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原本應該躺在斷頭台上的兩隻狐狸。
此刻,卻變成了赤身裸體的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健碩,小腿上那塊火焰狀的紅色胎記,在陽光下清晰無比。
而他身下的女人,體態豐腴,面容嫵媚,正是失蹤多日的皇貴妃柳媚兒。
「啊——!」
看清眼前景象和周圍成千上萬道震驚的目光。
柳媚兒終於從極致的驚恐中回過神,發出了一聲刺破天際的尖叫。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瞬間譁然。
5
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太廟的穹頂。
百姓的驚呼、官員的竊語、侍衛呵斥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匯成一片刺耳的嘈雜。
而這一切混亂的中心。
是龍椅旁那個面色紫黑的男人——當朝天子,顧明淵。
他的目光。
先是落在祭台上那對驚惶尖叫、試圖遮掩身體的男女。
隨即,那股滔天的怒火便朝我席捲而來。
我是陸北淵的妻。
是這場潑天醜聞里,離他最近的人。
「完了,皇帝要遷怒女配了!」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老公偷情,老婆肯定要被問罪的。」
「蘇晚螢快跑啊!」
跑?
我為什麼要跑?
在顧明淵開口問罪的前一刻。
我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昏厥,是此刻最好的自保。
再次醒來時,人已在宮中偏殿的軟榻上。
侍女春桃見我睜眼,立刻端來一碗安神湯。
「娘子,您終於醒了!嚇死奴婢了!」
我撐著身子坐起,聲音還帶著一絲虛弱:
「外面怎麼樣了?」
春桃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
「聖上雷霆震怒,當場下令將……將陸將軍和柳貴妃打入天牢,聽候發落。祭天大典也草草收場了。」
我點了點頭,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扶我起來,我要去見聖上。」
御書房內,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顧明淵批閱著奏摺,但那緊繃的下頜線,顯示出他極不平靜的內心。
我一進門,便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磚上。
「臣妾蘇氏,治家不嚴,馭夫無方,致使陸北淵犯下欺君罔上、穢亂宮闈的滔天大罪,玷污皇家顏面。臣妾罪該萬死,請聖上降罪!」
沒有辯解,沒有哭訴,我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哇,這個女配好果斷!這時候主動請罪,把姿態放得這麼低!】
【高!實在是高!她越是這麼說,皇帝就越覺得錯在陸北淵!】
顧明淵終於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起來吧。此事與你無干,是那畜生利慾薰心,豬狗不如。」
「聖上,」我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信函,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陸北淵所為,令蘇家蒙羞,令臣妾無顏立於人世。臣妾懇請聖上恩准,允我與陸北淵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此言一出,連旁邊侍立的大太監都倒吸一口涼氣。
顧明淵沉默了。
他走下御階,親自從我手中拿過那封和離書,展開掃了一眼。
信上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決絕。
「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抬起頭,眼中噙著淚,卻不見半分軟弱。
「蘇家女兒,絕不與無德無行之人共處一室。求聖上成全!」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最終長嘆一聲,將和離書遞給太監。
「准了。蘇家滿門忠烈,不能被此等孽障拖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朕不能讓你白白受過。」
他轉身回到龍椅上,聲音威嚴:
「傳朕旨意,鎮國將軍夫人蘇氏,淑慎持躬,柔嘉維則,奈何所託非人。」
「今特准其與罪臣陸北淵和離,恢復自由之身。另,賜城東錦繡街三進宅院一座,江南良田百頃,綢緞千匹,黃金萬兩,以慰其心。」
我俯身叩首,淚水終於落下:
「臣妾,謝主隆恩。」
6
走出皇宮時,夕陽正濃。
踏出宮門的那一刻,我登上了前往城東新宅的馬車。
聖旨賜下的宅邸,匾額早已掛好,上面是皇帝親筆御賜的兩個大字——「蘇府」。
我遣散了府中大部分原屬陸家的僕役,只留下幾個知根知底的老人。
然後派人將我從蘇家帶來的嫁妝,一件不差地悉數搬入新府。
忙碌了整整一夜,當我終於在新府的書房坐下時。
腦海中關於陸北淵的記憶,依舊像跗骨之蛆。
他為何能在短短數年內平步青雲?
為何會有那般詭異的化獸之能?
「笑死,男主現在肯定在天牢里罵系統吧,核心任務『奪取蘇家兵權』徹底失敗了。」
「何止失敗,他靠系統得來的一切都要被扒光了。沒有系統,他陸北淵算個屁!」
「可憐我們媚兒,還以為找到了真愛,結果只是男主完成任務的工具人之一。」
系統?奪取蘇家兵權?
短短几句話,信息量卻大到讓我渾身冰冷。
原來如此。
我父親鎮守南疆一生,手握三十萬兵權,我作為他唯一的女兒,便是這兵權天然的繼承紐帶。陸北淵娶我,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情愛,而是為了我蘇家背後的滔天權勢。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提筆寫下一封密信。
「鍾叔,動用我們所有的關係和聖上賞賜的錢財,我要陸家近三年來所有軍費開支的明細,查他們仗勢欺人的所有罪證,一件都不要漏。」
鍾叔接過信,重重點頭:
「小姐放心,不出十日,必有迴音。」
天牢,是這世上最陰暗潮濕的地方。
曾經高高在上的鎮國大將軍和皇貴妃。
此刻就像兩條喪家之犬,被關在相鄰的牢房裡。
「都怪你!」柳媚兒抓著欄杆,妝容盡毀的臉上滿是怨毒。
「你的系統呢?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現在我們都成了階下囚!」
陸北淵靠在發霉的草堆上,眼神陰鷙:
「閉嘴!若不是你非要在祭天大典那種地方胡來,怎會出此紕漏?」
「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我蠢?」柳媚兒尖聲笑了起來。
「陸北淵,你才是天下第一號的蠢貨!你以為蘇晚螢真是嚇暈的?」
「她分明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了!是你,是你從頭到尾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啪!」
陸北淵隔著欄杆,用盡全力給了柳媚兒一耳光,直接將她扇倒在地。
「賤人!你懂什麼?一個只配當墊腳石的女配,也配與我相提並論?」
「等我出去,第一個要撕碎的就是她!」
柳媚兒捂著臉,趴在地上怨毒地哭嚎起來。
昔日的恩愛繾綣,此刻只剩下最醜陋的相互攻訐。
十日後,鍾叔如約而至。
他將一本厚厚的卷宗放在我的書桌上,神情凝重。
「小姐,都查清楚了。陸家這些年,暗中剋扣南疆軍餉至少三成,用以豢養私兵。」
「這是他們與地方官員勾結的帳本,還有被他們迫害過的百姓的血書手印。」
我一頁頁翻過,每一頁都記錄著血淋淋的罪惡。
這些,足以讓陸家萬劫不復。
但我知道,還不夠。
我合上卷宗,看向鍾叔:
「當年,接替我父親南疆主帥之位的王將軍,真的是病死的嗎?」

鍾叔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我瞬間攥緊拳頭的話。
「小姐,我們找到他了。他沒死,他一直躲在鄉下,他願意出來作證。」
7
手中的茶杯應聲而裂,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片割破了我的手掌,我卻渾然不覺。
王將軍,我父親最得力的副將。
三年前據傳在南疆平亂時,突發惡疾而亡。
陸北淵正是借著穩定軍心的名義,才順利接手了南疆的兵權。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
「他在哪?」
「就在城外的一處農莊,老奴已經把他安頓好了。」
「好。」我站起身。
「準備一份最詳盡的卷宗,將陸家剋扣軍餉、豢養私兵的帳本,連同那些百姓的血書手印,全部附上。最重要的是,王將軍的親筆證詞,讓他寫清楚三年前他是如何被陸北淵下毒暗害,又是如何九死一生逃出來的。」
次日深夜,我獨自一人,將一個沉甸甸的楠木盒。
通過一條只有皇室宗親才知道的秘密通道,送到了宮中一處偏僻的殿宇前。
我叩響殿門,將木盒交給開門的老太監,只說了一句話:
「替我交給聖上,此物,關乎國本。」
那老太監是看著顧明淵長大的,也是我母親生前安插在宮中最深的眼線。
他什麼都沒問,只點了點頭,便抱著盒子消失在黑暗中。
皇帝顧明淵的動作,比我想像中還要快,還要狠。
天還未亮,整個京城就被禁軍的鐵蹄聲驚醒。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士兵封鎖了所有與陸家有牽連的府邸。
我站在蘇府的閣樓上,冷眼看著街對面的鎮國將軍府。
那塊由皇帝親賜的牌匾,曾是陸家榮耀的象徵。
此刻卻被兩個士兵粗暴地摘下,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陸家的僕人、家將,像牲口一樣被繩索串著押走,哭喊聲響徹長街。
「臥槽!女配這是直接上王炸了啊!」
「皇帝早就想動陸家了,只是缺個名正言順的藉口,蘇晚螢這一手遞刀,遞得太精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