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上霜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反派是自願放棄的兵權。先太后臨終前,他答應過,等新帝坐穩江山,便交出兵權,回北境養老。】

【反派尋死,是因為先太后留下一封密信,忌憚他狼子野心,希望皇帝登基之後他能夠自裁。】

【反派從小無父無母,先太后救了他,還在他重傷後親自照顧過他一段時間。】

【在他心裡,太后的影子很是模糊,即是主子,也像……母親。】

【所有人都想要他死,包括他視若母親的恩人。】

我盯著眼前飄過的文字,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太后要他死。

所有人都想他死。

他那日舉劍自刎,不是為情所困。

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12

過了幾日,聽說儲憬生了重病。

是秦風來告訴我的。

他站在宋府門口,也不進來,就讓門房傳話,說太尉病了,想喝一碗疙瘩湯。

我愣了一下。

「疙瘩湯?」

「您做的那種。」門房說,「秦侍衛說,太尉念著那個味兒,好幾日吃不下東西了。」

宋昱殊在旁邊聽見了,當場就炸了。

「他想得美!我姐憑什麼給他做?讓他病死算了!」

我攔著他,沒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回了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都說儲憬性情殘暴,殺人如麻。

可相處的那段時日裡,我只看到了他的孤獨。

那種孤獨我明白,娘親死後,我獨自一人上京,舉目無親,盤纏用盡,蹲在街邊啃干餅子的時候。

心口泛起過一模一樣的情緒。

他比我更慘。

至少我還有弟弟,還有個記掛。

他什麼都沒有。

我去廚房做了一碗疙瘩湯。

麵疙瘩搓得細細的,湯底用雞湯吊的,飄著蔥花和蛋花。

我裝在食盒裡,拎著出了門。

宋昱殊在門口堵著我,「老姐你真要去?」

我緩緩點了點頭。

宋昱殊拗不過我,只能同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

鎮北王府還是那個樣子,高門顯赫,卻也十分空寂。

秦風引著我往裡走,在房門前停下,說宋大人不方便進去,在外頭等著吧。

宋昱殊瞪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麼,只在原地站著,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背影。

推開門,我見到了儲憬。

屋子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他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卻蒼白得嚇人。

那雙暗紫色的眸子陷在眼窩裡,顯得更深了,看見我進來,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他慢慢坐起身,聲音澀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我把食盒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打開蓋子,端出那碗疙瘩湯。

「吃吧。」我說。

他伸手來接。

手顫得厲害,碗沿剛碰到指尖,就差點潑了。

我看不過眼,只能把碗又端回來,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張嘴。」我說。

他乖乖張開嘴,把那一勺疙瘩湯咽下去。

我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一口一口地吃,眼睛一直盯著我,一眨不眨,像是怕我跑了一樣。

最後一滴湯也被他喝盡了。

我把碗放回食盒裡,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你的病……」我皺眉。

「姐姐,是關心我麼。」他卻笑了,笑的有些苦澀,「我還以為姐姐找到了親弟弟,便不疼我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真羨慕宋昱殊。」他聲音低低的,「甚至有些嫉妒他。」

「是因為許清菱?」我問。

他抬起眼,望著我。

「是因為你。」他說。

我愣住了。

「倘若從來沒有過便也罷了。」他咳嗽幾聲,臉色愈發蒼白,「可為什麼叫我體會過,卻又那麼快就離開了。」

「我原本,都不想活了。」

他伸手,解開衣領。

我下意識想退,卻被他握住手腕,按在他心口上。

那裡有一道疤,很長,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

皮肉翻卷過的痕跡還在,猙獰地趴在那兒,像一條蜈蚣。

疤痕的邊緣有些發白,是舊傷,可看著還是觸目驚心。

「是姐姐,將我救了回來。」

他握著我的手往下移。

肋骨上,有一道箭傷。

圓圓的疤,像是被什麼東西貫穿過的痕跡。

腰側,有一道刀傷,很長,斜著划過,差點就傷到要害。

「姐姐曾經……不是很心疼麼?」

他看著我,眼底是一片讓人心驚的紅。

我站在那兒,手還被他按著,掌心下是他溫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快。

【好一個陰濕小狗,好會釣。】

【媽的,我上鉤了,我竟然開始心疼起反派了啊啊啊——】

【反派是用了心機,但是他的痛苦和掙扎也是真實的啊。】

【女配待在王府的那段時間,反派第一次體會到被真正被人關心、被人在意的滋味,漸漸的,那條界限就模糊了,】

【反派遇刺那次,女配還不顧危險以身相救,直接把反派的整顆心占滿了。】

【女配慘嘍,他這輩子都要愛死你嘍。】

彈幕從眼前飄過,一行一行。

大概是我在裡邊待得太久,宋昱殊有些擔心,「老姐,你沒事吧?」

他在外邊敲門。

我回過神來,猛地抽回手。

「你……你先養病。」我說。

我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出了門,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13

天色越來越冷,冬至那天下了一場大雪,把整個京城都埋了。

雪下了一天一夜,積了半尺厚。

院子裡那幾竿竹子都被壓彎了,風一吹,雪簌簌地落下來。

秦風又來了一回,說太尉的病好了,只是人還是懨懨的,不愛說話,就坐在書房裡看畫像。

至於看的是誰的畫像。

不言自明。

宋昱殊在旁邊哼了一聲。

過了幾日,弟弟說要給我張羅婚事。

「老姐你也老大不小了。」他把一沓畫像拍在我面前,「要不要挑個男人回來伺候你?」

我瞪他。

他嘿嘿笑著,把畫像一張一張鋪開:「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家世人品都沒得挑,長得也俊。」

我低頭看。

有文官,有武將,有世家子弟,一個個劍眉星目,唇紅齒白。

我翻著翻著,忽然翻到一張——

煙紫色的眼睛,冷峻的臉,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

儲憬。

他是怎麼混進來的?

我弟弟湊過來一看,臉都綠了。

「這誰放進來的?」他一把抓起那張畫像,三兩下撕得粉碎,「就他,也想娶我姐姐不成?」

我扶額。

畫像被扔進火盆里,火苗舔上來,那張臉在火光里扭曲著,一點點化為灰燼。

我看著那些灰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過了幾日,我跟弟弟說,我想見一見那些人。

「盲婚啞嫁可不成,」我說,「總得見上一面,看看真人什麼樣。」

弟弟很高興,立刻安排。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酒樓,據說是京城最有名的,叫醉仙樓。

菜好,雅間也好,臨窗能看見整個街景,最適合相看。

我去了。

推開雅間的門,裡面坐著一個人。

青衫落拓,背影修長。

他坐在窗邊,窗外是茫茫的雪,窗內是一盞熱茶,茶煙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的側臉。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竟是儲憬。

我瞠目結舌:「怎會是你?」

他站起身,定定地望著我。

「那人有什麼好,」他聲音低低的,「值得姐姐特意來此相見?」

「我……我總是要成婚的……」

「既然總要成婚。」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很多,我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那便嫁給我吧。」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無聲地落著。雅間裡很安靜,只有炭盆里偶爾爆出一點火星的聲響。

我愣愣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他也沒催,就那麼站著,垂著眼看我。

「你……你不是喜歡許清菱嗎?」我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睫毛顫了顫。

「姐姐走後,」他說,「我像是得了癔症,總覺得府中四處都是你的影子。」

「你常待的院子,常坐的椅子,愛用的杯子,睡過的床榻……」

「我用了很多辦法想驅趕走腦海里那道影子,可卻只讓她越來越清晰。」

「我換了十幾個廚子,可都做不出你那碗湯的味道。」

「過去我心悅許清菱,腦中常常浮現的,只是那雪中的一抹剪影。」他自嘲地牽了牽唇,「我想著她,念著她,可她真正站在我面前,對我而言卻是陌生的。」

「但姐姐,卻是鮮活的。」

「你的一舉一動都帶著真實的溫度,看得見,摸得著。你打我,罵我,關心我,使喚我,會替我擋箭,也會為我做疙瘩湯。」

他頓了頓。

「這般好的姐姐。」

「可卻是我偷來的。」

他的眼睛黯了黯。

「我小心翼翼地守著,可也明白,假的就是假的。」

「那日你突然開始躲著我,我心中清楚,你已然知曉了。」

「我怕你走,又不敢留你。」

「我去寺中求籤,問方丈該怎麼辦。方丈說,心念所起,占為己有,是貪。苦其之苦,哀其所哀,是成全。」

「所以我讓他見到了你。」

原來那日棲霞寺上,是他安排的。

「可我終歸還是舍不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我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所以我要來問一問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

「你可願……同我在一起?」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深,裡面映著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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