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不出所料，一無所獲。
褚向南照舊在治療，每天固定跑一趟醫院。
醫生也好，醫院也罷，所有人的話都是一樣的。
我沒有再浪費時間精力在這上頭，既然他想演，我也懶得拆穿。
聯繫過一次的中介，又給我打了電話。
「小姐，最近房價漲得不錯，您這房子能賣個五十萬呢，真的不考慮嗎？」
我平靜道：「不考慮了，以後請不要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褚向南將最後一道菜放到桌面，不知道醫生用的什麼手段，他看起來有些消瘦了。
「誰的電話？」他隨口問道，「讓你考慮什麼？」
我看著他：「外地的一個公司，打了好幾次電話，想讓我過去上班。」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我接著說：「不過，我說了不考慮，我不會離開。」
我觀察著他明顯鬆了口氣的神色，指尖蜷縮著。
一個月而已，對方已經答應，等一個月後，我就去入職。
這天，我開車去約定好的農戶，取之前定好的一個偏方。
我將車停在輔道的樹蔭下，因為一些事耽擱了好久，等出來時天都黑了。
我看了一眼關機的手機，順著記憶的方向去找車。
這才發現，原本停車的地方火光沖天，我的車子被一輛失控而來的貨車撞得零碎。
大腦一片空白，我想跑過去時，突然看到了褚向南。
他就站在火光的邊緣，拳頭上滿是血跡，順著指縫緩緩滴落，整個人慌亂得不成樣子。
「找，繼續找，誰准你們停下？」他拔高了音量，卻也掩蓋不住聲音里的恐懼。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從前的褚向南回來了。
抹掉眼角滑落的淚，我走了過去，喊了一聲：「褚向南，我在這。」
他猛地轉頭看過來，英俊硬挺的臉上沾滿了灰，平日裡深邃清冷的眼眸，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下一秒，我被一股力量拽進懷抱，被死死地抱著。
褚向南用了全身的力氣，恨不能將我揉進身體里。
「黎黎，我以為……我以為……」他帶著後怕，帶著顫抖：「你沒事，沒事就好。」
我沒有回抱他，只是輕聲問：「你這麼捨不得我，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我一遍遍地試探，一遍遍地問。
我記不住太多的恨和壞，只要他說一個字真話，我都能慢慢原諒他。
「抱歉，我……」他停頓了許久，又將我摟緊了些：「我生了病，我沒辦法，是我對不起你。」
我突然就笑了下：「走吧，回家。」
褚向南下意識鬆開手，我徑直往前走。
他低著頭，手中一瞬間的空落，將他的神智拽了回來。
那道纖細的身影，越走越遠，沒有停留。
只是，只是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慌了神而已。
他不是不舍，也不是害怕。
齊頌說得沒錯，一年的露水情緣而已，沒有什麼割捨不下的。
即便有，也抵不過時間的沖刷。
一個因為意外而來的女人，和那些實在幼稚又愚蠢的過往。
沒有什麼忘不掉，也沒有什麼值得惦念。
6
時間過得很快，褚向南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差」。
他需要時常住在醫院了，我只能一邊上班一邊跑醫院。
這天，我仍舊像往常一樣，下了班就往醫院去。
往大廳拐角處走時，迎面撞上人，懷裡的藥散了一地。
我連忙蹲下身撿，撞到我的人輕飄飄一句「抱歉」，絲毫沒有愧疚感。
我聽到這個聲音，猛地抬起頭看他。
左耳鑲鑽，一身名牌，滿臉放蕩不羈。
在看到我抬頭時，他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沒見過我，可我知道他，褚向南的髮小之一齊頌。
我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撿。
下一秒，他蹲了下來，手腳麻利地把剩下的藥都撿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沒撞疼你吧？」他試探著問，「我看你剛摔了一下，要不，我讓醫生給你看看？」
「不用，我沒事。」我拎著袋子，站起來往電梯走。
齊頌追了上來：「那個，我有點過意不去，不然你留個聯繫方式給我，我回頭請你吃個飯？」
我這才正眼看他，有些莫名其妙，他看起來不像是這麼有素質的人。
「不用了，我沒事。」我按下電梯，仍舊拒絕。
電梯門合上，他突然想起什麼，上下翻了一遍，把一張名片塞給我。
「有什麼需要的可以聯繫我。」
我垂眼看去，名片掉在地上，寫著盛啟集團總經理的字樣。
出電梯時，我收回目光，踩著那張名片踏了出去。
7
我沒想到會在便利店再一次遇見齊頌。
他還是那副張揚模樣，黑色高領配短款夾克，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只當沒看見，拿了東西就去結帳。
收銀員掃完碼，我剛要掏手機，身後一道聲音先一步響起：
「一起付。」
齊頌幾步上前，動作自然得不像話，直接把帳結了。
我皺眉：「不用，我自己來。」
他卻後退半步，笑著道：「能不能交個朋友？」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傻子也看得出什麼意思。
不過我懶得戳穿他，拎起袋子就走出去。
接下來幾天，我總能在不同的地方遇到齊頌。
直到這天，在褚向南的病房裡。
我剛給褚向南擦完手，一抬頭，就看到有人推門進來。
是齊頌。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眼神在我和褚向南身上來回打轉：「你……」
褚向南本身就敏銳，握著我的手緊了緊，蒼白的臉露出笑，隨口問道：「見過？」
我剛想開口，齊頌卻搶先一步：「不認識。」
褚向南解釋道，齊頌是隔壁病房的家屬，這幾天和他有些來往。
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他能認真再看看我，就能看到我眼底疊加的層層失望。
從病房出來，齊頌攔住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眉頭微皺：「你的手怎麼了？」
我看了看手背泛紅的地方，是剛才被開水燙到了。
我將手藏了起來：「這好像和你沒關係？而且不管是我還是我男朋友，和你都不是很熟，你是不是有點太越界了？」
他愣了愣，想到了什麼，下意識道：「他，你不知道他……」
我輕聲問道：「他怎麼了？」
齊頌回過神來，抿著唇：「沒什麼，總之你別太難過，他也不是……反正你有什麼搞不定的，可以找我。」
我靠著牆，狀似無意地說著：「怎麼會不難過呢？我很喜歡他，等天氣暖和一點，就一起去看海。我都想好了，等我這次升職了，我們就結婚。可是他騙我，到頭來要拋下我一個人。」
幾分真幾分假，我也說不清。
我看到，齊頌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著。
8
我要推門時，房間裡傳來對話。
齊頌的聲音有些激動：「你不就擔心她會糾纏著你，但我看她不是這樣的人，你和她實話實說，她會理解的。」
「你生了病，她也沒想過放棄給你治療，賣房子兼職打工什麼活都干。舟兒，你看不到嗎？你活這麼些年，哪個人對你這樣掏心掏肺過？」
褚向南靠著沙發，微仰著頭，不知在看什麼。
過了許久，他看向齊頌：「你在急什麼？」
「不是你說的嗎？露水情緣而已，一切都是意外，有必要搭上後半生？」
齊頌薅了一把頭髮：「我不是，我就是覺得你這樣對人姑娘不公平。」
褚向南沒說什麼，只吩咐他：「你再想辦法，給她送點錢。」
齊頌心裡默數著，上一次是超市抽獎讓她中了一等獎八萬塊，再上次是所謂公司老闆抽瘋，非要給她那舊項目發獎金。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褚向南，輕聲道：「我只是想說，舟兒，你別有後悔的一天。」
我收回手，靠在牆上半晌。
是我不太甘心，所以連齊頌都利用上了。
連他都能動容，可褚向南不會。
9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
前一天晚上，褚向南還神色如常地和我說話。
他目光一直追隨著我的身影，說話的聲音很慢。
「我走了之後，你再找男朋友，要找個對你好的，最好有點身家，別讓你在外面再吃苦。」
我頓了頓，沒有像從前那樣反駁，而是輕聲道：「好。」
屋子裡沉默了半晌，褚向南才又開口：「如果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你可以找齊頌，他欠我一個人情，有什麼事會幫扶你一把。」
我沒有追問，一個晚上在他的絮絮叨叨中過去了。
第二天，褚向南如約「死亡」。
從送進急救室到死亡再到火化，整個流程快到讓人措手不及。
等我反應過來時，到手的只有一盒骨灰，和一張五百萬的銀行卡。
他們說，褚向南臨死前簽署了器官捐贈協議，這是受贈的人執意要給的一筆補償。
我面色平靜地接下了骨灰，也接下了銀行卡。
張玥怕我出事，一連幾天都陪在我身邊。
但見到我不哭不鬧，又覺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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