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不客氣的說,我狐妖一族長盛不衰、橫行天下,靠得就是這張臉。
榴花來到床沿邊坐下,抱著我,使勁磨起來。
「可是娘娘,就算陛下不會把您忘了,可這宮裡奴才哪個不是拜高踩低,媚上欺下的呀,您看看御膳房這幾日送的菜,都快沒有肉吃了!」
我沉默了一下。
她說的,好有道理哦。
見我態度有些許鬆動,榴花再接再厲,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好娘娘,為了咱們能有肉吃,您就想想辦法,跟陛下服個軟吧!」
我點點頭。
支起鼻子,仔細嗅了嗅。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氣息。
據我上千年的生活經驗判斷,今晚,定會有一場雷暴雨。
我從被窩中爬起來,摟著榴花的脖子,耳語了兩句。
她疑惑不解:「娘娘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自然是去做點…妖妃該做的事。」
13
裴景身邊的公公通傳。
「陛下,茶房給您端上一壺新茶。」
他一抬眼,看見一身宮女服飾,遮著狐狸面具的我。
「嗯,過來伺候。」
他早猜出來了是我,整個後宮沒有人會這樣的手段,也沒有人敢這般犧牲臉皮。
卻沒有揭穿,反而饒有興致地配合。
期待我今天會玩什麼新花樣。
我恭順上前,將茶杯斟滿。
裴景忙著批奏摺,沒有細看,拿起杯子就喝,下一秒,他察覺到異樣,全吐了出來。
「嘶……」
他指著那一壺醋,酸得呲牙咧嘴:「愛妃這是何意?」
我的聲音帶著倔強。
「當然是讓陛下也嘗嘗臣妾心裡的滋味。」
「嘖,聽說你這一個月幾乎都在佛堂里抄書,還以為你真的會學乖。」
他一邊調笑,一邊抬手摘掉我的白狐面具。
然後當場傻了眼。
面具下的我,淚盈滿面、楚楚可憐。
從前裴景看慣了我喜怒嗔痴,卻從未見過我這般脆弱的樣子。
不施粉黛,眸中淚光微漾,平添了幾分破碎感,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怎麼了?」他颳了下我的鼻子:「以前笨得連爭寵都不知道,現在怎麼還學會吃醋了?」
「都是陛下教的呀。」
我抱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討悅。
「陛下教會了臣妾怎麼去愛,那臣妾就是只屬於陛下一個人的。」
「臣妾這一個月,都在佛祖面前反省思過,可是陛下還是寵著別人,不願見臣妾,臣妾好難過,只能想出這種拙劣的辦法了。」
柔弱與眼淚,是最好用的武器。
這些日子裡,他一直跟我慪氣,今日我來做小伏低來討他歡心,自是心癢難耐。
呼吸急促,心跳劇烈。
他低頭來尋我的唇。
「給你個機會,今晚讓朕仔細看看你的『認錯』態度,嗯?」
我卻又在這時把他推遠。
「今日是十五,陛下晚上該去皇后娘娘那呢,我現在穿著宮女的衣服,要是傳出去,您為了一個宮女冷落皇后,那可就不好了。」
裴景呼吸一頓。
門外小太監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陛下,皇后娘娘親自下廚做了您喜歡的蓴魚羹。」
再喜歡吃的菜,反覆吃,也總有吃膩的時候。
我掰開他的手,笑得歡快:「陛下快些去吧,皇后娘娘已經著急了。」
撩完就跑,概不負責。
留下裴景一個人在原地抓心撓肝。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
今晚去江若薇那裡時,他要心不在焉嘍。
14
裴景正坐在江若薇的寢宮裡,吃著連續吃了一個月的蓴魚羹,味同嚼蠟。
用膳過後,便是就寢。
窗外疾風驟起,黑雲積涌。
閃電將陰沉天空撕地徹亮,緊接著,一道巨雷砸下來。
江若薇把頭埋進他懷裡。
「陛下您還記得嗎,臣妾最怕打雷了。」
裴景哪裡有心情管其他,心不在焉地安撫了兩句,轉過身,腦海中浮現的,又是白日裡我那張流滿眼淚的蒼白小臉。
江若薇疑惑。
「陛下,您今晚怎麼……」
門外的高聲呼救將她打斷。
「陛下,皇后娘娘!」
「靈妃娘娘的宮殿走水了!」
剛才從御書房回來,我就把自己關在屋裡,聚氣凝神,積蓄法力。
單單一個美人計,還不足夠。
妖氣在房頂匯聚,引來了一道天雷。
聽到消息,裴景不顧江若薇的挽留,披上衣服便衝進了雨夜。
等他匆忙趕到時,看見我渾身濕透,浸在雨里驚魂未定。
我仰起頭,白皙的臉頰上一抹炭黑,眼神倉惶,像只受驚嚇的小獸。
放聲大哭。
「陛下,臣妾再也不和您置氣了!」
「剛才臣妾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他將我抱進斗篷里,溫聲哄慰,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
人在意識到差點失去的時候,才會格外珍重。
江若薇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留住的人,輕而易舉就被我勾走。
她身邊的大宮女將我今日在御書房的行徑報告給她。
她被徹底激怒。
「又是她?怎麼又是她!」
「白日勾得陛下心神不寧,夜裡又來用這樣的苦肉計,就這麼陰魂不散嗎?!」
「本宮要那個賤人不得好死!」
15
皇后為了對付我,私下裡開始求神問仙,寄希望於怪力亂神。
聽聞狐妖善蠱惑人心,掌管情愛之事。
她便花重金請來,日夜虔誠供奉。
本著好奇之心,夜裡我化出原形,尋著氣味鑽進了她的暗室,找到了她供奉的那尊狐妖雕像。
意外發現,竟有點眼熟。
尾巴碩大,通身雪白,耳尖一點粉。
短暫的沉默之後。
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江若薇居然瘋魔至此,已經做到病急亂投醫這種地步了。
那她不妨再猜猜——
受她日夜跪拜、虔誠香火的狐妖,到底是誰?
16
江若薇向我供奉了香火和一斛珍珠。
入夜後,我化成本體,進入了她的夢境。
她認出了我,又驚又喜。
「小狐狸,你真有這麼神奇,什麼願望都能實現?」
我點了點頭。
「看你的誠意如何。」
要想實現難度越大的心愿,需要供奉的貢品越珍貴。
江若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江氏父兄常年手握兵權,在朝中又有眾多黨羽,因而財富於她來說,唾手可得。
她志在必得。
「若你能幫本宮了結心頭大患,不管你要多少供奉,本宮都能做到。」
我身體蜷縮成一團,掃著尾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對我殷勤諂媚。
白日對我恨之入骨,現在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活了幾千年,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有趣的事情。
我裝模作樣地問:
「不知娘娘有何心愿?」
她思慮片刻。
「先讓我看看你的能力如何,就先幫我,挽回陛下的心吧。」
我點頭應允:「可。」
人有邪念,便會生出心魔,失去理智。
逐步淪為被心魔操縱的傀儡。
17
秋獵將至,我用幻術變出來了白鹿,又為江若薇準備了衣裳。
在梁國,是傳說中只有君王憲明時,才會下凡的瑞獸,而獵得白鹿者,自然能受上等封賞。
裴景大喜過望,立刻下旨行獵。
今日的江若薇,卸去了金銀珠寶,脫下繁複宮裝。
長發只用一根素簪攀起,跨坐馬上,紅裙隨風獵獵翻飛,英姿颯爽,耀眼奪目,頗有將門虎女的風範。
她豪邁道:「陛下,今日臣妾一定要獵得白鹿,奪取頭籌!」
裴景眼前一亮,讚許道:「皇后今日這般,甚好。」
當年京城誰人沒聽說過,江若薇女扮男裝的傳說。
鮮衣烈馬,名劍照霜。
蹄聲踏過處,滿樓紅袖招。
可惜,這麼明媚的人兒,心腸卻是爛的。
一路顛簸,舟車勞頓,我身體弱,到地方時,早已吐得頭昏腦脹。
江若薇聽了,自是喜不自勝。
「靈妃妹妹身體不適,那便安心待在營帳休息吧。」
我不在,就沒人會打擾她和裴景的二人世界了。
這一日,她過得很盡興。
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和裴景同騎一乘,興高采烈地回到營帳來。
身後奴僕牽著白鹿,耳邊滿是臣子們的讚美之詞。
可謂是風頭出盡。
高興夠了吧?
接下來該輪到我掃興了。
幾位太醫從我的營帳中出來,齊聲恭賀:
「恭喜陛下,靈妃娘娘有喜了!」
18
回來後,江若薇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憑什麼!憑什麼本宮每次都會被她壓倒一頭!」
接著她又想起了我。
供奉了整整一箱黃金,許願道。
「狐妖保佑,她的孩子可千萬不能出世。」
我搖了搖頭。
她不明就裡:「這是何意啊?」
「您…做不到?」
「並非我不能,而是這些東西,不夠。」
我開口就是胡謅:
「我看見靈妃,自有孕後,周身紫氣繚繞,說明此胎貴重無比,是天命之子。」
「你要阻止那個孩子的降生,就是強行違逆天意,代價極其高昂,這點金子,根本不足以讓我為你做事。」
她如臨大敵:「什麼?!」
江若薇在三年前,就已誕下嫡長子,裴煜,且已被冊封為太子。
而我剛才的一番話暗示了她,若這個孩子降生,連她兒子的太子之位都會不保。
這更加堅定了她剷除後患的決心。
於是她寫密信給娘家,要他們把庫房裡的稀世珍寶送進宮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