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錯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老翰林緊隨其後:「女子豈能治學!」

「永元四年,班昭續成《漢書》八表及天文志。若說女子不能治學,太史公的絕筆何以流傳?

「前秦建元十七年,宋氏傳周官禮於燕魏,苻堅命百二十生徒執弟子禮。諸君讀的《周禮》,敢說不是女子所授?!」

我爹一言不發 ,工部尚書倒是霍然出列:「匠作需體力,女子豈能及!」

「好大的口氣!大業三年宇文愷造洛陽城,實際測繪皆由女匠陸青完成。

「許芸娘仿改潘公束水攻沙法治河,惠及黃河沿岸,如今滑州水患將過三年,大人便忘了是誰築的堤了?!」

太常寺卿「嘶」聲:「吟風弄月之才,怎堪治國大用?」

「紹興十二年,李清照進獻《金石錄》助朝廷厘定禮器,今日太常寺用的祭器規制,仍有七成依她考據之法。

「太常寺諸位恐得先把這身官袍脫了,再來譏諷這所謂的『吟風弄月之才』!」

「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陰陽有序乃天道!謝大人可是要亂乾坤綱常?」

靜默片刻,我緩緩起身,撣撣衣袍。

「諸公口口聲聲陰陽之道,卻不知孤陽不生,獨陰不長。

「今日阻我者,非為禮法祖制,實懼女子掌了印把子,便再難將她們困在後宅!」

「你!」

皇帝面露動容,一直冷眼旁觀的二皇子緩緩出列,向著上座一禮。

「父皇,兒臣以為,謝大人所言極是。

「昔年呂后臨朝,輕徭薄賦,武周時期女子可著男裝入仕。可見,治國之才,原不分男女。」

29

見皇帝臉色數變,我心頭一沉,冷冷地掃了眼二皇子。

這臭狐狸,明面上附和,實則借呂武臨朝敲打皇帝。

「二殿下此話何解?」突然一道不卑不亢的男聲傳出。

我抬眼,正見曹行知出列:「在下官聽來倒是明褒暗貶,借呂武之禍言事。」

二皇子冷哼一聲,甩了下袖子,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如此直白拆穿。

曹行知脊骨筆挺立於殿前,聲音清朗,如金石相擊。

「漢高祖斬蛇起義,明太祖草莽稱帝,哪一個不是亂世梟雄?

「可史書盛讚文景之治、永樂盛世時,可有人揪著『造反』二字不放?

「唐太宗玄武門弒兄,不妨礙貞觀之治海晏河清。可見盛世興衰,禍福從來不在男女,而在人心!」

二皇子面色鐵青:「你這是強詞奪理!」

曹行知淡然:「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便增設女科,入朝為官者無不是臣。

「殿下以呂武臨朝相激,難不成是諷刺陛下無能?」

「曹行知!你!」

二皇子趕忙跪伏請罪:「父皇,兒臣絕無此意!」

曹行知轉向御階,重重叩首:「建康二十一年,夷州黑雲寨之禍,臣寢不安席。

「朝中男兒於女子之道,終究難以徹解,夷州案見微知著,案情千萬,又有多少百姓因此蒙冤喪命。

「臣與謝大人同奏,懇請陛下增設女科,准許女子入朝為官!」

「兒臣附議。」

三皇子玄色蟒袍掠過朱紅宮柱,他手持玉圭跪在曹行知身側。

「滑州水患時兒臣親眼所見,許芸娘治河之策青出於藍,裴令容於商賈之道不遜戶部老吏,姜問荊醫術更是甚至勝於醫官。

「若因女子身份埋沒此等大才,實乃大周之憾!」

我打眼瞧他,略略訝異,倒沒料到我這「妹夫」竟肯幫我。

30

我爹磨磨蹭蹭地挪出來:「臣附議。」

有人打頭,朝臣中竟有不少大臣都出列附議。

「兒臣附議!」

平陽公主提著緋紅宮裝昂首步入大殿,金步搖在晨曦中「簌簌」生輝。

牡丹在我身旁駐足,平陽公主將髮絲釵環擲地,揚聲。

「若說女子不堪大用,便叫兒臣做這大周第一個女學生!

「請父皇許兒臣與皇兄貢生同入國子監,秋闈殿試,自見分曉!」

我偏頭,悄悄看了她一眼,身姿筆挺。

轉而掃視跪了滿地的大小官員,我忽然想起了當初那句:「你可願入公主府?」

這些人里,或許絕大部分同我一樣,得公主殿下屈尊相邀,拜服於風骨之下。

我又不自覺回顧起初見時,她揚聲道:「常聽人言,大周才共一石,謝望穹獨占八斗。」

莫名地多品出了點不服氣的意味。

原來並非一見傾心,而是她心有鴻鵠,不甘於人下。

我無聲失笑。

皇帝握著龍椅的手緊了又緊,目光掠過跪了半殿的臣子,最終停留在平陽公主身上。

……

建康三十一年,皇帝明旨增設女科,許女子入國子監習六藝。

散朝後,我追上昂首闊步的平陽公主,向她深深行了一禮。

「下官曾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來日必親自登門,向公主殿下請罪。」

平陽公主哼笑了一聲。

「謝大人,本宮可沒同你說笑。

「你若當下反悔,要當駙馬,也為時未晚。」

我脊背一僵,趕忙又行了一禮。

「下官想起,還有政務未理,告辭。」

31

恩旨頒布後,天下女子蜂擁而至。

朝堂一時多出了不少女官。

許芸娘入了工部,裴令容領了戶部職,姜問荊則進了太醫院。

連平陽公主,都領了崇文館學士。

彈指三年,我升任太子太傅,成為本朝年間最年輕的一品官。

是日散朝,大雪初霽,我撐起傘,曹行知替我拂去官帽上的落霜。

我調笑:「令堂昨日又給我下了帖,請我參加蘭亭宴,估摸又有意幫我相看。

「曹大人,京城近來起了謠言,說你我有斷袖之癖,大人在外,還是得注意舉止。」

噢,還有人說我爹造孽。

女兒生不出孩子,兒子討不著媳婦兒。

當年追著我跑的皇太女孩子都生了,我還是孤寡寡人。

我爹兒女雙全,斷子絕孫。

好在李昭還算硬氣,從旁支過繼了個孩子入府,堵住了圍繞謝旻的閒言。

至於我嘛……怕是有心無力。

曹行知抿出笑,又淡下。

「如今朝中女官駢興錯出‌,常聞令妹才識過人,不知可有科考之意?」

我眉心一跳,突然湧現出莫名的直覺。

「舍妹志不在此。」

曹行知似不死心,目光落在我撐傘的腕口。

「抑或是,如今河清海晏,謝大人可有辭官遊歷山河之願?」

我腳步頓住,僵了片刻,目光隨之落在我袒露的腕口。

錦繡之下,皓腕似雪。

但謝旻在此處,有一顆痣。

他有,而我無。

何時……他是何時知道的?

是當年滑州,抑或是更早的夷州?

32

我默嘆了口氣,淡淡地笑了笑:「諸葛先生言報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謝旻此身微末,綿力薄材,更當效仿先賢。」

曹行知沒再說話,我抬眸,端詳起他的臉。

他瞧著還很年輕,丰神俊朗,一身正氣。

但眉宇總凝著淡淡愁意。

我拍了拍他的臂膀。

「曹行知,你也快老了,別再磋磨自己了。

「若是不想做官了,我倒不介意金屋藏嬌,替我謝家續個香火。」

曹行知一愣,無聲笑開:「你倒是一如初見。」

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

我把傘交給了曹行知,獨自走進大雪裡。

宮門外,裴令容指揮商隊往朱牆內運財寶。

下屬在旁吹捧:「不愧是裴尚書!短短三年,國庫豐盈至此,當真厲害!」

裴令容咧嘴一笑,擺擺手。

「一般厲害,一般厲害啦。」

一堆工部的新員,趕著去許芸娘那裡聽河圖講解。

「聽聞此次許大人要親自帶人去豫州築堤。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一定要好好表現!」

太醫院的醫官又在抱怨姜掌院嚴厲,轉頭便見姜問荊站在身後。

她目光淡淡一掃,眾人當即嚇得面色慘白。

她語調平淡:「明日加增《婦問百科》考校。」

眾人連連點頭,她人一走,頓時哀號成一片。

而平陽公主——

她策馬穿過朱雀大街,斗篷下卷著盛放的牡丹。

晨鐘撞破雲霄,她路過我,勒馬停下,笑得意氣風發。

微微傾身,她朝我伸手。

「謝大人,雪路難行,我捎你一程啊。」

正文完。

番外【謝旻】

1

喜燭爆出第九朵燈花時,房門「吱呀」開合。

我攥著拳,鳳仙花染的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來人搖搖晃晃,卻依舊三兩步踱到了跟前,一把拽過了我的腕口。

大紅寬袖墜到手肘,燭火搖曳中,是一截琴描墨染出的瑩潤藕臂。

蓋頭之下,能瞧見骨節分明的五指,緊扣血肉,描摹出纖長的指痕。

怔愣片刻,來人陡然鬆手,含糊笑了一聲。

喜秤挑開蓋頭時,我出一層薄汗。

晚間聽人來報,謝泠高中探花。

她終於踏上了一直想走的路,既如此,我不能給她的仕途添任何意外。

來不及端詳面容,在那人身體軟綿綿撲下來之前,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音色從容:「三殿下,君命無二,妾身不得不從。

「——但嫁你,實非我所願。」

2

計策比意料中順利,三皇子歇了同房的念頭,跌跌撞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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