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楹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魏鈺讓親兵幫著蕭府的下人收拾祈福禮的殘局。

聽聞三日後便是拜堂之日,不禁心中微暖。

旁邊有三兩僕從議論:「世子果真胸襟寬廣。女郎剛與他退婚,如今另贅郎婿,他也願意來幫忙……」

魏鈺的笑容僵在臉上。

只覺得一陣發昏,全身血液逆流。

遠處,隱約有一道青色身影走過。

魏鈺目力如鷹。

自然看得見那人身上穿的,是他最熟悉的青煙軟緞。

頭上簪的,是阿楹親手打磨的,在信中細緻描述過的羊脂白玉簪。

魏鈺的心從未有一刻如此沉沉下墜。

他想縱身去追,那人卻轉瞬不見了蹤影。

他一把攥住一旁小廝的衣領,一字一句,牙齒都在打顫:「說,三日之後,阿楹要同誰成婚!」

小廝嚇得瞪大了眼:「是,是……薛公子。」

……

魏鈺一匹快馬,連夜奔襲趕回魏都。

連喉嚨被寒風逼出血腥味也不顧。

他向魏侯要一個解釋。

卻被冷聲駁斥回來。

「重新求娶?我都替你丟人!」

「我告訴你,這輩子你就歇了這等心思!」

「蕭楹的婚宴,你也不必去了。」

「真以為自己這一仗打得有多好?帶著你那酒囊飯袋給我面壁思過,好好算算這一戰損了老子多少兵馬良將!」

魏侯對待魏鈺,少有讚譽,多是責罵。

原本他也是習慣的。

畢竟母親早逝,母族式微,他要忍氣吞聲才守得住這世子之位。

可如今,他忽然覺得這些話萬分刺耳。

像無情刺在心上的利刃,絞痛難忍。

9

回府的第一件事。

我找了一間暗室,讓綠蘿教我用劍。

從黃昏到深夜,不知第幾隻野雉的喉管冒出鮮血。

我才抬起被染紅的手掌,穩穩握住了刀柄。

我恨意太深。

恨到不能忍受假手他人去殺她,又怕一刀斃命,讓她死得太輕快。

端要像這野雉一樣,隔開一半喉管,使之驚惶逃竄,血液流干而死。

上一世儲位之爭最激烈時,當景兒案上出現那碗帶毒的銀耳羹時,我就這樣想了。

可派去的暗衛都死在了去霜華殿的路上。

連蕙姬母子的衣角都沒摸到,便橫屍當場。

我心如死灰,不避諱地親自去收殮。

霜華殿從始至終固若金湯。

魏鈺看著我麻木如孤魂遊蕩,皺眉道:「她畢竟未鑄成大錯,你又何必如此狠毒不饒人?」

「皇后,朕允你厚葬這些人。但往後你要記得,何為安分守己。」

我推開柴房的門。

蜷縮在狐裘中的女子,虛張聲勢地瞪著我,言語不忿:「這就是你們蕭府的待客之道嗎?」

「信不信我回稟世子,叫他退了你的婚事!屆時看你怎麼有臉見人!」

見我不語。

她以為我不信,攥著兜帽冷笑道:「這張狐裘是世子親手所獵,你便知道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蕭氏貴女又如何?真以為你比得過我……」

聲音戛然而止。

一道劍光忽地閃過她喉管。

她沒有馬上死。

張唇想出聲,聲音沒能從喉嚨發出,只有鮮血淙淙自脖頸流出。

她恐懼漸深,扶著脖頸向四處跌撞。

更漏滴答。

柴房早已寂靜。

可我直至站到雙腿僵硬,才提著帶血的劍,緩緩挪動步子。

原本握得很穩的手,開始逐漸顫抖。

抖到我拿不穩劍,抖到我全身發軟,抑制不住地跌坐痛哭。

月光照在我染血的眼皮上,像是燃起了一朵彼岸花,灼得我眼角生疼,血液滾沸。

大仇得報的快感後,是無盡的冷意空虛。

我感覺自己陷於水深火熱,急切渴求一根浮木。

於是,當那道熟悉清冷的嗓音響起時,我毫不猶豫攥住他衣領。

鼻息相聞。

我仰頸,望進那雙深邃平靜的鳳眸。

像是哀求,又像是命令:「薛翊,救我。」

他什麼都沒問。

用指腹輕輕拭去我眼睫的血痕,似是憐惜。

「好。」

10

整夜的宣洩。

亢奮、壓力、恐懼、脆弱,都隨著那一截紅燭燃去。

幾乎是筋疲力盡,我才沉沉睡去。

美玉被我琢刻得痕跡斑駁,通體升溫。

一連三天都沒能見人。

婚宴那日,薛翊的婚服衣領系得很高。

淮陰習俗,贅婿須得以蓋頭遮面。

薛翊身量頎長,腰身輕儉,如玉指骨攥著紅花,看起來倒頗為養眼。

引他進門時,我踉蹌一步,被他眼疾手快扶住。

「娘子當心。」

我臉頰微紅。

慶幸自己看不到他表情。

卻引這一句娘子,無端想起那夜帳中之事。

迷迷糊糊中,有人貼耳求我應這一聲。

只這一聲,便能得春風化雨,入骨如酥……

我逼迫自己不去細想。

給觀禮的使臣演完這一場拜堂大戲,才累極回了寢閣歇息。

萬事塵埃落定。

我冷靜下來,反倒沒了睡意。

我殺了何令蓉,魏鈺定會找我討個說法。

我不知他們如今情意幾何,如若不慎,極有可能釀成大麻煩。

趁魏鈺沒得到消息,我得備好個萬全的說法……

思量之中,只聽「吱呀」的開門聲。

以為是薛翊,闔眸溫聲道:「我今日實在倦極,想兀自靜靜,還請公子回蓬萊島休息。」

我支頤面相床壁,倦怠橫臥,連指尖都懶得動。

身後有腳步聲走近。

來人徑直坐在床畔,沉默地撈起我手腕,摩挲腕心。

我猝然睜眼。

薛翊不會如此僭越。

抽回手腕的同時,枕下的刀送了過去。

「嘶」,男人下意識抵擋,一時不察被刺傷小臂。

魏鈺眼眸陰鷙,冷冷嗤笑:「阿楹,你以前從不會舞刀弄劍。」

「這也是他教給你的?」

我沒遲疑,揚聲叫了綠蘿他們進來。

數十柄利劍對準魏鈺,我心中才稍安。

「此處並非宴客之地。世子興許走錯了。綠蘿,送世子去前廳!」

「是!」

魏鈺眸光微凝,單手奪劍擊退了周遭靠近的一眾親衛。

倒地呻吟聲漸起,他到底留了他們性命。

重新走向我,嗓音陰沉:「阿楹,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他要什麼解釋?

我飛快思索後,面色坦然地告知:「那位何姑娘的確是死了。廚房用來毒鼬鼠的銀耳羹,她自己誤食而死。世子非要個交代,我也不能還個活人給你。」

他神色半分未動,仍舊緊緊逼視著我:「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微怔。

「你為何棄我而另嫁他人?我們數年的情分,你當真連一絲在意都不曾有嗎?」

我覺得可笑。

這話,亦是我上一世想要問他的。

可七年太長,我熬得心如死灰,後來連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總不能親耳聽他說——

「我沒有錯。從前種種,都是你一廂情願。」

此時此刻,我漠然盯著魏鈺的眼,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他滿眼震顫。

緩過來後,咬牙切齒地大笑:「一廂情願……好一個一廂情願!」

寢殿門口傳來密集的兵甲之聲。

魏侯得了消息,他的親衛奉命來捉魏鈺回去禁足。

薛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殿外。

一身喜服清貴顯眼,領口壓平了幾分,不似禮宴上系得高而嚴實。

魏鈺被押走時,目光不可避免地掠過那惹眼痕跡。

瞬間怒意森然。

「豎子賤人!你最好留得命在,等我親手將你扒皮抽筋,誅殺泄恨!」

薛翊從容不迫:「草民等著那一天。」

11

都說美玉養人。

從前我是不信的。

可成婚後的時日,我竟真發覺此話頗有真諦。

隨著今上病重,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父親常常有些憂心。

「你三五日一去蓬萊島卜卦,是否不夠勤勉?若漏卜了要事可如何是好?」

我言辭模糊地回父親:「卜卦不是日日都能補的。要等天時地利,三五日足以。」

三五日足以,太勤了,吃不消。

薛翊委婉說過,所卜卦局越大,越是損精氣,虧心血。

我從前不知,如今知曉了,心中歉疚無比。

但他安慰我無妨。

卜卦損身,另有方法能養得回來。

我查了古書,上面說陰陽調和,便能增氣補血……

薛翊垂眸婉拒:「在下不值得女郎受此辛苦。」

我咬咬牙:「無妨。」

每回從蓬萊島下來,我都是腳步虛浮的。

腰酸,腿酸,連指尖的齒印也隱隱泛疼。

綠蘿替我篦發時,倒是欣喜道:「女郎的氣色好看了不少。不似兩年前消瘦蒼白了。」

那時我剛剛重生,滿心都是仇怨棲遑,夜夜難以入眠。

如今看著鏡中人,如同吸飽了晨露的花,舒展嬌艷,盡態極妍。

我不禁恍然。

原來安然順遂的日子,我也是可以過的。

淮陰漸漸入秋。

隨著皇帝昏迷,太子監國,一直低調的外戚袁氏開始把持朝綱。

這天,薛翊夜觀天象,頭一次碎了卦子。

「怎麼了?」

對視一眼,他神色凝重:「帝崩。」

皇帝崩逝,那麼有些事情就得加緊了。

我傳了密信給魏夫人。

她娘家早在年前就暫緩農耕,精心屯養兵馬。

我秘密送去淮陰的錢糧,以及安陽詳細的守衛圖起了效用,趁曹氏尚未完全恢復生息,八萬兵馬一舉攻下了安陽。

魏侯大悅,為了穩固岳家,主動改換了世子。

魏昭時年八歲,才賦不凡,心智過人。

是魏都上下予以厚望的繼承人。

魏鈺這半年來十分消沉。

他上過幾次戰場,屢屢戰敗。敵軍好似有什麼神通,每次都能預判他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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