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花紅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族譜上對於趙德的記載寥寥幾筆。

趙家雖然是大家族,但是到趙德這一脈已經是沒落的旁支。

他爹和他爺爺不過是縣衙里的小衙役。

趙德八歲開蒙,二十一歲中舉,一路做到京兆府尹的位置,也算是光耀了門楣。

「看來必須要去一趟趙德老家。」我仰頭對裴修文微微一笑,「大人可否借我點人手?」

「你借得倒是順口。」

「若我被兇手殺了,這世上豈不是少了個人給你逗悶?留著我的小命,供大人消遣。」

「用不著。」

裴修文大步向祠堂外走去,我本想跟著他一道離開,卻聽到外面落鎖的聲音。

隔著門我聽到他交代外面的人。

「神女在作法,任何人不得進去打擾。」

這人,真惡劣。

8

次日我離開祠堂時,已是日上三竿。

裴修文給我留了一隊人馬和他那匹可以日行千里的神駒。

趙德老家在清風鎮,若腳程快些當日便能折返。

行至城門外不遠,途經一家茶鋪。

往來路人在這裡歇腳,兩個孩童繞著茶鋪玩耍。

小男孩口中「妹妹、妹妹」地喊著。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立馬掉轉馬頭,對裴修文的副官蒼廬道:

「你帶著人馬去清風鎮趙家,我回城一趟!」

蒼廬一本正經地拒絕:「大人命我保護好神女。」

「我等下同你家大人解釋!」

言罷,我策馬向京城方向回去。

正好趕上裴修文下朝,隔著百官我一眼便望到一抹玄色。

清俊挺拔,如松如柏。

他身邊的同僚笑著打趣道:「我說裴兄今日怎麼走路上朝,原來坐騎給了自家小娘子。」

裴修文看到我很意外,將我拉到一旁低聲問:「出什麼事了?」

「大人,請我聽戲吧。」

裴修文狐疑地打量我:「看來你已經知道兇手所在。」

也是剛才看到那兩個孩子時我才突然想明白。

與趙德長相相似的未必只有他的孿生兄弟,其實還有孿生姐妹。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族譜中找不到另一個人。

因為自古女子,都不被允許寫進族譜。

「我們女子不比男子,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人能去的地方無非是那幾個,戲院、青樓或是被賣去當奴僕。她既然有身手,很可能是在戲院。」

京城的大小戲院共有二十餘家,若要一家家排查必定會打草驚蛇。

裴修文聽過我的顧慮,思索片刻,突然翻身上馬沖我伸出手。

「走,我知道她在哪裡。」

我握住他的手,他掌心一扣,攬住我的腰身。

耳根有些發燙,我彆扭地挪了一下身子。

「別亂動。」頭頂傳來低啞的聲音。

9

曼音樓內鑼鼓喧天,一場好戲才剛開場。

曼音樓的樓主黎黛是一個奇女子。

據傳她是前朝內廷女官,國破後在京中開了戲樓,專門接納無家可歸的女子。

裴修文與我扮成一對尋常夫妻被小二領進門。

他換了雪色常服,搖著一柄牡丹摺扇。

少了幾分戾氣,倒真像是個富貴人家閒散少爺。

「相公,人家想去最前面坐。」我翹著蘭花指,嘟嘴撒嬌。

裴修文扯了扯嘴角,丟給小二一錠金子。

「去給我家娘子安排。」

我拉著裴修文歡天喜地地在最前面坐下,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後台看向觀眾席。

我旁若無人地捏起一塊茶點遞到裴修文唇邊。

他身子前傾,湊近了些。

我低聲笑道:「師父曾傳授我照妖法術,等下我便讓妖孽原形畢露。」

裴修文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口,語氣是他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好,看你的。」

粉墨登場,台上人咿呀唱著。

我的目光徘徊,最終鎖定在青衣臉上。

她的妝容格外厚重,但布滿血絲的眼白卻暴露了她。

想必夜夜出去殺人甚是勞累。

我才剛要跟裴修文說,突然青衣掀開衣擺,從靴筒中拔出軟劍,直奔我們而來。

裴修文抓起桌上茶杯,下一瞬茶杯直直地飛了過去。

女子側身躲過,面露凶光。

觀眾席內亂作一團,裴修文將我扯到他身後。

「躲好。」

他手中摺扇散開,數道飛刃射出,幾根直扎進女子體內。

她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被打落在地。

「西廠走狗!」她咬著牙罵道。

很明顯是衝著裴修文來的。

裴修文面無表情,似乎對這個稱呼已經見怪不怪。

10

女子藝名叫凌霄,多年前被黎黛樓主在野外救下。

凌霄得救時遍體鱗傷,後背上更是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因為曼音樓收留的都是可憐人,黎黛怕惹起她的傷心事,便沒有問緣由。

在昭獄我見到了凌霄,她的臉被擦乾淨,果真和趙德長得一模一樣。

西廠折磨人的手段殘忍,凌霄就算骨頭再硬,也不得不招供。

凌霄本是趙德一母同胞的姐姐,她沒有名字,家中人喚她大丫。

趙德八歲時上學堂念書,卻因為貪玩愚笨學得並不好。

反倒是在家中偶爾聽弟弟念書的凌霄天資聰穎。

於是趙德時常求著凌霄女扮男裝替他上學,而他則去和狐朋狗友廝混。

兩人都穿男裝時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眼看到了科舉的年紀,趙德腦袋空空,不得不求凌霄再去替他科舉。

這一考不得了,凌霄直接連中三元,得陛下欽點探花郎。

趙德歡天喜地地去赴任,將凌霄送回老家,向她保證一定接全家來京城享福。

誰知在回家的路上,凌霄遇到趙德派來的殺手,九死一生,被黎黛救下。

這些年她一直韜光養晦,為的就是有一日找趙德報仇。

「那你為何要殺無辜的人?直接取了趙德的腦袋豈不更快?」我問。

「趙德為了他的官位取我性命,京城死了這麼多人他卻查不出來,早晚會丟官,到時我再殺他。」

此案在京中引起軒然大波,陛下親自下令徹查。

果真查到當年趙德是由他人代考。

陛下震怒,以欺君之罪判趙德秋後問斬,趙家被抄,找到貪墨的金銀珠寶無數。

陛下嘉獎我「驅邪」有功,又問我要什麼賞賜。

皇帝老兒真摳門,每次賞東西都摳摳搜搜,非要我來說。

我跟皇帝說,我師門不入俗世,怕是不能為我送嫁。

所以請皇后娘娘為我備一份嫁妝,讓我能像尋常女子一般嫁給裴修文。

皇帝對於我的請求很意外,豪爽地答應下來。

11

那日我去過不久,凌霄莫名死在昭獄。

趙德也很快被斬首,兩姐弟都被草蓆子卷著丟到了亂葬崗。

這日門房來傳信,說有一位趙小姐約我去望江樓見面,請我為亡人超度。

趙小姐?

難不成是趙德的女兒趙香玉?

自從抄家後她便被貶為官奴,送去教坊司。

我念著她遭遇可憐,便前去赴約。

望江樓是京城最豪奢的酒樓,我曾數次從門外經過,卻從未進過。

沒別的原因,主要是沒錢。

在踏上包間的台階時我迫不及待地幻想著等下席上會有什麼美味。

三鮮鴨子、水晶肘子、香酥鵪鶉、玉筍火腿……

可一進門,桌上空蕩蕩,只有一壺酒和一碟花生米。

趙香玉從緋紅紗帳後緩緩走出,憔悴可憐,手中抱著她父親的牌位。

她雙膝一軟給我跪下,嬌滴滴地求我給他父親超度。

「你先起來。」

我剛拉住她,突然聞到一股異香,來不及捂住口鼻就已感覺天旋地轉,渾身無力。

趙香玉將她父親的牌位隨手丟在地上,獰笑著將我一腳踢倒。

「高高在上的神女跌下神壇,應該很有趣。」

幾個衣著破爛的糟老頭子向我邪笑著走來,他們身上有股騷臭味,是放出宮的老太監。

趙香玉一張明媚的臉卻笑得毛骨悚然。

「你們幾個輕點玩,到裴大人來前別把她玩死了。」

她不僅要糟踐我,還要讓裴修文看到我狼狽的樣子。

我掙扎著向後退去,卻被他們抓住腳踝,向內室拖去。

我瞪著趙香玉,從牙縫中擠出威脅:「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放我走。」

「你在說什麼笑話?」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無情。

我抓出領口內掛著的哨子,用力吹響,悽厲的鳥鳴聲尖銳。

「什麼聲音!」趙香玉有一絲慌張。

下一瞬,幾道紅衣身影破窗而入,個個手持飛鞭護在我面前。

為首的男子將我小心扶起來,青面獠牙的面具下,一雙黑瞳滿是憂色。

「屬下來遲,閣主受驚了。」

趙香玉驚恐地僵在原地:「你究竟是何人?」

我飛快地在身上點了幾個穴位,暫時壓制住藥。

我走到她面前,扣住她的下巴,冷然道:

「我乃,繡衣閣閣主青鸞。」

一聽到繡衣閣的名號,趙香玉像泄了氣的魚肚,癱倒在地,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

12

若說西廠是皇帝的眼睛,幫他監視朝野上下的一舉一動。

那繡衣閣就是帝王手中最鋒利的刀。

繡衣閣只聽命於皇帝一人,執行暗殺,從無錯漏。

我的真實身份是繡衣閣的首領,青鸞。

我之所以成為繡衣閣閣主,並非我殺人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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