簿,唰唰寫下一串數字,遞給旁邊的保鏢。
「給她。」
媽媽看著那張支票,眼睛都直了。
她幾乎是搶過去的,仔細看了好幾遍上面的零,生怕自己數錯了。
「秦先生……您真是個好人!」
她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諂媚的笑。
「那……我女兒她爸那邊……」
秦霄的眼神冷了下來。
「故意遺棄兒童,殺人未遂,你覺得他應該有什麼下場?」
媽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秦霄不再看她,只是對我說道:「秦昭,你看清楚了。」
「這就是為了二百萬,就能賣掉親生女兒的人。」
「血緣,有時候是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他升上車窗,車子緩緩啟動。
我看著窗外那個拿著支票,表情又驚又喜又怕的女人。

那就是我的媽媽。
從今天起,不是了。
我轉過頭,把臉埋在秦霄的臂彎里。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外面的陽光,好像一下子照進了心裡。
9
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我的親生父母。
翠翠成了我的八卦情報員。
【你媽拿著那二百萬,想去把你爸撈出來,結果被人騙了,錢沒了。】
【你那個沒出生的弟弟,聽說也沒保住。】
【你爺爺奶奶把她趕出了家門,現在不知道在哪兒要飯呢。】
它一邊說,一邊用嘴幫我梳理頭髮。
我已經習慣了它的毒舌。
我問:「爸爸呢?」
翠翠頓了一下。
【哪個爸?】
「秦霄。」
翠翠立刻挺起胸膛:【好著呢!就是最近有點煩。】
「煩什麼?」
【他那個媽,就是你未來的奶奶,要從國外回來了。那老太太,可不好對付。】
我心裡咯噔一下。
秦霄的媽媽,會喜歡我嗎?
我有些不安,一連好幾天都悶悶不樂。
秦霄看出來了。
這天晚上,他把我抱在懷裡,給我講故事。
講的是一個叫《小王子》的故事。
講到小王子和狐狸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念念,你知道什麼是馴養嗎?」
我搖搖頭。
「就是建立關係。」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我們和翠翠,我們彼此之間,都在互相馴養。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我對你來說,也是。」
「所以,無論誰說什麼,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我好像有點懂了。
「奶奶不喜歡我,對嗎?」
我問得小心翼翼。
秦霄把我往懷裡攬了攬,聲音很沉穩:「她不喜歡的是我不聽話,不是你。別擔心,萬事有我。」
可現實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一輛銀白色的賓利停在了別墅門口。
一個穿著香檳色套裝,戴著珍珠項鍊的貴婦人走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