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我這才注意到因為剛剛在床上打滾無意扯開的衣領。
想起媽媽的訓誡,
我把到嘴邊的騷話都吞進肚子裡,默默系上扣子。
「你問我的那些題,懂了嗎?」
「懂了。」
「那今天的作業有不會做的嗎?」
「沒有。」
陸青野似乎沒想到今天的我這般不糾纏,詫異地抬頭。
「那我考考你。」
「啊?」
他透過螢幕看向我,眼鏡折射出冷光:「快要月考了,我不希望某人天天找我問題還考倒數第一。」
「我會名譽受損。」
「哦。」
我坦白從寬:「陸老師,其實我一道題都不會,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以後我不找你問題就好了。」
「不要。」
「啊?」我有些詫異。
「給你講題不會浪費時間,你的喜歡也不會對我造成困擾。」
他的聲音從耳機里透出來,撓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才意識到他是在回應我當時在奶茶店拋出的問題。
氣氛驟然升溫。
「把習題集找出來,翻到 35 頁。我調整一下攝像頭,你看看能不能看清演算過程。」
陸青野突然湊近螢幕,一張放大的帥臉靠過來。
他眼角那顆淚痣生得極好,挑起一雙含情眸子。
看攝像頭都深情。
我的大腦成功死機。

這一瞬間,就想好了我們倆以後的孩子叫什麼。
「林梔?」陸青野突然出聲,把我拉回現實。
我手忙腳亂翻找出習題冊攤開。
上面一絲做題的痕跡都沒有。
「很好。」陸青野的笑不達眼底。
經過一小時魔鬼輔導,我提起僵硬的面部肌群和陸青野說老師走好。
再重新爬到床上回血。
江姜姜的電話撥過來:
「喂?」
「請問你是找封心鎖愛的林梔還是找忘卻前塵的林梔?」我有氣無力地說。
「莫?你這劇情跳轉太快了吧。」
「剛剛不是才和陸青野度過了甜甜的下午茶時光嘛?」江姜姜哪壺不開提哪壺。
「別問,問就是愛過。」我的聲音壓低八度,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
「別搞,是不是那小子欺負你了?」
「江姜姜,我發現一切和數學沾邊的東西都會使人陽痿。」
「陸青野居然企圖用補課這個奸計勸退我。」
「他成功了。」
和江姜姜吐槽完陸青野的資本主義行徑之後,我滿血復活準備下樓覓食。
這時,提示音響起。
是陸青野發來的消息:
每天下午 8 點到 9 點補課,記得騰出時間。
「萬惡的資本主義!剝削勞苦大眾!」
6
第二天中午,附中食堂。
江姜姜、余詩詩和小胖坐到對面,三人如出一轍的姿勢:
翹起二郎腿啃著西瓜聽我的八卦。
「有點嗑你倆了。」小胖極有眼力見的遞給余詩詩一包紙巾擦手。
紙巾被江姜姜截胡:「余姐姐,給。」
「我們家林梔傻白甜里就沾邊個傻字,他倆的事還得靠你做助攻。」
余詩詩接過紙巾擦掉沾手的西瓜汁,笑容勾人:
「放心吧寶,我最擅長的就是替姐妹兩肋插刀和在弟弟肋骨上插兩刀。」
余詩詩行動力極強,立馬拉人進群制定計劃。
我盯著群名:「林深時見陸 CP 粉頭子後援會」。
右眼皮猛跳。
突然就看見陸青野在群里扣了個問號。
然後他迅速被群管理員——也就是我。
踢出群聊。
我面無表情盯著余詩詩。
余詩詩尷尬地清清嗓子:「手滑,手滑拉進來的嘛。」
她制定出方案:「這樣,你周末來我家,我帶你打入敵人內部。」
江姜姜:「好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小胖:「沖沖沖!」
我:「......」
7
周六上午,六點半。
我興奮的一晚上沒睡。
設了十個鬧鐘才成功把自己從溫暖的被窩裡拽出來。
後果就是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在梳妝檯前塗塗抹抹。
一番折騰後,我看向鏡中的自己。
元氣嬌俏。
我臭美地左晃右晃凹造型,擺上必勝的 pose 拍照發到小群里。
江姜姜和小胖極為捧場地發了一連串加油表情包。
劉叔早早在院子裡等候。
今天天氣很好。
我哼著歌。
漸漸的,城市綠化帶消失。
劉叔拐進一個巷口。巷子裡是一排排錯綜複雜的老式民居,好幾棟外牆上用紅漆噴上醒目的「拆」字,幾捆電線錯亂無章地綁在電線桿上。
黑色賓利與街景格格不入,有幾個路邊玩耍的小孩好奇地伸長脖子張望。
我把車窗搖了上去。
越往裡走,車道越狹窄。
我乾脆背上書包叫劉叔靠邊停車,自己步行過去。
下了車,我和余詩詩聯繫。
「喂?小林梔。」電話那頭有些嘈雜,我分辨了一會兒才聽清余詩詩的聲音。
「陸青野今天不在家,他打工那地方缺人手。」
「他一大早就去幫忙了。」
「我給你個地址,你去那兒和他假裝偶遇試試。」
「好嘞,謝謝余姐姐。」
陸青野是在酒吧打工。
這一點在我意料之外。
畢竟他五好學生的形象太過於深入人心。
所以我踏進酒吧的前一秒還是懵逼狀態。
「小妹妹,還在讀書吧。」花臂大哥抬手指了指店內未成年不許入內的告示。
我這一身學生氣的打扮簡直是在不打自招。
「我找陸青野。」
「哦?小陸的朋友啊。」
花臂大哥聽罷上下打量我一翻,領著我去吧檯:「他在後台做妝造,你先坐這兒等著。」
「琳琳,給這個小朋友一杯橙汁。」
被叫到的女生給沖他點點頭,眼神戲謔地看向我:
「小朋友?」
我神情窘迫地把書包往地上藏。
她調酒的技藝高超,我興致勃勃地看著。
突然間,酒吧燈光暗下來。
「I can not control,all these emotions.」
我無法控制這所有情緒。
「When they try to pull me down,so I am letting go.」
當它們試圖將我拖入深海,我不再執著,選擇放手。
一道乾淨清冽的聲音響起。
是陸青野。
他坐在舞台正中央,唱著我歌單里最常聽的歌:
「Ocean」。
這首歌里的愛而不得,他用歌聲娓娓道來。
陸青野和平時截然不同。
他穿著一身黑色皮衣,內搭的深灰色絲質襯衫半敞開露出精緻鎖骨。
酒吧的冷調燈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眸子淡淡掃過卡座。
引得一眾議論。
我聽到別人聊天:
「怎麼今天大白天就開唱了?」
「你還不知道啊,這個月天天來的那富婆王姐想泡小陸唄。」
「今天來的大半客人都是她朋友。」
「說是來給小陸捧場的。」
「喏,就是那位。」
我順著他們的指向望過去,是一個打扮艷麗的女人。
她坐在離舞台最近的卡座,極為張揚地朝陸青野吹了聲口哨。
眾人又是一陣起鬨。
「陸青野,我想聽癢!」
「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王姐朝台上喊道。
「切歌!切歌!切歌!」
好事的人不少。
音樂戛然而止。
後台工作人員已然把歌換掉,「癢」的前奏聲響。
陸青野遲遲沒開口。
看著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被這樣輕浮對待,我忍不了一點。
徑直走到後台,避開工作人員,拔掉音響數據線。
整個酒吧乍然安靜。
我頂著所有人的注目禮走向王姐所在的卡座。
找到空酒杯,斟滿酒。
「砸了你的場子,我先在這兒給你賠不是。」
說罷,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哪裡跑來的黃毛丫頭,毛還沒長齊就和我抬槓?!」王姐回過神來,惡狠狠地開口。
花臂大哥聞訊趕來,忙對著金主點頭哈腰:「王姐不要生氣,我馬上把這不長眼的小賤人趕出去。」
「10 萬清場。」
「夠不夠。」我打斷兩人談話,把銀行卡砸到桌上。
有錢不賺是傻缺。
花臂大哥看我的眼神登時變得討好。
他轉頭為難地看向王姐。
王姐愣了一瞬,咬牙切齒到:「不就是 10 萬嘛,老娘跟得起!」
「30 萬。」
我又掏出一張卡。
「林梔。」
我循著聲音抬頭,和陸青野對視。他眉眼收斂著,瞳仁映射出純粹的黑。
陸青野走下台,站到我身邊。
彎腰拾起那兩張卡遞給我,再把掛脖的工作牌取下來放到桌上。
「我們走。」
他拉起我的手。
「你們有種走出這道大門試試!」
王姐被搞得下不來台,氣急敗壞地拎起酒杯砸向我。
陸青野側過身替我擋下。
一聲悶響,酒杯彈到地上,碎玻璃濺得到處都是。
我當即就要發火。
陸青野撓撓我的手心,沖我安撫似的笑笑:「不要。」
走到門口,他讓我在原地等著。
我看著他折返回酒吧,在吧檯找到我的書包。
「你早就看到我了?」
「嗯。」
陸青野沒再多說。
8
剛出酒吧,他立馬鬆開我的手,冷聲質問:「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