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推翻我是個貪財勢利狐媚子印象的人,正是余柏懷本人。
因此這番羞辱,對我毫無影響。
卻讓余柏懷對唐綰雲甚是不滿。
7.
我被安排住在了最偏的院子。
伺候我的小丫頭妙兒很是興奮:「這可是全府最大的院子呀,跟著主子我以後也有好日子過了。」
我喊她過來,給了她一把西境帶回來的糖,她稀罕地捧在手裡,不像是裝的。
「你來府里多久了?」
「半個月前剛來,我爹死了,我娘改嫁,帶著我不好嫁就找了個牙婆子把我賣了,說我進了貴人家裡頭,過得會比跟著她好。」妙兒聲音清脆。
「那你現在過得好嗎?」我問。
妙兒搖搖頭:「不太好,髒活累活都是我在干,還吃不飽,他們說我命賤,不願與我一起。」
隨即她又道:「但往後就好了,我跟了主子您了。您得將軍喜歡,咱們就會有好日子過。」
「那你是主動來伺候我的嗎?」我又問。
妙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不是,旁人不敢來,怕夫人,就推了我來。」
我沒再多問,叮囑她好好伺候:「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妙兒,在我這兒不必拘束,想說什麼說什麼。」
8.
夜深了,妙兒問要不要熄燈。
「再等等,將軍會來。」
其實我也沒有十足把握。
但我料定,唐綰雲不會就此罷休,我是余柏懷除了她以外第一個女人,她會為此糾纏許久。可余柏懷此刻心中認定她故意羞辱我,若唐綰雲再多說幾句,只會增添他的怒火。
況且,他還未得到過我。
如今我已入府。
他等不及了。
果然,將要子時,余柏懷來了,臉色鐵青。
「她竟讓你住在這兒!」他很是惱火。
「這兒很好啊,寬敞明亮。」我上前抱著他笑著說道。
余柏懷揉了揉我的碎發,嘆道:「阿依夏,你可還記得我曾給你說過我父親寵妾滅妻之事?這兒,便是那賤人當年的住處。」
這處院子,本叫菊園,是余柏懷父親生前最寵愛的妾室的住處,因她喜歡菊花,便在全府最大的院子裡為她種滿菊花。余柏懷母親性子軟弱,時常被妾室欺負,最後不堪受辱跳井自盡。父親病逝後,余柏懷親手殺了那妾室,抹去了菊園的名字。
「她以為把你安排在這裡,我就不會來了,這點小心思粗笨又惡劣。」
說罷,連夜為我換了住所。
我搬去了書房旁邊的杏香苑住。
一切安排妥當後,余柏懷抱著我,嗅聞我的髮絲:「阿依夏,如今可以從了我吧?」
我嬌羞閉眼「我早就是將軍的人了。」
一宵春光後,余柏懷驚喜不已:「阿依夏,你竟是第一次?」
我抱著被子瞪著他嬌嗔:「將軍,我說過,我被賣到青樓後逃出來了。」
余柏懷大喜。
抱著我不肯鬆手:「阿依夏,你要讓我怎麼疼你呢?」」
「將軍疼我,多來看我便好,什麼名分都是虛的。」
「好。」
9.
余柏懷昨晚來得突然,朝服都在正院。
天未亮他便醒了,親了親我額頭讓我繼續睡:「我去正院換朝服,今日得上朝述職。」
「我陪將軍同去吧,正好向夫人請安。」
可到了正院,唐綰雲卻鎖門不讓進。
她站在台階上罵,越過院牆我能看到她半個身子:「昨晚走時我就說過,你既走了,就別回來。」
余柏懷耐著性子哄她:「今日公務頗多,雲兒別鬧,回來再與你解釋。」
「不,除非你給我認錯,像從前那樣。」唐綰雲挑著眉不肯相讓。
余柏懷臉色越來越差。
唐綰雲當眾下他面子,讓他毫無一家之主的風範。
於是一腳踹開門「唐綰雲,你別太過分。」
我忙追了上去「將軍息怒,無論如何都不能打夫人啊。」
我看似勸架,實則起鬨。
唐綰雲聞言從台階上衝下,厲聲道「余柏懷,你還敢打我?你今日做的這些好事,我父親門下的御史能把你罵死,你不求著我息事寧人反倒想打我?好啊,來啊,打啊。」
余柏懷被徹底激怒「你再無理取鬧,我便休了你。」
眼瞧兩人劍拔弩張,我立刻跪在地上抱著余柏懷哭著勸「將軍不可啊,您吹了這麼多年黃沙,夜夜難寐,一身的傷疤都是對朝廷的忠誠,切勿因小失大啊。」
我抬頭望著余柏懷,眼裡盛滿了心疼「將軍這些年吃的苦,我都看在眼裡。」
余柏懷冷靜了下來,扶我起身「只有你疼我,懂我。」
「此刻起,杏香苑就是阿依夏的住處,任何人沒我的准許,不得隨意進入。」
余柏懷匆匆上朝去了。
唐綰雲盯著我,似要吞了我似的。
我也望著她,毫無退縮。
為了見到她,我布局多年。
如今,仇人在眼前,大仇將報,我不會退縮。
10.
唐綰雲被我看得有些惱火,衝上前便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呵道:「夫人,你可要想清楚,將軍還在氣頭上,你若打我再次激怒他,只怕休妻不是玩笑話。」
唐綰雲聽不進去我的話,嘶吼得厲害。
於是我鬆開手,挨了這一巴掌。
回到杏香苑,妙兒要為我敷藥被我拒絕了,巴掌已經挨了,那就要利用到最大化。
余柏懷回來時,便看到我腫了半邊臉。
問了妙兒,得知實情後衝去了正院。
隨後余柏懷的所有東西都搬來了杏香苑「她就是被慣壞了,無法無天,陰險狠毒,這次不讓她長長記性,往後指不定惹出什麼禍。」
但這還不夠。
還沒有讓唐綰雲有危機感。
於是我抱著余柏懷安撫「明晚我為將軍做面片湯可好?西境咱們常吃的。」

「好。」余柏懷抱著我走向床榻「如今想來,西境雖苦,日子卻平順。」
於是隔天,我讓妙兒出府去請賀青,帶給他一封信。
賀青親自登門,送來了我要的東西。
隨後他便被唐綰雲請去喝茶。
待到余柏懷回來時,唐綰雲在垂花門堵住了他,告訴他我早就與人有婚約,還被賣去過青樓,實在不堪。「我幫你認清了她,從前就當你眼瞎。」
余柏懷冷笑兩聲。
這些他都知道。
但是他已經懶得和唐綰雲解釋了。
回到杏香苑時,他挑眉問我:「今日見過賀青了?」
「是,我托他買西境的香料。將軍快來嘗嘗味道可一樣?」
余柏懷的疑慮徹底打消,連吃兩碗。
飯後我倒了杯溫水給他喝:「將軍喝些溫水,養胃。」
余柏懷一口喝盡:「許是你人美,連你這兒的水都格外香甜。」
「那以後我每日都喂將軍喝溫水。」
余柏懷不知道,水是一樣的。
只是我這兒的水,多加了一味名為入魂香的藥,不會致命,但會放大人的情緒感覺。
這藥,是賀青今日送來的。
11.
余柏懷在杏香苑一連住了近一個月。
期間唐綰雲帶人來砸過門,罵過街,什麼都沒能改變。
她不得不請來自己的姐姐,唐晉月。
據賀青鞍前馬後伺候余柏懷所得信息,唐晉月年少時與一個窮秀才一見鍾情,不顧家裡反對嫁給了秀才。秀才屢屢落榜,卻靠著唐家扶持過上了奴僕成群的日子,漸漸地便也不再讀書,當自己是大爺般流連煙花柳巷,更是偷偷養起了外室。
唐晉月得知後,直接帶人上門,一刀捅死秀才,一刀捅死了外室,帶著一身血回了唐家。
唐晉月的姑母如今正是盛寵的貴妃,唐家殺死兩個毫無根基的人,算不得什麼,花了點銀子此事便抹去了。
唐晉月從此再沒嫁過人,依舊是侍郎府的大小姐,所有人對她畢恭畢敬。
就連余柏懷回京後,儘管和唐綰雲鬧得很不愉快,卻還是命人送了三大箱禮物到侍郎府,其中便有唐晉月的一箱。
余柏懷上朝後,唐晉月帶人砸了杏香苑,把我拖了出去。
我抬頭看著她,倏然對著她冷笑了一聲。
她一巴掌甩在我臉側,速度太快,以至於我沒來得及躲,耳朵被震得生疼。
「還敢笑?」
「依著我從前的性子,現在你已經躺在血泊里了。」唐晉月手裡把玩著刀,笑得漫不經心。
唐綰雲在她身旁慫恿:「姐姐,殺了她!」
唐晉月剜了她一眼:「她是跟著余柏懷回來的,你別把余柏懷當那窮秀才。」
「真是沒出息,連個男人都看不住。」
唐綰雲低聲嘟囔:「你不也是。」
唐晉月反手一個耳光甩過去:「再說一遍?」
唐綰雲不敢說話了。
據賀青所說,唐家姐妹都很囂張,但唐晉月更盛,因為她幼時在做公主陪讀時在宮中養了幾年,蠻橫跋扈,我行我素。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人會護著他。
余柏懷便是其中之一。
今日唐晉月戴著的那頂鹿皮帽,就是在西境時余柏懷遭遇雪崩險些喪命後做的。
那時人人以為是為我或是唐綰雲做的,只有我清醒地知道,從一開始他心裡頭惦記的人,就是唐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