縵胡纓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存活的下人被問起,皆是受驚失措,對真兇是誰一字不吐。

只呢喃反覆自己從未欺負過那位侯夫人。

門閥世家驚怒交加。

宮牆之內風雲變幻。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我,只是坐在地牢的椅子上。

看著這兩個初具人形的東西,嗤笑出聲。

這些曾經用在蠻子身上的酷刑,他們連五道也撐不住。

徐行舟念念有詞:

「婉秋不可能死,我根本不知,是那個賤人,那個賤人害的,婉秋……我要見婉秋……」

柳筱筱就認命多了。

她只求我,不停地求我:

「殺了我吧,快殺了我吧!我罪該萬死,我死不足惜,只要能快些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受不住,真的受不住了!顧婉秋,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欺負你了,快給我痛快!嗚嗚嗚!」

當生不如死時,有時候死也是一種奢侈。

譬如她想咬舌自盡,最後舌頭沒了。

但人一定活著。

不過她比徐行舟好些。

至少她只是舌頭沒了。

徐行舟是被我親手閹了。

我抹去刀上的血,問副將:

「歲歲睡著了嗎?」

刑架上的徐行舟聽到這個名字,動了動。

副將面不改色,道:

「小小姐哭了一夜,到底是睡了,但多少不甚安穩。」

我讓她去拿陛下賞賜的百年人參熬點補湯。

她還小,受此心傷,還是婉秋唯一的骨血。

我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副將點頭退下。

過了半晌,又一臉複雜地走了進來。

我抬頭,天子金吾衛手持玉令,冷凜地走到我身前:

「陛下口諭,鎮北大將軍,請吧。」

21

御書房裡。

我跪得坦然筆直。

上位者鬚髮皆白,到底是不年輕了。

天威也越來越大。

手中奏摺朝我砸來,怒火中燒:

「宋雲英,你放肆!」

「這些世家門閥向來團結,徐家位列侯爵,你竟敢無憑無據帶兵闖入!血洗一番,連著寧安侯也擄去!你脖子上的腦袋是不想要了不成!?」

他質問我:

「朕從未詔見過你,你作為武將,帶兵回金陵,誰讓你回來的?!」

我抬眸,看著他,回:

「是臣自己回來的。」

「臣假傳聖旨,騙那些兵卒與臣一起回來的。」

他被氣笑了:

「到現在你還在想著護著別人?且先想想你自己吧!」

我無所謂:「陛下可以殺了我。」

頓了一下,我又提議:

「或許,陛下誅我九族?」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蒼老的天子聞言後退了兩步,閉了閉眼,滿是痛心:

「宋雲英,你這是在誅朕的心。」

宋家滿門戰死沙場,哪兒來的九族呢?

我原本冷漠的表情鬆動了一些,語氣也軟了,開始好好說:

「徐行舟寵妾滅妻,他殺妻在先,那便也別怪臣滅他在後。」

「婉秋已死,他怎能活?」

「可你已經報仇了不是嗎?!」

他壓低聲音爭辯:

「那害人的柳氏你隨意殺剮,寧安侯徐行舟也被你生生閹了,你可知你這番施為,那些門閥世家會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金陵城?!」

他幾乎一錘定音:

「把人放了,朕會治你的罪,讓你入壽安宮,給太后祈福,沒有朕的命令,不能出宮!」

「還有那個——」

他頓了頓,道:

「那個孤女,也接進宮來,她母親死得冤枉,那些老狐狸又叫囂著朕給寧安侯補償,那朕便封他女兒為公主,由皇后親自撫養。」

這個懲戒可謂不痛不癢,說是入宮為太后祈福,但宮裡是他的地盤,誰也不能插手半分,我過得到底是罰還是賞,誰又知道?

更別論那些世家給他求的是給徐行舟補償。

他轉手把補償封了歲歲為異姓公主,還由皇后撫養,是不準備還給徐家的。

可謂偏心到了極致。

我心想。

當今天子。

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是我爹最好的結義兄長。

他自然要保我,就算我闖下滔天大禍。

可我抬頭苦笑,看著這個老頭兒,卻只能道:

「怕是不行了,陛下。」

「徐行舟,他必須死。」

22

這話一落,天子張口驚得半晌沒說話。

之後就怒吼:

「你瘋了不成!他死了,那便是再無迴旋的餘地!到時朕就是天子,也不能為保你與一眾世族作對!」

「宋雲英,你宋家是滿門忠烈,但是你便以為朕不敢降罪於你了不成?!就為了一個已死之人?就是她顧家也未曾這般咬死不放,聽聞只要息事寧人就能巴結世族,已經早早跪在朕這裡給寧安侯求情了!」

他當然敢降罪。

他是天子。

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更何況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陛下,你也說了,顧家為了所謂好處,對她屍首不管不問,已經給那仇人求情,那她便只有雲英了。」

我看著他不躲不閃:

「她心軟,性子傲,若是在地下瞧見,連我也要跟那群沒心肝的東西一樣踩著她的骨血裝作若無其事,她會哭的。」

是的。

她不會怪我。

但她會哭的。

我見不得她哭。

因為她是這世間,少有與我有牽掛的人了。

「昔年,雲英生時喪母,幼年喪父,少年喪兄喪嫂,就是尚且三歲不足的侄女兒,也沒了。」

「那時雲英曾以為此生至暗也不過如此了,甚至反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天煞孤星,身邊人一個都留不住,思之極恐,又因結仇甚多,不敢與她多加來往,唯怕她受牽連。」

「卻不想還是誤了她性命。」

我字字啼血,舌尖血腥味瀰漫,自嘲道:

「她死得悽慘,我亦有過。」

「即是有過,那便受罰,即是殺人兇手,那便殺人償命!」

「那些欺辱他的徐家家僕要死,柳筱筱要死,徐行舟更要死,至於我,種下惡因,甘願受果。」

「左右,雲英已孤零零一人了,所以林叔,成全雲英吧。」

林叔,那是多久未曾有過的稱謂了?

該是我幼時了吧,爹爹軍中的大漢們抱著我玩笑。

胡茬刺我的臉蛋痒痒。

我便跑到他懷裡告狀:

「林叔,他們都欺負我!」

大漢們哈哈大笑。

還是太子殿下的他把我舉高高,也笑:

「別怕,林叔罩著你!」

而現在,早已成為天子多年的人聞言急匆匆地走上前,紅了眼眶阻止我。

「放肆!」

「收回去!給朕收回去!你何時孤零零一人?朕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待朕駕崩,你那才叫孤零零一人!」

他勸我:

「雲英,雲英兒,你宋家滿門忠烈,你爹死前求過朕,要朕護你一生無憂的。當初你在宮門前跪一天一夜,終得朕心軟同意你領兩萬大軍去邊塞,一去便是八年,九死一生你也不回來,對此朕已經很後悔了。」

「現在你又要做下這要命的事,朕不能不攔著你。寧安侯不是尋常之人,徐家兩百年歷經三朝沉浮,在世家之中威望極高,若你真的親手殺了他,那些人定是要你命的。」

他知我脾性,安撫我:

「若你真要他死,那也不能你來動手。」

「再等等,等三四年,朕會讓徐家再無翻身之地。」

他哄我:「好嗎?」

我含淚笑著點了點頭。

怕是不行了。

三四年,如今的徐行舟受此酷刑,壽命也不過三四年。

讓他舒舒服服、安安然然地壽終正寢。

我實在是做不到。

所以林叔。

雲英對不起你了。

23

樂安四十八年。

寧安侯被我當眾凌遲,一刀一刀。

刀刀不致命。

刀刀要他死。

可謂千刀萬剮,不過如此。

當著那些氣勢洶洶、得意洋洋要接他走的世家門閥的面。

他們也不是不能阻止。

但是奈何被鐵甲兵死死拿刀擋住。

只能怒罵:

「宋雲英!你怎能讓我等名門受此奇恥大辱!」

「你罪大惡極,濫殺權貴,合該斬首示眾!」

他們罵得越大聲。

我就片得越薄。

可笑徐行舟最後一口氣時問的卻是:

「婉秋……」

我面無表情:

「婉秋的屍首會被我送去邊塞,埋在我宋家的墳地里。」

「而你的屍首,只會被獵犬吞食殆盡,化為糞土。」

「所以徐行舟,天南地北,天上黃泉,你再也不會髒她的眼了。」

他聞言有一瞬迴光返照,瞪大眼睛似要掙扎。

最後卻也不過嘔出一口血。

死不瞑目。

天子前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御林軍金吾衛蜂擁而至。

周遭亂作一團。

隔著人群驚叫。

他目瞪欲裂。

蒼老的臉上表情可怖嚇人。

我看著他。

他咬牙擠出:

「滾。」

他怒吼,手裡寶劍狠狠砸過來要打我:

「滾!給朕滾!」

像是無能狂怒的凶獸,卻因為年邁,用力將手中寶劍丟出去的動作都顯得些許滑稽。

但到底也沒能打到我。

寶劍落在了我腳邊。

我重重跪在地上。

真心實意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

抬頭:

「林叔,雲英不孝了。」

後毫不猶豫的拿起寶劍,轉身踏上戰馬,對周遭鐵騎:

「撤!」

他們立刻收刀,跟隨我後。

金陵城外,副將抱著歲歲會在那裡等我。

我們會回到邊塞。

可犯下這種滔天大罪,合該是要天下通緝的。

道路處處皆是關卡,如何能一路平安?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我還是順利通關了。

因為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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