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外室完整後續

聽說去年有個小丫頭打碎了將軍送給夫人的玉釵，被夫人拿著金釵戳瞎了眼睛，扔進了湖裡。

所以當將軍帶著外室回來時，沒人敢去伺候她。

於是進府時間最短的我，被推出來去杏香苑伺候。

我很忐忑，我的新主子不愛說話。

她坐在窗前，愁容滿面。

為了哄她高興，我說「這是最大的院子，可見將軍愛惜主子，往後跟著主子我有好日子過了。」

她笑著看著我，喊我到身邊，給了我一大把西境帶回來的糖。

小時候我就很喜歡吃糖，可娘只給弟弟買，每次看到我拿糖，她都會剜我一眼然後罵我「窮鬼啊喪門星，你沒吃過啊。欠相那樣。」

這是第一次有人給我糖吃。

我捧在手裡，很是喜歡。

夫人與我說了許多話，最後她說，在這裡不用拘束。

我知道，主子們都會說些客氣話。

夫人打斷哈欠沒來得及跟她問安的丫鬟的腿時，也說別怕，不疼的。

所以我還是規規矩矩，勤快做事。

夫人不喜歡主子，總會帶人來破壞杏香苑，每次打砸完我再收拾好去跟主子邀功時，她都很淡然，說我辛苦了，給我許多好東西。

時間久了，我發現她並不在乎杏香苑。

她好像也不在乎這府里的一切。

她只在乎將軍，但似乎也沒那麼愛將軍。

一整日裡，她都歇著，等將軍回來時才會調動所有情緒陪他說話，哄他高興，可將軍睡下後，她又恢復了淡然，望著月亮發獃。

主子很少睡整覺，她似乎失眠，總是睡不著，睡不著了就坐起身看月亮。

為了讓主子高興些，我種了盆月季，開得很艷，主子很喜歡，她不再看月亮了，而是看月季。

看月季時，夫人神色淒淒。

我覺得主子有故事，但她從來不說。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糕點，陪將軍。

只是她從不讓我碰每日將軍要喝的溫水。

2.

直到那日夫人的姐姐唐晉月來，打亂了主子的節奏。

主子被按在地上，被打了一巴掌後，就在我擔心她要出事時，她靠著一張嘴，說服了唐家姐妹。

後來她喝下了斷子藥，我想勸她不要喝，可我看到了她眼裡的決絕。

她不想給將軍生孩子。

主子開始頻繁地去梅亭，她和唐晉月很好，回來後總在將軍跟前說唐晉月的好。

我尋思這不行，將軍萬一心裡頭中意了唐晉月，主子的位置不是更難？

但某一日，我突然頓悟了。

主子就是想讓將軍在意唐晉月。

某一日，主子喊我進去：「妙兒，你知道我從前在西境被叫什麼嗎？」

我搖頭。

「我被叫做月夫人，你要記住了。」

「妙兒，我喜歡你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杏香苑裡頭的話，沒什麼好隱瞞的。」夫人又說道。

我想了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時機合適時，我會說的。」

主子很滿意，她說：「明日我要做酥梨糕，未時三刻左右你送去正院給夫人，說些她想聽的。」

「妙兒，你若此事辦得好，我助你脫離奴籍。」

我很欣喜。

旁人都說主子唯利是圖。

可我卻覺得，利益交換是永恆且客觀的，像我和我娘一樣。

我喜歡主子這樣。

我替她辦事，她給我好處。

我按照主子吩咐，說了月夫人和將軍的去向，夫人發瘋了。

雖然已經聽過很多次夫人發瘋的事跡，但我還是害怕，好在她氣得根本顧不上杏香苑，直奔梅亭。

我回到杏香苑稟報，控制不住地結巴，但主子並不惱，她讓我慢慢說。

我的最後一樁差事，是去唐家請唐夫人。

3.

自那以後，夫人死了，將軍入獄，主子每日都很忙，我在杏香苑裡閒得發悶。

直到一個月後，主子和賀青將軍回府，那時府裡頭的人已經被她遣散光了。他們在石榴樹下挖出了兩具屍骨。

主子哭得昏了過去，又被賀青將軍掐醒。

我聽到她對著屍骨喊「爹娘」。

我縱使再傻，也終於明白了主子入府是為報仇。

夫人唐綰雲、將軍余柏懷，都是她的仇人。

我看著主子，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瘦弱的身影在石榴樹下幾乎風吹都要倒。

來了一陣風，吹起了府里的花瓣，漫過主子身旁。

我不由自主地跪下了，主子令人欽佩。

她一個女子，那麼瘦弱，卻能為了給爹娘報仇，以身入局，讓仇人都死在了她的計謀下。

難怪那日喝斷子湯時，主子那麼決絕。

我想幫主子一把，我不知道被爹娘疼愛的滋味，可我想定是很好很好的爹娘，才值得女兒隱忍多年為其復仇。

所以主子給了我賣身契和兩萬兩銀子時，我沒急著走。

獄中傳來消息，余柏懷死了。

卻無人去查明死因。

只因大家都清楚，貴妃想保他，可皇后和唐夫人想要他死，若查下去查到了皇后頭上，可不行。

一個罪人而已, 死就死了，皇后和太子可不能出事，主子是這麼說的。

我穿上了孝衣，帶著白花, 手持白幡, 告訴所有人——余柏懷從西境帶回來的廚娘阿依夏，在聽聞將軍死訊後，驚愕萬分, 悲痛欲絕, 跳湖而亡。

阿依夏的存在, 本就是因為心懷對余柏懷的仇恨而生，如今余柏懷死了, 阿依夏也該死了。

而我的主子, 往後就請以夏慕青原本的身份，好好活著吧。

4.

我拿著主子給我的錢，離開了京城, 一路賞花看景到了揚州，這兒景色宜人氣候也好，我便留在了揚州。

開了家西餅鋪, 做些西境的糕點賣。

這是主子曾經教過我的手藝，她說「妙兒, 你早晚要離開余家的, 出去以後做些營生，好過與人為奴。」

揚州離西境遠, 沒人吃過這些糕點, 因此很受歡迎，生意極好, 我便收拾了裡間，擺了幾張桌⼦順帶做些西境⾯⽚湯。

這日快要收店了，有人來吃⾯⽚湯，我聽著聲音熟悉，抬頭看到了那張牽掛許久的臉。

主子笑盈盈的走進來, 她沒那麼瘦了，臉頰有了⾁看著更美了「我就說揚州怎麼會有西境的面片湯, 只怕是故人。沒想到還真是你妙⼉。」

她身後跟著個俊俏公子, 彬彬有禮，看到我恭敬問好行禮, 很是儒雅。

「怎不見賀⻘將軍？」我問。

主子笑道「他啊，忙得很，接了揚州通判家的活兒, 他們家女兒要出嫁，需要很多鮮花。他如今可是揚州城⾥有名的花匠呢。」

「那您呢？」我問。

主子吃著面⽚湯，笑道「這條街的鋪⼦, 都是我的，你是我的租客。除此之外嘛，當然是賞花吃酒, 看看俊俏公子咯。」

跟著主⼦的公子聞⾔也不惱，只是笑「你若真能看我, 我倒也不用整⽇跟著你討笑臉。」

⽉上柳梢，揚州城裡絲⽵聲四起。

⼜是⼀年春⽇，夏慕青和妙兒都迎來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