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我後悔,後悔過去的兩年,他要想辦法讓我放下過去。
對外,凌栩已經失蹤三個月。
凌家人都放棄尋找,只能寄希望於官差。
當官差再一次來找我問話的時候,帶來了一條狗。
佛堂其中的一個下人對官差說:「我清早起來小解,看見夫人在燒帶血的衣服。」
官差問:「你燒的是什麼?」
我沒有回答。
那條狗圍著供桌前的石板瘋狂刨動。
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我巋然不動地捻著佛珠,官差鉗住我的兩臂,令人挖開這塊石板。
地下的通道現於人前。
手裡的佛珠停了,我有些惋惜,沒記清刀傷夠不夠數。
官差進入通道,沒多久就扶著凌栩出來。
披頭散髮,形銷骨立,他蒼白得不像一個活人,重見天日的第一反應便是眯眼。
凌老太太哭得悽厲,一面心疼他的兒子,一面瘋了一樣來打我,罵我賤人,孽畜,好狠的心。
當娘的,自然心疼自己的孩子。
瑤娘瘦了一大圈,也隨著人群出現,她無聲地流淚,撲進凌栩的懷裡,哭訴凌郎。
凌栩卻僵硬著把她推開。
他下意識看向我,而我盯著瑤娘的肚子。
瑤娘似是害怕我的眼神,膽怯地退到凌栩身後,輕聲說:「凌郎,你要做父親了,咱們的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官差押著我,要將我帶走,我的眼睛還盯著瑤娘的肚子。
「等等。」
凌栩拖著病體,擋在官差身前:「勞煩官爺了,這只是我與夫人的遊戲,還請放了我夫人。」
13
凌家人都覺得凌栩瘋了。
瑤娘更是哭成淚人。
但是凌母執意要官差帶我走的時候,凌栩淡淡地把匕首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娘,我離不開阿采,如果您非要阿采死,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吧。」
凌父已經過世,家中頂樑柱是凌栩。
凌母不得不塞了官差一筆銀子,讓他們將這個案子翻篇。
我不僅留在了凌家,還回了主院。
與凌栩同食同睡,想找我麻煩的人都找不到機會。
瑤娘有了身孕,她睡在主院的偏房,護著她的肚子和護著眼珠一樣。
凌栩的氣色與身體逐漸好轉。
瑤娘想著法兒地把凌栩往她屋子裡勾。
這個時候,她倒是不求主母點頭才肯進門了。
之前那般作態,不過是恃寵行兇,仗著凌栩這個沒良心的愛她。
凌栩就和看不到她一樣,每當我特意提醒他,他聽到瑤娘二字麵皮就不由得抽動,好像痛的一般。
瑤娘更加著急,她的肚子每隔一日就要痛,日日都要在凌栩眼前作嘔。
我讓凌栩去看了她幾次,回來凌栩便說,都是她裝的。
我笑了笑:「眼下你倒是都能看出來了。」
凌栩臉色一凝,唯恐我翻舊帳,小心翼翼地為我端來安神湯:「阿采,近日你都睡不好,今夜喝了安神湯好好睡一覺。」
我沒有接他的碗,直接去睡覺。
閉上眼之後,我聽到一聲嘆息。
沒過多久,凌栩也上了床,他抱著我,把臉埋進我的肩窩呢喃:「我還要怎麼做……」
我說:「我們分開,兩個人都不會痛了。」
凌栩默默抱緊我:「不行,我知道你看見她難受,只要熬過這段時間,我們就能像從前一樣了,你還是原來那個明媚開朗的阿采。」
我睜開眼睛,望著帳頂:「可你不是原來那個說只喜歡我的凌栩,你有了別的女子,還和她有了孩子,你不守信用,見異思遷,你好髒啊,凌栩,你哪裡配得上我的原諒?」
我掰著他的手遠離我的腰身,指腹之下,是凸起的疤痕。
凌栩固執地抱回來:「我只是一時走錯了路,阿采,你那麼愛我,怎麼捨得離開我。」
偏房那邊又來人叫他。
我冷笑:「你未出世的孩子又在需要你。」
凌栩神智也有些不正常,他坐起身對外怒吼:「滾!」
外面的人連忙離開。
凌栩仿佛泄了一口氣,疲憊而軟和地看向我:「阿采,你不要再計較了,瑤娘不能和你比,待她生下孩子,我就將她趕走。」
「你真捨得?」
凌栩哭笑不得,他俯身親吻我的額頭:「到現在你還在懷疑我的真心,得讓我在你面前死掉你才相信嗎?」
我終於露出笑意,環抱住他:「胡說,不吉利的話不要亂講,我只是吃味罷了。」
他鬆了一口氣,和我再三保證:「不要再和瑤娘計較,她已不在我的心裡,你整日鬱鬱寡歡,我擔心你生病。」
凌栩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對人很好,不愛的時候,會鐵石心腸。
我看向窗邊,窗紙上映出的人影遲遲沒有消失。
凌栩還在說:「等瑤娘把孩子生下來,我將孩子記在你的名下,再把瑤娘送走,就沒人能打擾我們了。」
窗口傳來異動,笨重的腳步聲緩緩遠離。
我收回視線,對凌栩說:「瑤娘好像聽見了。」
凌栩神色不變,甚至還在笑:「聽見了也好,正好叫她死心,少弄出么蛾子。」
他當時也是這麼雲淡風輕地和我說:「去佛堂反省反省,想一想該怎麼做一家主母。」
一直這麼高高在上,真是讓人恨得不行。
14
瑤娘仿佛什麼都沒聽到,照舊對凌栩百般討好。
凌栩對她視而不見,她也不介意,鍥而不捨,好像被下了痴情蠱。
天神說:「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之前你不也是這個樣子?不過是抱著從前的幻想,還對他有期望。」
不只是期望,還想要他的愛,即便是去死,也想要他的後悔。
曾經的我是這樣,那瑤娘呢?
凌栩被他娘叫走,再三囑咐我待在房間,不要走動。
他走了,瑤娘就來找我了。
她慢吞吞地在我對面坐下,兀地說了一句:「姐姐好計謀,裝瘋賣傻就奪回了凌郎的心。」
我懶得看她,她自有人收拾。
「不過你不要以為他會永遠這麼對你,男人的心,變得很快的,只要我的孩子生下來,他見到孩子就會想起我,我永遠嵌在他的心裡。」
我輕笑:「來找我說這個,你的孩子不想生下來了?」
瑤娘的臉色一變。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前:「激怒我打了你,好讓凌栩心疼?」
這種招數她委實用了太多次。
偏偏凌栩就吃這一套。
更不用說瑤娘現在還懷了他的孩子。
我掐著她的下巴抬起來:「不過你想對了,小畜生就不該降生。」
扇凌栩已經扇出經驗了,不用抬多高的胳膊就可以把人打得很疼。
瑤娘坐在椅子上轉了小半圈,臉迅速腫起來。
她捂著臉錯愕地看著我,驚叫起來,邊向外跑邊喊:「救命!夫人想打掉我的孩子!」
她扶著肚子花容失色地向外跑,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下人迅速護住了她,面對我像面對羅剎。
凌栩匆匆趕回來,瑤娘撲進他的懷裡哭訴,肝腸寸斷。
我倚著門框雙手環胸,見凌栩陰沉著臉,他迅速吩咐:「這件事誰都不許傳出去!讓我聽到一點風聲,你們的舌頭都別想要了。」
下人靜若鵪鶉。
「凌郎,我好怕。」
瑤娘在他懷裡顫抖。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瑤娘的肚子,將她橫抱起抱回偏房。
落下病根的腳,走起來一高一低。
天神在腦中問我:「你現在看見這個場面在想什麼?」
我蹙眉品味了一下,怪噁心。
不過一刻鐘,偏房裡傳出痛苦的叫聲。
我打開那道門,濃郁的血腥味混著微妙的香味撲面而來。
床上的血蔓延,瑤娘捂著肚子痛吟。
凌栩慌張地穿衣服,看見了我,跌跌撞撞下床來抓我:「阿采,我,我被下藥了,我抱她進來只是想讓她別到處亂說你的事,我沒打算和她做這個。」
我一腳將他踹開:「一刻都等不及了嗎?凌栩,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瑤娘在床上哭喊:「凌郎,救救我們的孩子……」
凌栩卻崩潰地和我解釋:「你為什麼不信我?」
他拿出匕首,開始往自己身上劃,血口一道一道,行為詭異,嚇壞了下人。下人去拉他,被凌栩掙扎著甩開。
大夫去救瑤娘,血已經染紅了半張床。
凌母趕過來看見眼前這個場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凌栩抓著我的胳膊哀求:「阿采,阿采,我們回密室好不好,我們不出來了,就在裡面做夫妻。」
我沒理他,看著大夫說孩子沒了,瑤娘等不到參片入嘴就咽了氣,眼睛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我指了指床上的人:「你心愛的人死了。」
凌栩看也不看:「還要我說多少遍,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
所以不愛的人死了,他是不會後悔的。
15
我無比慶幸,當初我沒尋死,生生熬了兩年。
天神說:「你們虐文女主女配都長了一個腦子嗎?讓自己痛苦的去死,懲罰活著的男人。」
我看向被撞翻的香爐,裡面的香料灑了一地。
瑤娘用這些香料獲得了凌栩的喜歡,也用這些香料送了自己的命。
我有些疑惑,她用這個香料的目的是什麼?
是想通過今晚鋌而走險重新獲得凌栩的心,沒想到出了差錯要了她的命。
還是真如天神說的那樣,用自己的孩子和性命去懲罰凌栩。
她死了,沒人知道她的真正意圖。
但是我的目的達到了,逼死她,讓她的孩子不得降生。
還有一個意外之喜。
一個骯髒的、殺了自己孩子和外室的凌栩。
他身上的傷口又增加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