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保養得極好，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常年居於高位的凌厲。
那是秦霄的媽媽。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抱著翠翠在沙發上看繪本。
翠翠第一個反應過來，它把頭縮在翅膀里，小聲嗶嗶：
【老太后駕到，全員戒備！丫頭，快裝死，這婆娘殺氣重。】
我坐直了身體，有點緊張。
秦母走進來，摘下墨鏡，目光利刃一樣在我身上剜了一圈。
最後，她看向身後的秦霄，語氣滿是不悅：
「秦霄，你胡鬧夠了沒有？在外面撿個來路不明的丫頭，還辦了領養手續？你把秦家的名聲當成什麼了？」
秦霄遞給她一杯溫水，語氣淡淡：「名聲沒我女兒重要。」
「女兒？」秦母冷笑一聲，指著我，「這種底層出來的孩子，骨子裡就帶著寒酸氣。你看看她，瘦得像個豆芽菜，怎麼配做秦家的人？」
我低著頭，摳著繪本的邊緣。
其實我不難過，真的。
我聽過更難聽的話。
我只是有點心疼秦霄，他為了我，要和自己的媽媽吵架。
就在這時，秦母身邊跟著的那隻純白色波斯貓突然跳到了茶几上。
它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我面前，高傲地揚起下巴，圍著我轉了一圈。
然後，它開口了。
【喵——這就是老太太說的那個鄉巴佬？】
【喵嗚——不過她身上怎麼有一股草木的清香？聞起來好舒服，不像老太太身上，全是刺鼻的香水味。】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回了一句：「我沒噴香水。」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10
秦母愣住了。
秦霄也愣住了。
只有翠翠在鳥架子上樂得直翻跟頭。
【哈哈哈哈！露餡了吧！這丫頭腦子快過嘴，逗死鳥了！】
秦母皺起眉，狐疑地看著我：「你在跟誰說話？」
我還沒想好怎麼編，那隻波斯貓又叫了。
【喵？你能聽懂我說話？】
我點點頭：「能。你剛才嫌棄奶奶身上的香水味太沖了。」
「……」
秦母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她低頭看了看那隻她寵上天的寶貝貓，又看了看我。
「秦霄，你從哪兒找來的這種……這種妖怪？」
秦霄眼裡卻滿是驚喜，他走過來坐在我身邊，與有榮焉地抬起頭：
「媽，我說了，念念是寶貝。」
「這世上，只有她能真正聽到你的寶貝寵物在想什麼。」
秦母顯然不信，她冷哼一聲：「少在那演戲，雪球從兩個月大就跟著我，它最聽我的話，怎麼可能嫌棄我？」
那隻叫雪球的波斯貓像是故意要拆台，它跳進我懷裡，用腦袋蹭著我的手心，嗓子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喵嗚——快，幫我揉揉後脖子，老太太每次都只摸我的背，我脖子都癢死了！】
我按照雪球的要求，精準地揉了揉它的後脖頸。
雪球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尾巴尖尖一勾一勾的。
我看著秦母，老老實實地傳話：
「雪球說，它不喜歡你總是抱著它去參加那些酒會，人太多，煙味重，它會頭暈。」
「它還說，你上次喂它的那個燕窩，其實一點都不好喝，太甜了，黏牙。」
「還有，它最討厭你給它買的那個蕾絲裙子，勒得它沒辦法舔毛……」
隨著我一句句說出來，秦母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尷尬，最後變成了委屈。
她看著雪球，眼眶竟然有點紅了。
「它……它真的是這麼想的？」
我點點頭：「雪球其實很愛你，它說你每次哭的時候，它都想幫你舔眼淚，但你的妝太厚了，它怕拉肚子。」
11
秦母呆立了半晌。
最後，她竟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著雪球嘆了口氣。
「我一直以為，給它最好的東西，它就會開心。」
「原來，我連一隻貓都弄不明白……」
她轉過頭，重新打量著我。
這一次，她的目光里沒有了凌厲，反而帶了一絲複雜。
「昭昭是吧？」
我小聲應了一句：「嗯，奶奶好。」
她聽到「奶奶」這個稱呼，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憋回去了。
「別叫奶奶，我有那麼老嗎？」
說完，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紅色的首飾盒，扔到我面前。
「拿著吧，這見面禮本來是準備給秦霄媳婦的，既然你在這兒，就先便宜你了。」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金燦燦的鐲子。
翠翠湊過來，眼睛都直了。
「臥槽！實心的！丫頭，發財了！快謝恩！」
我沒聽翠翠的，而是抬頭看向秦霄。
秦霄對我點點頭：「收著吧，那是你應得的。」
我收好盒子，對著秦母笑了笑：「謝謝……漂亮奶奶。」
秦母的臉瞬間紅了，她不自然地撥弄了一下頭髮，嘴硬道：
「行了，少拍馬屁。我只是過來看看，過兩天我就搬到別院去住。」
「秦霄，你領養孩子的事，我可以不反對，但如果她的病治不好，丟了秦家的臉，我照樣會把她送走。」
秦霄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不會有那一天的。」
12
秦母在別院住下了。
說是來看貓，結果隔三岔五就往主樓跑。
每次來，都帶著一堆大包小包。
一會兒是定製的童裝，一會兒是昂貴的補品。
翠翠每次都嘲諷她：【口嫌體正直，一邊嫌棄人家是豆芽菜，一邊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肉都喂給人家。】
我的身體在一天天變好。
個子躥了一截，臉上也有了紅潤的肉感。
在秦家，我是唯一的公主。
但這並不是因為我有超能力。
而是因為秦霄給了我一種，我從未敢想過的東西。
偏愛。
這天，秦霄帶我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他要把我正式介紹給他的朋友們。
我穿著定製的小禮服，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晚宴上，我見到了很多有錢人。
他們帶著探究和不屑的目光看著我。
「聽說秦爺領養了個下等人？」
「嘖嘖，這麼大的家業，以後難道要交給一個小丫頭？」
我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心裡很平靜。
因為我知道，秦霄就站在我身後。
突然，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亂。
「對不起，你們不能進去！」
「我是秦昭的親生母親！我來看看我女兒怎麼了？」
那是媽媽的聲音。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13
媽媽闖了進來。
她看起來比上次更落魄了，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不合身。
她沖向我，想一把抓住我。
保鏢立刻攔住了她。
她坐在地上，拍著腿大哭：「大家快來看啊！秦家搶我的孩子啊！」
「他們有錢有勢，欺負我們這種老實人！」
「招招，你快幫媽媽說句話啊！你爸還在監獄裡受苦，你怎麼能在這裡吃香喝辣？」
周圍的人紛紛指指點點。
秦霄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推開保鏢，走到媽媽面前。
她看見我，眼裡露出一絲瘋狂的喜悅：「招招！你快跟他們說，你要回家！只要你回家，他們就得給你爸撤訴！」
我看著她，內心沒有一絲波動。
「你是誰？」我問。
媽媽愣住了，「我是你媽啊！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連媽都不認了？」
我搖搖, 「我媽很久以前就死了。」
「死在了那個你們要把我扔進井裡的下午。」
「死在了你拿著二百萬支票，笑得合不攏嘴的時候。」
媽媽臉色一白，她還想辯解：「那都是你爸出的主意！媽也是沒辦法啊……」
「沒辦法？」我笑了。
我指著大廳角落裡的一隻狗，那是客人的寵物。
「你知道那隻狗在說什麼嗎？」
「它說, 剛才在門口, 看見你收了別人的錢，故意進來鬧事, 好讓秦家丟臉。」
我盯著媽媽的眼睛, 一字一頓地說：
「你說為了看我，那你知不知道, 我最討厭吃的是什麼？」
「你知不知道, 我從前腰疼得睡不著覺, 是因為當初被你推下床留下的病根？」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 如果你今天能把事情鬧大, 讓秦家丟了面子, 你就能再拿到一筆錢。」
媽媽張著嘴, 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霄走過來，大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他冷冷地看著我媽：「二百萬看來是還沒讓你長記性。」
「既然你這麼想你丈夫，那就進去陪他吧。」
這時候, 幾個穿著警服的人走了進來。
「我們接到舉報, 這位女士涉嫌敲詐勒索，請跟我們走吧。」
媽媽被帶走的時候, 嘴⾥還在罵著難聽的話。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14
晚宴結束後。
回家的⻋上，我有些沉默。
翠翠難得沒有說話，它蹲在我的膝蓋上, 用頭蹭著我的⼿。
秦霄把我抱進懷裡, 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昭昭, 恨他們嗎？」
我搖搖頭。
「不恨了。恨⼀個人太累了, 我想把力氣留著，用來愛爸爸, 愛漂亮奶奶，還有愛翠翠。」
秦霄輕笑一聲，笑聲⾥滿是溫柔。
「好，都聽你的。」
車子開進莊園。
遠遠地, 我看見別院的門口亮著燈。
漂亮奶奶正抱著雪球站在那裡，似乎在等我們。
雪球在遠處「喵嗚」地叫著：
【喵——怎麼才回來！⽼太太做的餅乾都要涼了！】
【喵嗚——（快來，我還給她留了最好看的那塊。】
我從秦霄懷裡跳下來, 衝著那團光亮跑去。
「奶奶！雪球！我回來啦！」
夕陽西下。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它不再是那個蜷縮在⻆落⾥的可憐⾍。
⽽是一個展開翅膀，向著幸福奔跑的小天使。
後記
很多年後，我成了一個著名的動物⾏為⼼理學家。
我能治癒那些受過傷的小動物，也能治癒那些迷失了⽅向的⼈。
秦霄始終守在我身後，成了這世上最厲害的「爹」。
而翠翠，它活了⼀百多歲，成了秦家真正的老祖宗，整天在那教訓重孫輩的小屁孩。
它總說：「當年要不是我眼光毒，你們哪有現在的富貴日子？」
大家都笑。
是啊, 有時候，命運的轉折，真的只需要一雙能聽懂愛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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