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崔瓔珠送的與宮裡送來的賞賜,剛搬進來沒多久的新院子一下子就被塞滿了。
侯府也派人送來了賀禮。
我拆開一看,卻發現有兩份。
一份是大夫人送的。
按照我過去的衣裳尺碼,裁了一身上好的紅色百蝶繡花披風,我就是現在胖了一些也能穿。
還有一份沒寫送禮人的名字,可我卻知道是誰送的。
上好的檀木盒子裡,放著一對手鐲。
是九歲那年,我救了謝照後得到的賞賜。
原來那對手鐲已經在救崔瓔珠時被我丟了出去,碎裂在了馬蹄之下。
這對新的,乍一看和之前那對款式一樣。
可是細看下去,卻發現上面的裝飾用了更貴的紅寶石。
合上檀木盒,我沖前來送禮的雲嬤嬤笑了笑。
「禮我收到了,您回去請回稟大夫人,說我很喜歡。」
至於另外一份禮,便不必再提了。
18
盛夏時節,皇帝病逝。
五皇子即位成了新帝。
季淮被封了京官,日後都會留在京城。
連帶著我也得了個誥命。
進宮謝恩那日,我緊張得不行。
卻不想一抬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季卿與夫人,當真是十分般配啊。」
是去年桂花樹下,誇我活潑勇敢的那位友人。
我眨了眨眼,一下便想通了。
原來他便是崔瓔珠的表哥,那位「有急事相商」的五公子啊。
離開皇宮時,正巧遇上入宮的崔瓔珠。
見到我,她下意識問道:「近來身子可好?」
我下意識摸了摸肚子,那裡還未顯懷。
「還好,就是胃口也有些過於好了。」
所謂的酸兒辣女我一個沒占,每天都是吃嘛嘛香。
我又問她:「你呢?近來在侯府可好?」
侯府大公子過世後,謝照繼承了侯府爵位。
自幼受寵,性格頑劣驕縱的小公子,卻在繼承侯府後一夜間成長了不少。
只是近來總有傳聞,說謝小侯爺鬧著要與成婚不到一年的夫人和離。
可崔瓔珠卻只是輕描淡寫道:「他要和離,我沒答應。」
想了想,我還是說道:「瓔珠,我希望你未來可以過得開心。」
崔瓔珠最後沖我笑了笑,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
季淮安慰我,說師妹一向聰明,她知道要怎麼做的。
經過御花園時,池塘里的荷花正好開了。
我停下腳步,認真觀了會兒花。
然後轉頭看季淮。
「回去後我想喝蓮藕排骨湯。」
季淮又笑了。
「好。」
一陣微風吹過。
空氣里仿佛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今年夏天的荷花,似乎比過去十多年開得都要好。
(正文完)
1
崔瓔珠像往常一樣走進宮殿內。
然後就看到她那剛登基的皇帝表哥正毫無形象地靠在龍椅上。
面前是好幾個太監手裡拿著畫像。
「這位是丞相家的千金,年十六。」
「這位是周將軍家的妹妹,年十五。」
「這位是……」
後面的話被皇帝揮了揮手,堵在了嘴裡。
「表妹啊。」皇帝長嘆一口氣,「救救朕吧。」
崔瓔珠被逗笑了。
新帝登基,選秀也被提上了日程。
其中皇后之位的人選更是競爭激烈。
朝臣們各有各的想法,這幾日朝堂上都熱鬧得不行。
可輪到皇帝本人來看,他只覺得個個都還不如他崔家的表妹。
「方才進宮可見到季淮和他夫人了?」
皇帝知道崔瓔珠與江映荷是好友。
也知道崔瓔珠曾傾慕過季淮。
「見過了。」
想到江映荷,崔瓔珠又笑了笑。
「映荷還說待孩子生下來,便認我當乾娘,讓我提前備好金鎖和金項圈。」
皇帝也笑了。
然後轉念又想到了最近一直鬧著要和離的謝照。
「謝家那小子還在和你鬧嗎?」
崔瓔珠無奈。
「鬧著呢,我沒答應。」
皇帝不樂意了。
「當初嫁給他我就覺得委屈了你,謝家那會兒眼巴巴地盼著和崔家結親,這會兒這小子倒是後悔上了。」
說著,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看崔瓔珠的臉色。
「要我說,你不如就答應了算了?」
崔瓔珠面色不改,只當他胡鬧。
「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陛下不是不知道。」
「身為崔家嫡女,若我無故和離,族中的其他姐妹們要怎麼辦?」
「若真的和離,日後還有誰願意娶我,又有誰敢娶我?」
話落,皇帝沉默了。
可是過了許久,她卻突然聽到對面的人開口——
「表妹若願意和離,我以國母之位待之,又有何不可?」
她錯愕抬眼,卻對上了對方滿是緊張的目光。
2
江映荷得知這件事後,一邊替好友高興,一邊又有些擔憂。
「可是當皇后是很累的吧?有好多好多事要管呢。」
「況且瓔珠,你喜歡皇上嗎?」
喜歡嗎?
崔瓔珠也說不上來。
對於這個表哥,她應該是有好感的。
可這好感大概談不上愛。
只是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又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彼此相互了解。
所以她還是答應了。
畢竟,以她的身份來說,喜歡與不喜歡,從來都不是最重要的。
「這世間沒有十全十美。」
她笑了笑,眼底卻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野心。
「若我能身居高位,也能幫助更多女子,不是嗎?」
3
後來,朝堂上爭論得更凶了。
只是話題從皇后人選,變成了反對二婚皇后,認為嫁過一次人的女子不堪為國母。
朝堂上吵了足足一個月。
迫於江映荷的威脅與好友的囑託,季淮幾乎是一個人舌戰群儒。
季大人表示心好累,每日上朝像上墳。
最後結束這場辯論的,是皇帝的一句話——
「崔家嫡女,有何不配?」
此言一出,朝臣啞然。
是啊。
那可是百年世家,崔氏的嫡女。
若論出身,有何是她配不上的呢?
於是皇后人選就這麼定了下來。
等到下了朝,皇帝轉頭就吩咐內務府去打一套金鎖和金項圈。
既然要認乾娘,那他自然就是乾爹了。
皇帝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1
青州的冬天很冷。
初到青州那幾年,季淮總是不太適應。
那幾年他過得很清苦,閒暇時間幾乎都用來替人抄書,幫人跑腿……
書院雖然念在他家境貧寒,免了他的束脩,可他到底還是得養活自己。
外院的那群權貴子弟們看不慣他,總是想方設法欺凌他。
最嚴重的幾次,他蓋著被水潑濕的被褥,睡了好幾天。
寒冬臘月,他凍得瑟瑟發抖。
外院的先生收了權貴子弟家的重禮,對他的境遇視而不見。
於是他只好發憤圖強,更加努力。
終於,他在年底考核考了外院第一,有望進入內院。
可成績出來的第二天, 他就被同窗汙衊偷竊。
所有人都知道他家裡窮, 他極力辯解, 也無人相信。
最後先生罰他跪在雪地里。
卻沒說要跪多久。
他被凍得迷迷糊糊暈倒前,視線里突然出現了一雙月白色的緞面繡花鞋。
可那一刻的他卻只想到——
他要抄多少書, 才能買得起這樣一雙鞋呢?
2
醒來時已經被人抬到了屋內。
他躺在床上, 發著高燒, 渾身滾燙。
來給他看病的大夫見他醒了, 也終於鬆了口氣。
說他運氣真好,幸而遇上院長家的千金探親歸來,順手救了他一命。
後來他見到了那位小姐。
果然是那月白色緞面繡花鞋的主人。
「姑娘大恩大德, 季某無以為報……」
他本想說,日後有用得上的地方, 隨時可以找他。
可對方卻只是輕笑了一聲。
「舉手之勞而已, 不用你報答。」
是啊。
於她而言,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3
一場高燒遲遲未退。
他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天,身體越來越虛弱。
後來, 就連給他看病的大夫都問他,是不是不想活了?
若病患一點求生欲都沒有, 那便是華佗再世也沒辦法。
他想,他大概確實是不想活了吧。
在青州的這八年,足以折斷一個人的傲骨。
就這麼死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偏偏第二日,他便收到了一封家書。
信是京城寄來的, 過了很久才到他手中。
他打開一看,頓時愣住。
是小荷寄來的。
她在信里問他:哥哥, 何時來接小荷呢?
小荷,小荷……
他捏緊了手中的信。
突然就覺得, 他還不能死。
她已經失去了疼愛她的父母。
若他也死了,她孤身一人, 又該怎麼辦呢?
4
季淮還是撐了過來。
病好後,他更加勤勉, 沒多久就考入了內院。
還被院長看中, 破格收為關門弟子。
也就是在這裡, 他認識了當時的五皇子, 後來的新帝。
兩個性格與身份都天差地別的人,竟然成為了好友。
崔家是五皇子的外祖家, 五皇子是崔瓔珠的表哥。
於是時間久了,他和崔瓔珠也漸漸熟絡起來。
後來,他在內院考核中也拿了第一。
恩師看出他有狀元之才,見他與崔瓔珠相交甚好,便提出想將女兒許配給他。
他沒有猶豫, 直接婉拒了。
「家中已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是自幼定下的娃娃親。」
小荷得知了這件事後,問他為何沒有答應?
可他腦海里想到的卻是重逢那天,小姑娘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的樣子。
她小他六歲,天真無畏,又沒什麼心眼。
是怎麼撐過那十一年的啊……
「因為, 我怕我的未婚妻會難過。」
他們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相識於微末。
這世上漂亮的姑娘有很多。
可只有一個江映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