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淵依舊不喜趙姑娘。
趙姑娘也不在意。
他們之間,明面上還算過得去。
他的心上人沒嫁給他。
這事是他永遠的遺憾。
我遇見過那女子,當時侯府下人說她是殺豬匠的女兒,其實她父親早就發家,只是一些瞧不上他的人,喜歡喊他殺豬佬。
那姑娘得知陸長淵定下親事,便嫁給旁人了。
也不知前世為什麼和陸長淵私奔了?
至於陸長聿,則是娶了上官的女兒。
很符合他一門心思往上爬的過往印象。
在侯府遇上,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之間不太親近。
好在他夫人全然不在意,聽說她只管後宅事務。
她說起話來溫聲細語,教訓下人卻格外嚴苛,直到生了孩子, 那雙眼裡仿佛才有了人情味。
她私下與我說過:「真羨慕三叔和三嬸之間的默契, 有情人難尋,大多數男女不過是湊在一起過日子。」
我略感詫異,哭笑不得:「關起門來還是一樣吵架的。」
她湊過來端詳片刻,隨即抿嘴輕笑:「可三嬸提及三叔,眼裡的笑滿是溫情。」
我下意識輕撫眼尾,原來幸福和不幸福一樣, 很容易就能看得出來。
……
後來,老侯爺過世。
事發突然,我們都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
等忙完喪事,老夫人因太過難過臥病在床。
我前去探望,她正推拒著不肯喝藥。
見我來了,似乎又覺得不好意思, 端起藥一口悶了。
喝得急,咳嗽不止。
我熟練遞上帕子, 沙啞開口:「老夫人, 節哀。」
她靠在床頭, 渾身上下散發著腐朽的氣息:「他給你們倆留了點東西。」
有些話一提起,眼淚也跟著出來了。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他總是這樣, 什麼都操心。」
我以前以為老夫人不喜歡我,是因為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後來發現,她只是不想老侯爺大包大攬, 什麼麻煩事都惹上身。
對陸行止是這樣,對我也是這樣。
她是朱門大戶出來的貴女。
與老侯爺的行事作風不同。
可和我們一樣,她不討厭老侯爺這樣的人。
沒有誰會厭惡一個赤忱的好人。
老侯爺是許多人心裡的支柱。
他一走, 老夫人的精神氣也被抽走了。
老夫人心中鬱結,病情越來越嚴重。
渾渾噩噩間, 她偶爾清醒在人群中看到我, 側靠在枕邊落淚:「有你們記住他,挺好。」
那一瞬,我哭得很傷心。
時間的流逝太快了。
我們都知道, 她撐不了多久了。
她到底沒能長留。
擋在前面的兩位倒下。
大房和二房的兩位老爺, 反而緩和了關係。
好像一夕之間,他們失去了任性的資格。
過往的較量,沒有見證的長輩,便沒有了意義。
陸行止一直都很忙, 但每次空閒下來回家, 總會給我帶點東西, 有時候是一束野花, 有時候是些許奇怪的吃食。
我們也會吵架, 他一氣之下就跑去謝家。
在老侯爺的安排下。
陸行止的宅子就買在謝家隔壁。
他每次受到委屈,就要去找我爹娘的牌位訴苦。
我受到委屈就找他爹娘的牌位訴苦。
其實,陸長聿在我婚後第二年來找過我。
他問我:「你過得還好嗎?」
當時我正因為陸行止遇險沒告訴我的事發飆。
要不是發現他裝藥的玉鐲不見了。
我還沒法子發現他差點沒能回來。
許是得知我離開陸家, 跑去謝家住上好一陣。
陸長聿沒按耐住尋了過來。
聞言, 我對著隔壁大聲喊:「不好,一點都不好!早知道就不嫁給他了!」
陸行止在牆頭那邊冒頭:「好縈縈,別生氣,再也沒有下次了, 」
我不知道陸長聿什麼時候走的。
也不在意他什麼時候走的。
只知道,我不希望陸行止受到傷害。
我和他都是彼此最親近的人。
所以我們都格外珍惜對方。
縱是攜手共度白頭,猶嫌百年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