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冠冕,手指快要落到歲歲脖頸時卻獰笑笑聲:
「小野種,和我斗,跟著你那廢物娘一起死去吧!」
雨水淋濕她全身,那張臉扭曲如厲鬼。
身後婆子趕上來欲給她撐傘。
下一秒卻聽見咚的一聲!她的身影就被一腳直挺挺地踹飛了過來,和婆子撞成一團!
婆子慌了:
「夫人!夫人!」
她可沒忘了柳筱筱還懷有身孕!
痛叫聲響起,婆子只覺得今日雨水怎麼是熱的,流到嘴巴里,還帶著濃重的腥咸。
不對,腥咸!
她急忙一摸,尖叫驚恐,入眼滿是血紅!
那可是侯爺期盼了多年的世子!若是出了什麼好歹,那可怎麼辦?!
她連滾帶爬地去看柳筱筱的下身,雖有些許血跡,但不至於流產滑胎,方才鬆了一口氣。
後又突然想起,若柳筱筱下身溢血不多,那落在她身上的血珠又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問題也沒困擾她多久。
因為她摸到一根白皙修長的手指。
這樣的手指,光一瞧就知道會是雙秀美的纖纖玉手。
就連徐行舟第一眼注意到柳筱筱,也是因為這雙手。
可現在,手指卻滾到她手邊了。
轟隆!
驚雷閃電有一瞬照得雨夜如白晝。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場景。
柳筱筱哀嚎悽厲,痛得滿地打滾,看著眼前雙手,十指被齊刷刷斬去!
「我的手!我的手!」
而那傘下之人,腰間長刀已然出鞘,生生掛著血!
一張冷漠面容,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婆子覺得她瘋了: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傷侯夫人、未來世子?!」
來人抬腳踩在她心口,將她釘得死死的,為她執傘的副將已經將女孩蒙住雙眼。
而她雙手握刀,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婆子。
聽見動靜的侯門下人紛紛趕了過來。
只聽見噗嗤一聲。
長刀捅入喉間。
鮮血四濺。
方才還跋扈囂張的婆子在她手中如同死雞,再無聲息。
血珠噴洒在她臉龐,暴雨雷鳴里,她抬起頭。
將人頭甩了過去。
轉刀彎臂,抹去血水,拖著哀嚎的柳筱筱,無數鐵騎從她身後持刀湧進侯門,她語氣很淡:
「鎮北臨安宋軍行事,攔路者、礙事者、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我叫宋雲英,傳徐行舟那條狗,滾過來給我受死。」
14
金陵城曾有一言流傳甚廣,曰:
天下之勢,從來不定,流水皇帝,鐵打世家。
故可以說,世家門閥從來站穩朝局,徐家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是以寧安侯府,從來無人敢惹。
作為寧安侯的徐行舟更別論被人輕蔑地稱犬赴死。
他是被下人驚慌失措的叫喚,跌跌撞撞的動靜吵醒的。
因為顧婉秋的事,他已經怒火中燒,此刻被吵醒自然怒極:
「放肆!吵什麼?!」
「不、不是、夫人、夫人……」
傳喚的是他的心腹,從來狗仗人勢氣焰囂張,現在卻如同一條落水狗跪在地上結巴。
徐行舟:「夫人怎麼了?她知錯了嗎?」
「我有沒有說過,她若不知錯,無論什麼事,都別來煩我!」
他只當是顧婉秋又裝病想要他可憐。
這一次,他斷然不會心軟的。
筱筱都那般恭敬懂事了,她憑什麼揪著不放,甚至還想毒害一個腹中胎兒。
他去問責她還用那般眼神看他,仿佛在看一個刻骨仇人。
可憑什麼?她憑什麼敢這麼看他?他是她的夫是她的天!
自來世家大族,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他不就只納了一個嗎?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焉知整個金陵城的官眷誰不艷羨她夫君只納了一個?
所以徐行舟想通了。
即是她不知好歹,那就給她點苦頭吃吃,吃夠了自然也就知道自己曾經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
明白他這個做夫君的有多難得。
到底是向著她的。
可他沒想到顧婉秋會那麼犟,這麼久過去了,依舊不願認一句錯。
使得他心中怒火越蓄越旺,自然也就發在了下人身上。
這若是以往,那小廝定然惶恐求饒,但現在,小廝只是一味對他道:
「侯爺!是二夫人!」
「方才府中衝進來一群鐵騎,自稱鎮北臨安宋軍,為首者喚宋姓雲英,帶著小小姐,舉刀割了管家婆子的腦袋。」
「將二夫人一腳踹倒,生生斬了她十指!」
「如今揚言,揚言……」
宋雲英!
徐行舟聽見這個名字時腦子空白一瞬,但很快回過神,只覺得更加惱怒。
他的家務事,宋雲英憑什麼管?
是顧婉秋?她竟心狠至此,為了不認錯,竟找那個女羅剎,殺人不說還斬了筱筱十指?!
他厲聲:
「揚言什麼?!」
「揚言讓徐行舟那條狗前來赴死!」
15
雨聲嘩嘩啦啦。
徐行舟衝出房門。
他朝著那偏院跑去。
路上侯府下人早已跪地低頭,不敢出半點聲響。
好似方才此地經過的是什麼幽魂厲鬼。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一路泥濘地里縱是雨水沖刷,拖拽的痕跡卻依舊沒能被掩蓋,更別說那一地血痕。
那是被活生生拖著前行的!
「宋雲英……宋雲英!」
他怒極大吼,那偏院已然院門打開。
穿著鐵甲的軍隊圍於兩側。
手中長刀寒光凜冽。
血珠如斷線垂落。
而守在院門之前的看守早已身首異處。
那是軍營慣用的殺人手段。
先是穿喉,後是倒掛放血示眾。
但這麼般做,往往是在邊塞城牆之上,以向蠻子揚威。
行事之殘忍,不是遠在金陵城歌舞昇平的富貴侯爺能見識到的。
是以他見此臉色一白,忍住嘔吐之意,直直走了進去:
「這裡是寧安侯府!何人允你們闖進來的?!」
「信不信本侯現在就狀告御前,讓你們滿門抄斬,死無全屍!宋雲英!你給本侯滾出來!」
他走進來時,我手下的人正在撞門。
第一眼看見的,是躺在泥濘地里的柳筱筱。
她十指俱斷,精緻的容顏因為劇痛扭曲,更別說那金釵雲鬢、綾羅綢緞早已隨著一路拖行,化為破爛。
看見他,雙目含淚,恍若見到救星:
「侯爺……侯爺救我!」
「筱筱知道不該與姐姐爭侯爺,筱筱沒有姐姐那般,身後有做大將軍的閨中密友撐腰,但是侯爺,筱筱對你一片真心,腹中還有侯爺骨肉。」
「求侯爺,救救小世子吧!」
聲聲泣訴,聽得徐行舟心都要碎了。
房門依舊在撞。
那鎖著婉秋的房門特意加厚,掛了好幾道鎖。
想來柳筱筱也怕,怕婉秋聲音大些,讓徐行舟聽見她認錯的聲音。
但徐行舟沒聽見。
婉秋也從未認錯。
因為她本就沒錯。
歲歲看見徐行舟,反應不是瞧見爹爹欣喜,而是抱著我依賴害怕。
徐行舟看在眼裡,目瞪欲裂:
「逆女!你竟敢偷偷跑出去,顧婉秋連名聲也不要了,她以為找一個女人就能給她撐腰?!今日,我非要你知道,什麼叫做父母之命,三從四德!你娘不知規矩羞恥,我來教!」
歲歲聞言瞪圓了眼睛:
「不許你說阿娘壞話!阿娘才不是,阿娘是最好的,而你才是壞人!」
「雲英娘說了,你不是歲歲爹爹!是歲歲仇人!」
「大膽!」
他肆意慣了,上前就抬起巴掌要動手。
然後他手就沒了。
切口很平整。
和柳筱筱一樣,五指齊刷刷掉的。
「侯爺!」
柳筱筱驚叫。
原本的欣喜化為驚恐,看著我出刀的動作如看瘋子,顧不上什麼偽裝,嘶吼:
「你瘋了!你竟敢對朝廷命官動手!皇親國戚動手!那就不怕陛下責罰,誅你九族嗎?」
「九族?」
我看著徐行舟捂著斷手傷口,劇痛之下蜷縮在地上冷汗直流,笑了:
「真是個好東西,徐行舟,你來說說,我的九族還剩些什麼?」
宋家世代抗夷,全族赴湯蹈火,無一人回,讓邊塞都成了埋骨地。
所以我的九族,還剩什麼呢?
唯一一個可能被牽連的——
我掐著徐行舟的脖頸,掐得他臉色漲紅:
「徐行舟,我問你?婉秋呢?當初你在我面前發誓,會一生一世對她好,讓她平安無憂,現在你告訴我,婉秋呢?!」
咣當。
他費盡全身力氣,終於掙脫砸在地上,甚至能聽得見骨頭碎裂的聲音。
劇痛之下,是暴怒:
「瘋子!她不是就在這偏院之內?!」
「宋雲英,你無詔帶兵歸金陵,是死罪!如今殺了人,傷了本侯更是罪該萬死!」
「還有你憑什麼這般問我?!你怎麼不問問,顧婉秋做了什麼?!」
他高聲,好似要屋子裡的人聽見,又好像是在與我相爭:
「當初我醉酒情不自禁與筱筱混在一張榻上的確是我不對,可我已經給她認錯了,處處忍讓於她,她為何就不能見好就收?!」
「同為女子,明知名節受損,筱筱若不嫁入侯府必定只有投湖一條路,她為何就是不答應!非要筱筱做妾!做妾為奴為婢,她就這般狠毒,見不得筱筱好?」
曾經在我面前笑著拍胸脯,摟著婉秋向我保證發誓要誓死護她的男人。
曾說:
「宋雲英你便死心吧!我與婉秋必然一生一世,絕不讓你找著機會帶她走!」
現在,他面目猙獰聲嘶力竭:
「她顧婉秋就是個心狠手辣的毒婦!傷筱筱不夠還要害她腹中孩兒!不認錯也就罷了,這些年竟只想寫信於你讓你接她和歲歲遠走,憑什麼?!我才是她的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