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外室完整後續

他那青梅夫人斜眼看我冷笑「你便是那狐媚子？」

「是。」

她愣神，又問：「可是你勾引將軍？」

「是。」

「貪圖將軍錢財地位罷。」

「是。」

我笑意盈盈，沒皮沒臉。

丫鬟低聲附耳：「是個蠢的。」

於是夫人點頭，准我進府。

她認定我構不成威脅，卻不懂最高明的算計是打明牌。

1.

余柏懷與夫人唐綰雲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京中盛傳，他疼愛夫人，怕她想家，婚後時常陪她回娘家小住。

可再深的愛意，也抵不過戍邊的苦寒寂寞。

我便是在這時出現的。

我是西境軍隊里的廚娘，可余柏懷從不會正眼瞧我。

他是正人君子，據說連胡姬跳舞都不會多看一眼。

他滿心所願，都是戰勝回京後與夫人長廂廝守。

他在醉酒後無數次的蘸著酒水寫下了「唐」字，思念之情溢於言表。

於是我會和所有將士們調笑，唯獨從不與他說話。

某日他未與士兵同席，我去將軍署送飯，臨走時他喊住了我：「你叫什麼？」

「阿依夏。」

「阿依夏，你對所有人都笑臉相迎，唯獨對本將冷若冰霜，為何？」他起身緩緩走向我。

我盯著他看，莞爾一笑：「旁人都說我貌美如花，將軍以為如何？」

「所言不虛。」他脫口而出。

我嘆道：「聽聞將軍與夫人情深，潔身自好，甚是難得。我敬重將軍的專情，既自知生得美，更應遠離將軍，以免流言四起。」

余柏懷嗤笑道：「你對我若無意，又何必懼怕流言？」

「將軍怎知我無意？」我提著食盒，笑著看他，眼裡滿是勾人的魅惑。

余柏懷沉默，許久說不出話。

待要開口時，副將賀青闖進來打斷了。

我施施然告退。

我知道，此刻余柏懷心思不在賀青身上。

他正盯著我看，目送我離開。

2.

余柏懷依舊沒有同席。

打飯大娘嘟囔道：「將軍從不擺架子，向來與士兵同席同吃，這幾日可是身體不適？」

我封好食盒，笑道：「許是忙。」

將軍署內，余柏懷正在院子裡踱步，見到我他往前迎了兩步：「今日吃什麼？」

「炙羊肉，大娘養的羊如今肥瘦正好，宰了一隻給將士們下酒。」說著我拿起手中酒壺笑道。

月上柳梢頭，余柏懷半壺酒下肚，卻不肯讓我走。「將軍署里這些年來過不少女子，舞姬、樂師、商客，各個都想勾引本將。唯獨你從不分半點餘閒在我身上。」」」

我接過酒杯倒滿，笑道：「將軍帶兵打仗，可知欲擒故縱？」

「自然。」

「這便是了，我若與她們一樣，如今哪兒有機會在將軍署里陪將軍喝酒呢？」

余柏懷怔愣住了。

我起身告退，給他留足了自己思考的時間。

3.

接連兩日，余柏懷依舊未同席。

而我也連續兩日告病休息，另有廚娘去將軍署送飯。

第三日，余柏懷坐不住了，來找我。

他掀起門帘時，我正窩在炕上睡覺。

他皺著眉坐在了土炕沿上：「又是欲擒故縱的把戲啊？這也是你吸引本將的手段是嗎？」

「行了，本將來了，快起來別裝病了。」

但我依舊沒反應。

他忍著不適走到了最裡頭，將我從被子裡薅出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滾燙。

「阿依夏，你當真病了？」余柏懷的聲音有些抖。

下一瞬他也顧不得嫌棄這裡屋的陳設，抱起我就往將軍署走，我昏迷不醒，只覺得眼前天翻地覆。

醒來時，已是一日後，我躺在余柏懷床上。

他看著我語帶責備「病了怎麼不去看大夫？」

我苦笑道：「傷風而已，扛過去就好了，看大夫太貴了。」

西境有私人醫館，但藥材價高，尋常人看不起病。

「可看軍醫。」

我嘆氣道：「軍中將士多，軍醫哪兒顧得上我們這些不在編的人呢？」

余柏懷扶我坐起，端著杯子喂我喝溫水：「我竟不知你們的處境如此艱難。」

那山底下掏出的窯洞，那黃土砌的炕，和怎麼都掃不幹凈的塵沙，是余柏懷眼裡住不得人的地方。

卻是底層人渴望擁有的庇護所。

能有份穩定的活計，能吃得飽穿得暖，能在風暴來臨時有個房子安然睡覺，就是最大的奢望。

「所以，我想勾引將軍。欲擒故縱這一招已是我能想出來最好的辦法了，跟了將軍我便不用再受苦。」我盯著余柏懷，字字懇切。

他不解：「阿依夏，以你的容貌不缺追求你的男人，單是賀青我便看得出他對你有意，屢次在打飯時與你調笑。」

我聞言笑著，眼淚卻不受控地流下：「爹娘帶我來邊境討生活，卻被土匪所殺死在了半道。我被好心的養母收養，按當地風俗為我取名阿依夏，教會我一身廚藝，可養母也在前幾年病逝，留下我一人。」

「人人都貪戀我的美貌，富商員外皆承諾會愛護我，可我卻清高地答應了一個窮小子。他說會為我獻上一生，我信了他，發願與他一起賺錢置辦營生，他卻偷偷將我賣到了青樓，換了一大筆錢跑了。」

「我逃出青樓，正趕上軍營里招廚娘，便入了軍營。將士們都因我美貌愛與我調笑，也不乏有人想娶我。可不知是誰傳出消息說我進過青樓，那些想娶我的人便改了口徑，只願讓我做妾。」

「我想既然要做妾，不如給這西境最有權有勢的人做妾。將軍，我窮怕了，只想求個安穩，想過富裕的不再為生計奔波的日子，僅此而已。」

余柏懷聽完我的故事，緊緊抱著我：「阿依夏，我會護著你。」

「你是我見過最真誠的女子。」他說。

人是慾望驅使的動物，若我對余柏懷毫無所求，只為虛無縹緲的愛，太假了，他也不會信。

唯有有所圖，才能長久。

4.

我被留在了將軍署，專給余柏懷一人做飯。

整個軍營都知道我是余柏懷的人了。

可沒人知道，他並未得到我。

我告訴余柏懷，我崇拜他，也信他能庇護我，可我不能對不起千里之外苦等他回去的夫人。

「等夫人喝過妾室茶後，我從此生死都是將軍的人。」我坐在余柏懷腿上，任由他粗重的喘息聲在我肩上胸前呼出。

「在此之前，我願做將軍的解語花，陪將軍度過漫漫長夜。」

余柏懷貪戀地吻著我，許是聽進去了我的話，許是一直以來外界對他的專情讚揚，他沒有做下一步。

他每晚都會吻我，擁我入眠，同我講他的故事。

我們靈魂相交，日夜難分。

余柏懷除了忙軍務時，都會帶著我同行。

那日他一時興起，要去西山打獵。「等我打頭野鹿，咱們烤鹿肉吃。」

秋末時西山已有積雪，可余柏懷執意進山，他定要打到野鹿，做一頂鹿皮帽。「明年開春便要回京了，這鹿皮帽帶回去會有人歡喜的。」

旁人都以為他要為夫人做鹿皮帽，只有我知道不是。

但我什麼都沒說，騎馬陪在他身旁。

我剛學會騎馬不久，還不敢騎太快，余柏懷便讓我慢行，他先去打獵。

約莫半個時辰後，賀青回來了，連滾帶爬地跟我說「將軍有難！」

余柏懷沉迷於追鹿，射中了鹿卻驚了山雪，造成了雪崩。

賀青回去搬救兵，我則策馬狂奔，趕去找余柏懷。

我挖出余柏懷時，他正抱著那頭死鹿，臉色慘白。

我脫下衣裳裹在他身上，一遍遍地呼喚他，捧著他的臉試圖為他回溫。

他不能死，我還沒有進京，還沒有見到唐綰雲。

余柏懷不能死。

終於，他醒了。

睜眼就看到了滿臉淚痕的我，為了挖出他，雙手已經滿是鮮血。

賀青帶人把余柏懷和那頭死鹿一起抬了回去。

入夜，余柏懷躺在床上，小心摸著我被包紮好的手，語氣里有一絲心疼：「你這是何苦呢？」

「我怕將軍死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富貴日子沒了。」

「就為這？」余柏懷顯然不信。

「阿依夏，你騙得了旁人，騙不了我。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欲擒故縱只為求富貴，卻又為何在我冷臉後在廊下哭著吹了一夜風以致風寒，勾引不了我換個副將一樣安穩。」

「貪圖富貴，只是你為自保所編造的藉口罷了。你孤身一人，唯有用這般市儈的噱頭才能顯得自己精明。說到底，你只是怕受傷而已。」

我看著余柏懷，眼裡的淚珠一滴滴落下。

他輕輕擁我入懷，緊緊抱著我：「阿依夏，我都懂。你對我若無情，大可等救兵來，不至於自己徒手挖我。」

「你的情意，我牢記在心。」

我沒多說一句話，余柏懷便已自圓其說。

他自認是西境最好的男兒郎，官職高，武藝強，家世好，樣貌俊。這西境的女子，就該前仆後繼地來勾引他，方能彰顯他的魅力。

我也的確勾引他了，還用了不少手段讓他對我另眼相看，可我只為錢財，卻不為他這個人。

這讓余柏懷很受挫。

所以他要想方設法地證明，我心裡頭是有他的。

一旦他的想法被證實，不用我多說，他便會自己說服自己——阿依夏是愛我的。

風沙瀰漫，天寒地凍，一份真摯的愛和一個美艷的女人，足以抵消所有難熬的苦。

5.

余柏懷認定我愛他後，對我愈加寵愛。

連飯都不讓我做了。

他讓將軍署的人，都稱呼我為「月夫人」，他說「阿依夏，你如同天上明月般清明。」

他說「月」這個字，很美。

回京前一個月，邊境部落突然來犯，余柏懷率兵征戰。

我第一次主動吻了他「我只求將軍平安歸來。」

他抱著我，眼裡的慾望幾乎要將我吞沒。

他說「月，等我回來。」

兩個月後，余柏懷大勝，班師回朝。

皇上恩准他先回家修養，隔日再去上朝述職。

「今日先帶你回去見綰雲。」

我有些擔心「夫人若不能容我，可怎麼辦？」

「那我便上書請旨，求皇上把你賜給我。」

我坐在馬車上，緊緊抱著余柏懷的胳膊「我只想和將軍在一起，有沒有名分不重要。我會讓夫人同意我入府的，不過受些委屈罷了。」

時隔六年，我終於回到了繁華如夢的京城。

6.

唐綰雲早已命人封鎖了將軍府門前的路。

她站在門前，身後奴僕成群，昂首斜眼看著我「你便是那狐媚子？」

我在邊境這些日子，她知道我的存在，軍中有她的眼線。

我瞥見余柏懷面帶不滿，輕輕按下了他的手。

笑道「是。」

唐綰雲微微愣神，她以為我會辯解，會惱怒。

卻未曾料到我如此坦然。

這讓她準備好的罵我的話，一時噎得說不出口。

「可是你勾引將軍？」她又問。

我依舊笑道：「是。」

唐綰雲與身旁丫鬟對視一眼，又問道：「你勾引將軍，是圖謀榮華富貴吧？我瞧著倒不見得有多愛將軍。」

我依然答：「是。」

唐綰雲雖問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整個人卻很迷茫。

她出神時，余柏懷已經牽起了我的手：「既然問完了，就進府吧。」

唐綰雲愕然。

她原本就想證明我是個勾引男人圖謀錢財的狐媚子，好讓余柏懷因此厭惡我。

可她沒料到，我早就對余柏懷和盤托出。

而推翻我是個貪財勢利狐媚子印象的人，正是余柏懷本人。

因此這番羞辱，對我毫無影響。

卻讓余柏懷對唐綰雲甚是不滿。

7.

我被安排住在了最偏的院子。

伺候我的小丫頭妙兒很是興奮：「這可是全府最大的院子呀，跟著主子我以後也有好日子過了。」

我喊她過來，給了她一把西境帶回來的糖，她稀罕地捧在手裡，不像是裝的。

「你來府里多久了？」

「半個月前剛來，我爹死了，我娘改嫁，帶著我不好嫁就找了個牙婆子把我賣了，說我進了貴人家裡頭，過得會比跟著她好。」妙兒聲音清脆。

「那你現在過得好嗎？」我問。

妙兒搖搖頭：「不太好，髒活累活都是我在干，還吃不飽，他們說我命賤，不願與我一起。」

隨即她又道：「但往後就好了，我跟了主子您了。您得將軍喜歡，咱們就會有好日子過。」

「那你是主動來伺候我的嗎？」我又問。

妙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不是，旁人不敢來，怕夫人，就推了我來。」

我沒再多問，叮囑她好好伺候：「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妙兒，在我這兒不必拘束，想說什麼說什麼。」

8.

夜深了，妙兒問要不要熄燈。

「再等等，將軍會來。」

其實我也沒有十足把握。

但我料定，唐綰雲不會就此罷休，我是余柏懷除了她以外第一個女人，她會為此糾纏許久。可余柏懷此刻心中認定她故意羞辱我，若唐綰雲再多說幾句，只會增添他的怒火。

況且，他還未得到過我。

如今我已入府。

他等不及了。

果然，將要子時，余柏懷來了，臉色鐵青。

「她竟讓你住在這兒！」他很是惱火。

「這兒很好啊，寬敞明亮。」我上前抱著他笑著說道。

余柏懷揉了揉我的碎發，嘆道：「阿依夏，你可還記得我曾給你說過我父親寵妾滅妻之事？這兒，便是那賤人當年的住處。」

這處院子，本叫菊園，是余柏懷父親生前最寵愛的妾室的住處，因她喜歡菊花，便在全府最大的院子裡為她種滿菊花。余柏懷母親性子軟弱，時常被妾室欺負，最後不堪受辱跳井自盡。父親病逝後，余柏懷親手殺了那妾室，抹去了菊園的名字。

「她以為把你安排在這裡，我就不會來了，這點小心思粗笨又惡劣。」

說罷，連夜為我換了住所。

我搬去了書房旁邊的杏香苑住。

一切安排妥當後，余柏懷抱著我，嗅聞我的髮絲：「阿依夏，如今可以從了我吧？」

我嬌羞閉眼「我早就是將軍的人了。」

一宵春光後，余柏懷驚喜不已：「阿依夏，你竟是第一次？」

我抱著被子瞪著他嬌嗔：「將軍，我說過，我被賣到青樓後逃出來了。」

余柏懷大喜。

抱著我不肯鬆手：「阿依夏，你要讓我怎麼疼你呢？」」

「將軍疼我，多來看我便好，什麼名分都是虛的。」

「好。」

9.

余柏懷昨晚來得突然，朝服都在正院。

天未亮他便醒了，親了親我額頭讓我繼續睡：「我去正院換朝服，今日得上朝述職。」

「我陪將軍同去吧，正好向夫人請安。」

可到了正院，唐綰雲卻鎖門不讓進。

她站在台階上罵，越過院牆我能看到她半個身子：「昨晚走時我就說過，你既走了，就別回來。」

余柏懷耐著性子哄她：「今日公務頗多，雲兒別鬧，回來再與你解釋。」

「不，除非你給我認錯，像從前那樣。」唐綰雲挑著眉不肯相讓。

余柏懷臉色越來越差。

唐綰雲當眾下他面子，讓他毫無一家之主的風範。

於是一腳踹開門「唐綰雲，你別太過分。」

我忙追了上去「將軍息怒，無論如何都不能打夫人啊。」

我看似勸架，實則起鬨。

唐綰雲聞言從台階上衝下，厲聲道「余柏懷，你還敢打我？你今日做的這些好事，我父親門下的御史能把你罵死，你不求著我息事寧人反倒想打我？好啊，來啊，打啊。」

余柏懷被徹底激怒「你再無理取鬧，我便休了你。」

眼瞧兩人劍拔弩張，我立刻跪在地上抱著余柏懷哭著勸「將軍不可啊，您吹了這麼多年黃沙，夜夜難寐，一身的傷疤都是對朝廷的忠誠，切勿因小失大啊。」

我抬頭望著余柏懷，眼裡盛滿了心疼「將軍這些年吃的苦，我都看在眼裡。」

余柏懷冷靜了下來，扶我起身「只有你疼我，懂我。」

「此刻起，杏香苑就是阿依夏的住處，任何人沒我的准許，不得隨意進入。」

余柏懷匆匆上朝去了。

唐綰雲盯著我，似要吞了我似的。

我也望著她，毫無退縮。

為了見到她，我布局多年。

如今，仇人在眼前，大仇將報，我不會退縮。

10.

唐綰雲被我看得有些惱火，衝上前便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呵道：「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將軍還在氣頭上，你若打我再次激怒他，只怕休妻不是玩笑話。」

唐綰雲聽不進去我的話，嘶吼得厲害。

於是我鬆開手，挨了這一巴掌。

回到杏香苑，妙兒要為我敷藥被我拒絕了，巴掌已經挨了，那就要利用到最大化。

余柏懷回來時，便看到我腫了半邊臉。

問了妙兒，得知實情後衝去了正院。

隨後余柏懷的所有東西都搬來了杏香苑「她就是被慣壞了，無法無天，陰險狠毒，這次不讓她長長記性，往後指不定惹出什麼禍。」

但這還不夠。

還沒有讓唐綰雲有危機感。

於是我抱著余柏懷安撫「明晚我為將軍做面片湯可好？西境咱們常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