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呵,現在這世道進餐飲!
我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媽,我要是有錢我也想支持,可是眼下也沒錢啊。我老了沒地方住,不得給自己攢錢買個房子嗎?要不,你支持我點兒?」
「呸呸呸!你個要嫁出去的丫頭買什麼房?你把你每月攢的錢拿出來,你弟弟不就有錢開店了?」
「那不行,我弟弟都說了,不讓我進老吳家的門。以後養老我得自己管自己了,我要是沒個窩,將來睡大街嗎?」
不管我媽的軟磨硬泡,我堅決地掛斷了電話。
開玩笑,我弟如果想開店,他們完全拿得出錢。
現在找我哭窮,無非是自己不想掏錢,想著把我榨乾罷了。
可是,身為家裡的女兒,就活該給家裡唯一的男丁當血包嗎?
小時候因為爸媽的偏心,把我像丟垃圾一樣隨便丟棄,我長大能賺錢了再撿起來,給爸媽給弟弟無限量供血,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本來以為,我當面拒絕了,我媽就拿我沒辦法了,可我還是低估了她的下限。
她見明面上已經沒法榨出錢,居然想了一個更陰毒的法子:她要把我給賣了!
11
這一天,我剛剛下班,突然在門口被一個男的擋住了。
「你好,你就是吳柳嗎?」
男人看上去三四十歲,頭髮油得粘在一起,渾身上下一股難聞的氣味。我穿平底鞋,能直接看到他頭頂的地中海。
從他語無倫次的表述中,我聽明白了,原來是我媽把我介紹給了他,他便「誠意滿滿」地直接找上門來了。
「吳柳,你雖然年紀有點大了,但我也不嫌棄你。咱倆結婚後抓緊要孩子就行了,年紀不是問題。
「你們家彩禮雖然重了點,要三十八萬,但畢竟你工資高,我咬咬牙也能處得起。
「不過,換了別人,恐怕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我聽得瞠目結舌:「誰答應和你結婚你找誰去啊!
「我媽雖然年紀大了,但還風韻猶存。我看你倆的精神狀態這麼匹配,一定能三年抱倆!」
那個人還想跟我多糾纏,被我叫來保安,幾下便丟出了門外。
我就知道我媽不會善罷甘休,果然,晚上就接到了她的電話。
「吳柳你怎麼回事啊?我不也是關心你的人生大事嗎?要知道,女人就那麼幾年能生,過去了之後就人老珠黃了!
「你到現在都不著急,還把人家給丟出去了!你怎麼這麼不知道好歹!」
我輕輕地問:「媽,你這是關心我的人生大事,還是關心那三十八萬的彩禮啊?」
我媽噎了一下,聲音中的尖酸刻薄少了一些:「那我……還不是為了咱們家啊!」
「你口口聲聲地為了咱們家,為了我,那我問你,你要這三十八萬彩禮,是準備全都給我帶回小家嗎?」
「那可不成!你弟弟那裡還等著錢開店呢!」
我氣急反笑:「既然是他要開店,那你把他嫁出去不就得了?
「我弟弟比我年輕,興許還能賣更高呢!」
「吳柳!你怎麼說話呢!你弟一個男的,怎麼嫁人啊!」
我登時樂了:「那你可就是老思想了,現在這社會,不單單男的可以嫁人,老太太還能嫁小伙子呢!
「你要是真心疼你兒子,不如跟我爸離婚,找個有錢的小伙子嫁了,不就有錢了?」
在我媽的謾罵中,我搖了搖頭,乾脆地掛斷了電話。
12
我媽也確實是我媽。
雖然沒有了賣我的那三十八萬彩禮,但她們還是想盡辦法,給我弟湊夠了開豬腳飯快餐的費用。
後來,聽我姐說,是賣了他們自住的那一套房。
「耀祖也真是的,自己開店都不肯賣自己的房,也不讓爸媽去他的房子住。搞得兩個人要租到我的小區里去……」
至於為什麼要租住在她的小區,理由昭然若揭。
她滿腹牢騷,但也沒多說什麼,像是已經習慣了被吸血的這種狀態。
我明白她的處境,卻不能表示同情。
那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沒有醒悟,會被吸得更乾淨,甚至連血肉都被吸食殆盡,卻還在拼了命地供養這一大家子寄生蟲。
而姐姐,即使不是吸血的主角,也會是幫凶。
現在,我已經脫離了那個家庭,她願意繼續供養他們那是她的事。
至少她再慘,也比曾經的我要強多了,不是嗎?
後來,我媽又打來幾次電話,話里話外都在吹捧我弟的那個豬腳飯快餐店和他所謂的生意。
「耀祖現在可算是出息了!有不少投資方都看好他的快餐店,還說要進行什麼天使投資呢!
「耀祖還說,過半年後就能把飯店擴展到十家,還要開放加盟!兩年就什麼什麼……上市!
「現在呀,他每天交往的人都非富即貴,那些投資人天天找他吃飯,待他跟親兄弟一樣!」
我媽的聲音總是充滿驕傲,我漫不經心地聽著,心裡卻盤算著晚上吃啥。
什麼天使投資狗屎投資,現在這世道,還有投資人投資一個平平無奇的豬腳飯?詐騙都不是這麼詐騙的!
還什麼跟投資人天天出去吃飯,這是合起伙來,找我弟吃便宜來了吧!
不過,我媽不管說啥,我都沒有質疑,反而暗示他們多給我弟投資點。將來一本萬利,他們倆就能退休養老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繼續努力工作,還用攢下的錢給自己買了一套小公寓。
公寓並不大,但環境、隔斷我都很滿意。
房子窗明几淨,樓下也有個小花園可以散步,幾乎是我想像中最美好的生活了。
美好的生活過得太舒服了,就難免忽略了外界的不美好。
所以當我媽的電話再一次打進來的時候,我瞬間反應便是把電話掛斷。
「喂?吳柳!你趕緊回來一趟吧!耀祖要自殺了!」
13
自殺?玩這麼大?
我出於好奇,還是回了家。
一到爸媽租住的新房,果然看到耀祖騎在陽台的窗邊,作勢要跳樓。
「我就知道你們都覺得我生意砸了就沒本事!可我搞砸了都怪誰,還不是你們這一群廢物乾的!
「明明就差臨門一腳就能成功了!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賣樓!
「吳甜!那房子明明就是爸媽拆遷給你的,憑什麼不能賣!」
我看著弟弟中氣十足的模樣,在姐姐的描述中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原來,弟弟的豬腳飯快餐店開張之後,生意一直都不怎麼好。
本來應該及時止損,但偏偏他認識了一些不知從哪裡來的「投資人」。
就是這些投資人,讓他掏錢把流水做得好看,然後給他拉加盟商賺加盟費,還說什麼等做到十家就做他的天使投資人,到時候上市指日可待!
弟弟就是聽了他們這些鬼話,不僅把錢交給了他們,還將自己名下的兩套樓抵押了一百萬,全都給了他們!
一開始你別說,還真找了幾個肥羊來加盟。可是人家也不是傻的, 很快就發現生意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再一查,居然就連店鋪的流水都是假的!
那些人很快便找上門要賠償,可弟弟不僅不願意賠償, 還想著按照那些投資人的說法繼續擴大經營。不僅要賣自己名下的兩套房,還要將姐姐的房一併賣了!
我媽聽到我弟這麼說, 直接哭了出來。
「吳柳你勸勸他呀!
「你不是剛買了一套房嗎?賣了給你弟填窟窿吧!
「你弟弟要是死了,你以後,就都沒有家了!」
沒有家?怎麼可能?
我不是剛剛給自己買了一個嗎?
至於這個家, 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對著我媽哭了起來。
「媽你怎麼回事啊!明明弟弟馬上就發財了,你為什麼不支持他!
「還有姐姐那一套,不也是老房子拆遷來的嗎?弟弟發財了不是對全家都好嗎?我真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自私,居然不願意賣樓支持他創業!」
我姐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那房子就是分給我的!憑什麼賣我的房!」
是啊!憑什麼呢?
那憑什麼你們將這主意打到我身上呢?
我直接哭訴:「媽, 我也實在沒什麼辦法。我的公寓產權其實是和公司一方一半的!根本貸不了款!
「倒是姐姐,你那套房明明就是家裡的!現在弟弟這麼需要錢, 你要再不讓他動,把弟弟逼急了可怎麼辦啊!」
這句頓時又引起了幾個人的一陣爭吵。而就在這時, 突然陽台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隨後我媽大聲地尖叫了起來:「耀祖!」
14
耀祖真跳下去了。
不過他也不是真要跳樓,估計是陽颱風大,一時不注意被刮下去了。
他這一跳倒是沒死, 但人也摔得半殘, 從此以後再也沒法站起來了。
人殘了,認識的那幾個投資人自然也跑得無影無蹤。
之前被騙的加盟商找上門來,我爸媽沒辦法, 只好將耀祖名下的房子賣了息事寧人。
不過, 那兩套房子原本就有抵押貸款的,賣也沒賣多少錢, 爸媽便將視線投到了姐姐身上。
姐姐姐夫自然不肯賣房,姐夫更是拿離婚要挾。
最後那套房算是保住了,但爸媽和姐姐的關係也算是徹底地僵了。
爸媽沒有住房, 背著債務, 還得照顧耀祖, 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他們也不是沒有找過我,但我的態度很明確:養老可以,等到了爸媽到了六十歲, 我姐給多少我給多少。
至於照顧耀祖,我肯定是不會出一分錢的。
我媽見榨不出錢,指著我的鼻子罵。
有一次說急了, 我便讓她回憶一下我名字的由來。
我叫吳柳,但實際上是派出所的人聽錯了,其實我叫吳女。
姓和名結合在一起, 就是不要女兒的意思。
爸媽給我取這個名字,一方面是對我性別的抱怨,另一方面也是許願不再生另外一個女孩。
既然這麼不期待我的出生,那麼為什麼還指望我養老呢?
畢竟, 被偏愛的人,才有餘力回饋父母。
沒有傘的孩子,只能在雨中拚命奔跑。
跑過下雨歲月的孩子,與其回過頭來, 向父母乞求指甲縫中漏出來的溫柔,更應該溫柔地抱抱曾經淋雨的自己。
畢竟,你本來就值得被愛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