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笑著對我道等孩子出生便認我為乾娘。
但後來,我行軍駐疆,與她漸漸斷了聯繫。
直到八年後的某一日,底下人來報有人從金陵而來指名道姓要見我。
我邊走邊問:「誰?」
卻見一小姑娘騎著小馬,對著圍著她的一群軍漢威脅:
「宋雲英是我娘親!你們敢欺負我啊,你們就完了!」
我就是宋雲英。
1
我一走出營帳,瞧見的便是這副場景。
一群軍中大漢好奇無措地圍成一圈,打量著突然冒出來的小傢伙。
正中,那個騎著小馬的小娃娃肉臉蛋兒被邊塞的風吹得通紅。
穿著有些陳舊但厚厚的襖子,活像是個糰子。
此刻拿著小馬鞭揮來揮去,瞪圓的眼睛畏懼又傲氣:
「你們不許過來!」
「宋雲英是我娘親!你們敢欺負我啊,你們就完了!」
周遭那群軍漢瞬間齊刷刷看向我,下巴差點沒掉在地上。
我:「……」
我就是宋雲英。
身旁,傳令兵激動:
「將、將軍……你藏得夠深的啊?我們啥時候有的侄女兒?我去,不早說!」
我一掌將他呼到一邊,走上前。
人群默契地給我讓開一條路。
小姑娘梗著脖子看我。
看見的是個穿著甲冑,一臉冷漠滿是戾氣的女人,每走一步鐵甲磕碰的聲音都驚心動魄。
她咽了咽口水。
終於有些害怕了。
抱著小馬大聲:
「不許過來!娘!我要找我娘宋雲英!我要找宋雲英!」
「我娘是大將軍,可厲害了,若是讓她知道你們欺負我,她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然後被我揪著衣後領提了起來。
我臉色很淡,語氣也冷,對著手裡的糰子開口:
「我就是宋雲英。」
可我什麼時候有過女兒?
2
宋家世代忠君愛國,無論男兒還是女兒皆披掛上陣。
近乎無一善終,可謂滿門忠烈。
外人只道這邊塞黃土,都快成了我宋家的埋骨地。
到最後,也不過剩下一個宋家么女,宋雲英罷了。
而這個么女,卻不是什麼嬌柔可欺、溫婉和善的人物。
相反,她幾乎集全族之狠辣,冰冷無情,殺人如麻。
一旦起兵,必要燒殺殆盡,不留一個活口。
是以駐守邊塞數十年,就是向來兇悍的蠻子也被打怕了,躲著她走。
他們說得對,我的確不留活口。
不止對蠻子,騙我的、得罪我的,我都會剝皮抽筋,生吞活剮。
故試問我這般女子,何人敢親近?
更別說有個一兒半女了。
而現在,卻突然冒出個奶糰子,在我軍中大肆宣揚是我的骨血。
我揚眉,那是生氣的前兆。
大有她若說不出個緣由,便是她生得再可憐可愛也是不成的。
必要從嚴處置。
我且等著她嚎啕大哭,誰讓這天底下何人待我不是畏而遠之。
殺孽太重,又稱活羅剎呢?
事實也的確如此。
小姑娘聞言,呆呆地扭頭看著我,肥嘟嘟的臉蛋抖了抖。
抽了抽鼻子。
我嗤笑一聲,心裡早已不失落了。
無趣地要將她丟給副將。
「讓她閉嘴,本將聽不得噪聲。」
但下一秒,大腿卻被牢牢抱住,小娃娃哽咽大聲:
「娘!歲歲終於找到阿娘了!阿娘不要歲歲了嗎?」
我的背影僵住。
3
場面一片寂靜。
我僵硬地扭頭,看著抱住我的娃娃。
小娃娃的哭聲不講道理,鼻涕眼淚都往我甲冑上蹭。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歲歲來時受了好多苦!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歲歲要阿娘,歲歲不是沒有阿娘的野孩子!」
哭聲讓人不忍。
副將上前,連忙要把人抱走:
「將軍,你別生氣,末將這就把人帶走!絕不礙你的眼!」
她最知我的脾性,這般對我無狀,上一個已經五馬分屍了。
我這個活羅剎,可不會因為她是個孩子而心軟。
可我沒動。
她也抱不開。
小姑娘仰起頭,哭著抽泣:
「娘,你真的不要歲歲了嗎?」
本是懵懂孩童,眼中卻滿是失落。
我伸出手抬起她的臉蛋,心中顫了顫,面上卻依舊冷漠:
「你說你是我女兒,你的爹是誰?可有憑證?」
我宋雲英自知得罪人無數,一朝不慎便少不得萬劫不復。
故我從不與人親近,不結交好友不成親生子,孤寡一人,自來自去。
連前來侍奉的男人也都是會喝避子藥的。
她最好說出個理由,不然……
我看著這張稚嫩孺慕的臉。
仿佛瞧見了兄長那個蹣跚學步的女兒。
她也梳著小辮子,在兄長嫂嫂的歡笑中磕磕絆絆朝我走來,張開雙臂,奶呼呼地要抱:
「姑姑……姑姑……」
後來,蠻子來了。
兄長嫂嫂戰死沙場,么女不得倖免。
曾經會奶呼呼喚我姑姑的娃娃,在我顫抖翻開嫂嫂屍首時,露出的也不過是那發紫蒼白的小臉。
所以我如何能不嗜殺如命,冷血無情呢?
我宋雲英,就該嗜殺如命,天生孤寡啊。
怎麼此時此刻,竟也敢有個娃娃抱著我喚娘?
還對答如流地道:
「我爹是寧安侯,我叫徐歲歲,我是宋雲英的女兒。娘,這是你留給歲歲的平安鎖啊,要保佑歲歲平平安安,長命百歲的。」
那雙小手寶貝地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小的長命鎖。
正面篆刻平平安安,後面揮筆長命百歲。
落款寫有宋姓雲英。
我腦子轟的一聲,愣住。
4
我近乎小心地,唇微微顫抖,輕聲:
「你是……婉秋的女兒?」
徐歲歲眼睛亮晶晶的,欣喜:
「娘,你終於記起另一個娘親了!」
童言無忌,把一群糙漢子都繞暈了。
「這小娃娃說的都是什麼跟什麼?怎麼又冒出一個娘了?寧安侯?那不是徐行舟嗎?他的侯夫人的確叫婉秋,好似姓……顧——顧婉秋。」
顧婉秋。
我多久沒聽見的名字了。
八年前。
邊塞戰事告急,我擔心兄長,求到了陛下面前,得兩萬大軍前往支援。
路上,我曾救下過一有孕的官家婦人。
婦人慘白著臉,被山賊包圍,險些嚇得落胎,含淚:
「此中財物你們只管拿去,但求莫要傷我孩兒!」
但山賊向來兇殘,做的都是殺人越貨的勾當,怎可能留活口,聞言哈哈大笑:
「不過是個孽種,不給你滑了,青樓老鴇如何肯收!今日真真好運,不過是擄走了其中一個女娘子,你那夫君就去救了,不然我們如何能鑽得了空子!」
她表情瞬間絕望。
看著那長刀落下,認命地捂住肚子,眼淚從眼角滑落。
隨即就被噴濺的血珠染紅。
可那不是她的血。
她愕然睜開眼,看見的是一挺拔女子,一身甲冑,眉目肅然,那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山賊,頭顱已經被斬下,正被她提在手裡。
突然的變故讓山賊群嚇得驚慌失色。
有人威脅:
「你是何人!你可知這片地都是縣太爺罩著的!你怎敢殺大當家的!」
女子聞言冷笑,擲地有聲:
「犯上作亂,目無王法,此大罪者——」
那頭顱被狠狠砸了出去,四分五裂。
「殺無赦!」
5
被圍堵的山賊哀嚎遍地。
一個男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叫嚷著他的妻兒還在此地。
最後,瞧見一臉憔悴但無恙的婦人時紅了眼,將她抱在懷裡:
「婉秋,太好了,你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身後跟著的少女抽泣:
「姐姐都是我不對,若非是我遭難,侯爺也不會前去救我而險些讓姐姐陷入險境。」
誰都在等著婦人的反應。
或是大吵大鬧或是歇斯底里亦或是驚嚇流涕。
可都沒有。
她只任自己夫君抱著,目光卻定定地看著我,問:
「妾身姓顧名婉秋,敢問恩人姓名?」
我詫異地看著眼前奇怪的組合,不解為何身為夫君的徐行舟會為了一個女子丟下妻兒。
也不解這個女子字字自責,卻字字像是在挑釁。
但好在,我對顧婉秋並不討厭。
點了點頭,道:
「宋雲英。」
6
此事他們剛好與我軍同一段路。
是以我也就允他們跟著一道了。
其中,徐行舟對我千恩萬謝,他總是愧疚,自知此事虧欠妻兒。
但每一次想彌補時,要麼被他那個妹妹一會兒頭疼叫去,一會兒腳疼吸引注意。
好不容易那個妹妹不在,可婉秋皆是淡淡的。
他目色黯然。
我問婉秋:
「你便不生氣?」
婉秋搖了搖頭,苦笑:
「以前我大抵會大吵大鬧,心寒他所作所為,可如今,腹中有了孩子,我便也想通了,只要我的孩子安然無恙,他喜歡誰與誰好,我皆不在意,也不摻和,與我何干?又何來生氣呢?」
她說他們本是青梅竹馬。
卻因為一個遠方表妹,已經吵了很多次了。
而這一次,她累了。
很多時候,她都跟在我身側,眼中對我滿是艷羨。
生在書香門第,自幼學的是三從四德。
那四四方方的宅院,如同一個囚籠,為了家族,她不得不自縛其中。
可抬頭瞧見天上的燕子時,還是難免羨慕。
所以她喜歡我講邊塞的故事。
我也喜歡她伴在我身旁。
自小,我便沒什麼朋友,他們都怕我。
就她不怕。
分別時,她送了我很長的路,捧著顯懷的肚子笑道:
「他是你救的,待生下來,合該認你做娘。」
我那時還未經歷喪兄喪親之痛,聞言大笑,丟下一枚長命鎖,揚聲:
「那你定要教他,他的娘叫宋雲英!」
那枚長命鎖,是我親手刻的字。
正面平平安安,背面長命百歲。
落款宋姓雲英。
而婉秋最後給那孩子起的名字,便是歲歲。
7
「歲歲?」
我抱起她,端詳著她的眉眼,急問:
「你娘呢?」
怎麼會讓她獨自一人來這邊塞之地?!
當初別離後,我和婉秋皆有書信來往,但後來我行軍駐疆,戰亂不休,好幾封書信過去,皆不見回信。問了信差,只道侯夫人一切安好。
故我只當她遠在金陵,身份所限,到底不該和我這個凶名在外的羅剎女有什麼交集。
便自覺不再多寫了,每年一封算是報平安了。
她不回也沒關係,只要她知曉便好。
可現在歲歲聞言,呆滯了片刻,猛地號啕大哭:
「阿娘、阿娘死了!」
轟隆。
天邊一陣電閃雷鳴。
8
「阿娘病了,總是不好,歲歲去找爹爹,可是爹爹隨壞女人去禮佛。爹爹說,壞女人肚子裡有了弟弟,現在胎象不穩,都是阿娘的錯!他要讓阿娘長記性,什麼時候阿娘知道錯了,前來磕頭認錯,他才會饒過阿娘。」
「可阿娘病了啊,吐了好多血,根本去不了了。我去求爹爹,被壞女人推在地上,好痛!爹爹只看著,說我與阿娘一樣是個裝模作樣的壞孩子!」
「雲英娘,歲歲沒能找回爹爹,回去的時候,阿娘已經睡著了,歲歲怎麼叫都叫不醒。阿娘好冷,歲歲好怕啊。」
她蜷縮在我懷裡嗚咽,每說一句我都心驚肉跳:
「是管家阿伯把歲歲抱走的,他說阿娘要歲歲來邊塞,來找宋雲英。宋雲英是個大英雄,不像阿娘那麼沒用,一定會護得住歲歲的。」
「可是阿娘才不是沒用,阿娘最好了!歲歲要找雲英娘,救娘親!」
也是此時,陣陣馬蹄由遠至近。
傳令兵前來通報:
「將軍!城外數十人騎馬佩刀而來,只道是寧安侯府之人,命我們交人!」
歲歲聞言,眼中閃過驚慌,抓緊我的衣袖:
「雲英娘,救救阿伯,他們要殺歲歲,是阿伯攔著讓歲歲跑的。」
我緊緊抱著孩子,誰也看不清我的臉色,只聽見冰冷可怖的聲音:
「讓他們進來。」
傳令兵打了個寒顫:
「是!」
9
侯府暗衛高頭大馬,馬後還拖著一個老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抱著歲歲的我,冷嗤:
「你就是那個勞什子將軍?」
「我們可是侯府的人,現在要拿潛逃離家、敗壞門風的小小姐,還不快快交出來!」
「如若不然,小心你們的腦袋!」
「放肆!誰允你們這麼和將軍說話的!」
我手下將領怒喝。
前者不屑輕蔑:
「將軍?算是個什麼東西!得罪了侯府,你們皆不得好死!」
說罷,他看向我懷中的歲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小小姐,你跟著一個老東西離家,敗壞家風,有辱門楣,侯爺說了,要拿你是問,跟我們走吧——」
「二夫人可是為你求情求來的網開一面,你可別不知好歹——」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把長刀貫穿喉嚨,鮮血如注。
死不瞑目。
剩下的暗衛譁然。
他們看向罪魁禍首——
那個眉目凌厲、戾氣深重的女人。
「你……你怎麼能殺侯府之人!」
可那個女人只是溫和地蒙上懷中孩子的眼睛,將人遞給副將,隨後抬眸,冷漠如霜:
「不敬軍長,以下犯上,按軍令,已當場格殺,拖下去喂狗。」
「是!」
軍營肅然。
暗衛的屍首立刻被兵卒麻利地拖下去,片刻後傳來獵犬撕咬的吼聲。
「你、你……」
那群暗衛慌了,看著我走上前,威脅:
「你想幹什麼?我們可是聽命行事,若是我們有去無回,侯爺不會放過你的,不過是一個女人……啊!」
他叫了一聲,頭顱滾了下來。
鮮血濺了剩餘人一臉。
周遭將領兵卒依舊安靜,恍若尋常一般熟練地將人丟進獵犬群中。
那些暗衛終於怕了,落下馬來,顫抖:
「拜見將、將軍。」
看來還是會說人話的。
我低眸居高臨下:
「誰派你們來的?」
「侯爺……自然是侯爺!」
噗嗤,他被貫穿了心口。
他身旁的暗衛嚇得癱軟,高聲:
「是二夫人!」
「侯爺聽聞小小姐逃出去,大怒讓我們找回來,但是二夫人暗地命令,要小小姐死在路上,不許回來了!」
我掐著他的脖子,冷冷:
「還有呢?這些年,為何婉秋的消息皆是一切安好!徐行舟他怎敢!」
當年他張口閉口愧對婉秋,發誓要對她一輩子好!
為何才八年!
才八年婉秋的消息傳來就已經香消玉殞!?
「是二夫人!五年前侯爺醉酒,被大夫人撞見與二夫人一張榻上,侯爺自覺有愧,抬二夫人為平妻。」
「後來,二夫人一直哭,侯爺又把管家之權給了她,可大夫人不滿,便處處針對二夫人,最嚴重的一次,二夫人險些滑胎,侯爺大怒,就把大夫人關在偏院,不許給吃喝,必要大夫人認錯……」
他們欲言又止:
「這些都是二夫人的計策,可侯爺……不也沒計較嗎……」
他只是想要婉秋低頭求他而已。
所以一再默許,一再傷她。
甚至將我寫的信和婉秋求救的信都扣下,向外都說婉秋一切皆好。
我怒極發抖。
手中越發用力。
暗衛哀求: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我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二夫人如今正得寵,我們不能不聽啊!」
他們迫不得已,所以就能對七歲孩童下手,將老翁系在馬腿之上拖行數十里。
「真是好一個迫不得已。」
我呢喃。
暗衛欣喜:「將軍……」
隨即驚恐,大叫著眼睜睜看著自己頭顱被割下滾落!
刀光劍影之間,只照亮了一張染血陰沉的臉,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徐!行!舟!」
暴雨傾盆而下。
遠在金陵的男人打了個寒顫。
10
柳筱筱立馬溫柔小意地給他披上衣袍:
「夜深露重,侯爺保重身子。」
徐行舟眉頭鬆了松,嘆:
「還是你善解人意,知我冷暖,要是婉秋有你三分……我們又何至於到今日的地步。」
他沒發現,自己說到婉秋這個名字時,柳筱筱陰沉了一瞬的表情。
只聽見柳筱筱溫柔開口:
「姐姐性子孤傲,不過侯爺到底是夫,合該三從四德才是,姐姐怎麼能一再忤逆?」
她不說還好,一說徐行舟立刻冷笑:
「她孤傲?那是我平日縱著她了,讓她一再犯錯不知悔,我才是她的夫她的天!」
「她若要求合該求我,何故去求一個遠在邊塞的女人!」
「該如你說的那樣,給她些教訓!如今她吃了苦頭自會來求我!還有那個逆女,找回來也要一併罰了!」
他又問:「她知道錯了嗎?」
柳筱筱心中冷笑,面上為難:
「姐姐還是犟著不說話呢。」
後滿意聽到東西砸碎和男人暴怒的吼聲。
她多少有些顧慮:
「侯爺說的那個邊塞女人,就是那位宋家的女羅剎?聽聞她殺人不眨眼,兇狠至極,若是小小姐真的找到了,那她……」
「她敢如何?!不過是個女人!還能拿本侯如何?!」
不如何,只是我如今已經快馬趕到金陵城,準備砍下他的狗頭而已。
11
那個忠僕管家被救醒來,第一眼看見我便老淚縱橫:
「宋將軍,求你替小姐做主啊!」
他說婉秋從來沒放棄過給我寫信。
他說婉秋從不安好。
這些年,她吃盡了苦頭卻被囚禁侯門。
為了給歲歲一線生機,忍著噁心看著徐行舟與柳筱筱歡好。
先是染了風寒,又在徐行舟遇刺時被柳筱筱一推,中了一箭。
本就油盡燈枯,還要被關在偏院,滴水未進,自是撐不下去的。
彌留之際,她握著那枚長命鎖,氣若遊絲地喚:
「雲英……」
誰也不知道她望著虛空時迴光返照看見了什麼。
只是笑:
「你怎麼才來接我?」
我心如刀絞。
12
所以徐行舟。
你怎麼不該死?
你就該被——
碎屍萬段!
13
陰沉半月的金陵到底還是下起了綿延不斷的暴雨。
天幕森森,黑雲壓城。
連著雨絲中都泛著死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徐行舟到底在柳筱筱的院子裡睡了過去。
柳筱筱自得起身,她睡不好,總能聽得見馬蹄聲。
可這大雨天氣,何來的馬蹄聲?更別說是在侯府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