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說你結婚了,如果你過得幸福,那這條簡訊就不用回復了。】
老公沒動。
等我看完才笑:「學會查崗了?」
大大方方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心虛。
我平靜把手機放回去。
隻字未提。
直至凌晨,我看到他反覆斟酌著,給那條號碼回了信息。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1
靳南對上我清醒的目光時,有片刻的心虛,「怎麼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嗎?」
我的目光落在他再度亮起的螢幕上。
突然覺得乏味。
「沒有,睡吧。」
靳南明顯鬆了一口氣。
小心翼翼掀開被子,壓低呼吸音。
我的臉朝著另一邊。
卻能明顯看到他那邊的手機光源閃爍。
不需要明說。
我們都知道那個號碼的主人——柯雪蘭。
她終於……回來了。
2
所有人都知道。
柯雪蘭追了靳南三年。
一向冷慣的靳南漸漸被她打動,在她生日那天,答應了滿足她一個願望。
柯雪蘭的願望會是什麼。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可煙花綻放,柯雪蘭卻找不見了。
直到有人推開那個包間。
她正和靳南的兄弟糾纏在一起。
看到靳南,她驚恐地瞪大眼。
「你怎麼在這裡?!那他是誰?!你不應該……」
她指著沙發上的男人。
後知後覺地擋住自己的身體。
命運,和他們倆開了巨大的玩笑。
柯雪蘭的助興酒,給錯了人。
那天的風很大。
她穿好衣服,淚流滿面,「阿南……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靳南盯著她。
啞著嗓子別開眼,「已經過了十二點了,願望就,不作數了……」
她是哭著離開國內的。
時至今日。
我看了一眼日曆。
三天後,又是她的生日。
生日啊。
又可以許願了。
3
山雨欲來前。
一切都像平常的日子一樣風平浪靜。
靳南又在整理他的領帶了。
狀若無意地看我一眼,「過幾天,我要出差。」
我梳頭髮的手一頓。
只問了一句,「過幾天?」
他沒有看我。
只是別開臉,「三天後,去雲南那邊,有什麼喜歡的嗎?我給你帶回來。」
我還能有什麼想要的呢?
我放下梳子。
溫順地幫他整理好領帶。
「等你回來,我再告訴你我想要什麼禮物。」
靳南失笑。
「又要我猜謎,那萬一我給你帶回來的你不滿意怎麼辦?」
他的問題,我最終還是沒有回答。
我想。
不管他帶回來的是什麼。
我都不會滿意。
4
不需要刻意打聽,我就能知道柯雪蘭的動態。
共友里,每個人都在朋友圈曬她帶回來的伴手禮。
只有我和靳南沒有收到。
有朋友說,「可她明明說了她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大禮,尤其是靳南——」
朋友不說話了。
整個房間內都安靜下來。
我們都想到了,大禮可能是什麼。
朋友訕訕,「也許是私下送的什麼禮物,沒公之於眾也說不定,呵呵……」
有人乾咳提醒。
朋友又立刻找補,「我的意思是,那種實質禮物哈,不是送自……」
朋友捂住嘴。
我笑了笑。
幹掉杯里剩下的半杯酒水。
「下次再聚,我還有事。」
沒有走遠。
還能聽到朋友懊惱的聲音。
「哎呀,瞧我這張破嘴!」
5
我和靳南,原本是不應該走到一起的。
他和柯雪蘭的陰差陽錯,太有戲劇性了。
這樣的經歷,沒有人願意再做陪襯的。
可沒想到。
我相親時,遇見了靳南。
我把這頓飯當成了老友聚會。
臨走時,他卻拉住我。
「是要我回去等消息嗎?」
我愣在原地。
他攤了攤手,「相親,我不是在走流程,我是認真的,我對你很滿意,岑妗。」
距離我三十歲只剩下一個月。
靳南出現了。
感情史不多。
情緒穩定,無不良嗜好。
圈子互相了解,資產總額超過我一位數。
不得不承認。
他已經是相親市場的天花板。
就這樣。
我和靳南有了第二次約見——
在我家裡。
他提著昂貴的禮物,甚至帶來了提親的誠意。
跳過了所有戀愛程序。
結婚流程卻一個不缺。
我們就這樣走到一起……
這樣的日子,我不是沒試圖過改變。
趁著靳南喝多。
我曾問他:「以後的日子,就這麼一成不變,你甘心麼?」
靳南當時看我。
眸眼諱莫帶著笑意。
「離經叛道,刻骨銘心,這些東西年輕時體會過就可以了。」
靳南睡著了。
輕輕的酒酣當中,我忍不住想。
他的刻骨銘心……會是誰呢?
6
就像很多小說里寫的那樣。
發展到這一步。
柯雪蘭必然會來挑釁我這個合法的另一半。
不過她很聰明。
加我的是小號。
包括每一張圖片里,都沒有靳南本人出境。
可我對他太過熟悉。
雪地上映出的身影。
和柯雪蘭十指相扣的手掌。
他細心到摘掉了婚戒,只剩無名指上留下的戒痕。
我盯著雪景,笑出聲來。
原來不是雲南。
是東北啊。
7
他回來時。
臉上掛的是我最熟悉的笑意,「沒提前告訴你,想給你個驚喜!」
包裝精美的禮盒,我沒去接。
靳南敏銳地感受到不對。
微微皺起眉,「怎麼了,不開心?」
我掃了一眼他的禮盒。
平靜開口,「這個牌子,本地也有專櫃,完全沒必要麻煩你去東北。」
靳南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沉默著放下禮袋,「是我疏忽了,從雲南轉道去東北忘了告訴你,這個禮物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麼?或者我託人去雲南買?」
他低垂著眉眼。
一邊解開領帶。
婚戒好好地戴在手指上。
自然的好像他真的只是去出了一趟差。
如果,我沒有看到他脖子上那一小塊紅色的印記。
他過來輕輕抱住我。
語氣溫柔。
「老婆,別不高興。」
8
似乎想極力證明什麼。
靳南格外熱情。
我避開他的唇,分外煞風景地說了一句,「你脖子有東西。」
靳南分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等到他從衛生間出來,才僵硬著解釋,「可能在外地吃了什麼,過敏了。」
縝密如他。
有意識地犯錯時,謊言也無懈可擊。
我沒繼續追下去。
捉賊捉髒。
「叮——」
我和他的手機同時響起。
柯雪蘭的群發。
【下周要出國了,臨走之前,大家為我踐行吧!】
最後,是她訂好的酒店位置。
靳南微微蹙眉,看向我,「我們還是不去……」
話沒說完。
我和他的視線交匯。
「去。」
他靜靜地望著我。
最後敗下陣來,無奈中帶著寵溺:
「好吧,總要讓老婆高興。」
9
時隔多年。
我終於在她和我老公發生關係後,見到她的本尊。
包間門口。
她穿著大開叉的旗袍,眉眼彎彎地挽住我的手臂。
「岑妗這麼慢,我專程等你。」
視線交匯。
我們都明白專程等的意味。
靳南突然從後面拉住我的手臂。
柯雪蘭回過頭。
我的角度仿佛能看到她微微紅了眼,「靳南這麼護妻啊,就分開一會兒都不行。」
靳南神情自然。
乾脆攬住了我的肩膀,「自然的,我老婆重要過一切。」
其他朋友都鬨笑起來。
只有柯雪蘭,垂下眉眼。
再抬起時,她鬆開我,盈盈一笑,當著我的面轉了個圈。
「岑妗,看我今天穿的符不符合國內的審美。」
我沒來得及說話。
她便自己接上一句。
「有人說過,我穿旗袍的樣子一定特別好看呢。」
我抬起頭,掃了一眼靳南,「旗袍是好看,比如靳南,就很喜歡女人穿。」
包間裡。
所有的笑聲都停了。
眾人的視線紛紛都聚集過來。
靳南沒說話,抿了一口酒,才牽起我的手舉到桌面上。
「是,我最喜歡我老婆穿。」
有人打著圓場,張羅著酒菜。
柯雪蘭喝的微微有點多了,笑容明顯帶著澀意。
「岑妗,如果不是當年我出了差錯……」
酒。
我沒喝。
反而輕笑出聲,「陳酒香甜,好在你們彌補了當年沒做上愛的遺憾。」
離得近的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夠了!」
一聲厲呵。
我的話被沉聲打斷。
靳南扣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著,泄漏出他的情緒。
他呼出一口氣。
視線轉向柯雪蘭。
「喝多了不成,亂和我老婆說什麼東西?!」
她呼吸一窒。
刷就紅了眼,眼淚劈了啪啦地掉下來砸到桌面。
其他人,七手八腳地遞紙巾,勸靳南給她留點情面。
隔著人群。
我看向靳南。
「明明呵斥的是我,為了維持平靜去罵情人,你不心疼嗎?」
他們的動作,都停了……
我站起來,綻放出最誠摯的笑意。
「畢竟你們剛在東北睡完,這麼快就翻臉了,靳南,拔吊無情,柯雪蘭得多傷心?
「別演戲了,快去哄哄她吧。」
亂糟糟的包間裡。
靳南就那麼僵直在原位。
柯雪蘭連哭都忘了,驚慌失措地捂住唇,「阿南,不是我說出去的……」
我笑了笑。
沒有錯過柯雪蘭眼裡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也沒想到,一個靳南,能讓你念念不忘這麼多年。
「前幾天你生日我什麼都沒送。
「今天,就當我補上禮。」
眾目睽睽下,我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