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拉著我的手,沖老夫人感嘆:「多好的一個孩子,這爹娘怎麼就捨得留下她一人。」
我適時流露出低落的神情。
世子夫人的母親與老夫人是手帕交。
老夫人對她比旁人多了幾分包容,聞言打量我兩眼:「今日喊你過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老夫人您說。」我還挺好奇,她們找我打算說什麼?
「前陣子得知你家人出事,侯爺心裡很不好受,擔心你一個女兒家受人欺負,便來與我商量,打算讓你在侯府的兩個孫兒里挑一個成中意的定下親事,不知你是什麼想法?」
她眼裡含笑,好似鼓勵一般。
從未體會過老夫人的笑臉相待,看得我心裡直犯嘀咕,與其猜來猜去,不如探一探她們什麼意思。
「這件事啊!」我坦然地笑起來:「已經選好了。」
世子夫人沉不住,焦急地詢問:「選好了?選了誰?」
我沒有隱瞞:「我選了三叔。」
「哪來的三叔?」世子夫人愣住,隨即想起陸行止,臉色不大好:「怎麼選了他,不是說讓你在兩人當中選一個嗎?老三不是我們陸家的兒孫,他是父親的養子,往後是要回到他本家的。」
老夫人掃了世子夫人一眼。
世子夫人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乾笑著端起茶飲了兩口。
老夫人神色不變,溫和地問我:「可是那兩個孩子私下找你,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不然怎麼沒選上他們?」
我慌忙擺手:「沒有的事,他們都很好!」
「只是我娘曾說,男女婚嫁講究門當戶對,夠不上的位置非要爬上去坐,不僅坐得不舒坦,還會惹得旁人嫉妒,況且我性格粗糙,不大習慣高門大戶的規矩。」
說完我憨聲笑了下。
雙手不太自在地絞在一起。
左右看了看,生怕她們不高興。
老夫人見我一臉惶恐,語氣反而堅定下來:
「你不用怕他們說三道四,侯府受的恩情,哪有讓旁人家孩子報恩的,這事還未有定論,我去與侯爺說上一說,到時候你們先相處一陣,再做決定也不遲!」
還真是想讓我嫁給陸長淵啊!
我心裡滿是不屑,面上熟練的露出慌張的模樣來:「老夫人,縈縈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和三叔……」
意識到三叔這個稱呼不太合適。
我捂著嘴,羞赧的改口:「我和三郎已經交換信物了,老侯爺還送了一對玉佩。」
說著我不經意地觸碰發間的紅寶石蝴蝶簪。
低下頭紅了臉,小女兒家的心思一覽無餘。
覺得陸長淵喜歡的女子身份上不了台面。
也明白陸長淵為心上人頂撞長輩消息捂不住,故而不敢胡亂與旁人結親。
生怕結親結成仇,害了別人家姑娘不說,還招人家記恨,便想到了我。
一來我無依無靠好控制。
二來報恩的名聲也好聽。
能藉此壓著陸長淵低頭,到時候退一步,給他納個妾,也不算什麼事。
老夫人嘆氣:「也罷,既然你願意嫁給老三,那就不用挑其他人了。」
世子夫人實在不甘心,勉強地笑了下:「有一點你想錯了,惦記老三的姑娘可不少呢!」
這句話讓我不自覺提起精神。
是暗諷我配不上陸行止?
還是有其他用意?
還是說她打算從中作梗,攪黃我的親事?
也對,還沒嫁過去,一切就還有運作的餘地,萬一世子夫人暗地裡派人離間陸行止和我的關係,我豈不是白用功了!
6
要是他們使點腌髒手段。
我一個外人根本防不勝防。
不對……我想岔了!
世子夫人的目的,是給陸長淵找個合適的妻子。
我只是其中一個選擇。
不代表她沒有其他法子!
她打心底希望陸長淵好,肯定不會把不光彩的手段往我身上使。
我對她而言太不可控了!
一旦我想不開一頭撞死,陸長淵就毀了。
所以,但凡她要使點不乾不淨的法子,一定會找個自己人來配合。
想明白後,我靦腆地笑起來:「她們愛惦記就惦記吧,不安分地往屋裡一抬,也不是養不起。」
男人嘛,不聽話的拴起來也不聽話。
如果陸行止腦子不清楚。
我正好及時止損,換一個新郎。
……
事實果然如我猜測的那樣。
先是趙家來信,趙五公子要成婚。
陸長淵隨父母去外祖家吃酒。
這一趟回來,兩家居然開始交換庚帖。
「據說,大公子和他母親吵了一架,但是隔了一天,兩家突然就開始商議婚事了,女方是趙家旁支的表小姐,比大公子還大上一歲。」
小滿坐在桌前吃湯圓,一口塞了兩個,說起這事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她已經和廚房的人混得很熟。
一有風吹草動,就能第一時間獲悉消息。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我問她:「比陸長淵大一歲,以前可是被耽誤了?」
「聽說是定親的男方死了,不過我還打聽到一件事。」小滿咽下嘴裡的湯圓:「和趙姑娘定親的男子,是她繼母那邊的親戚。」
一聽這話,我來了精神:「看來趙姑娘在家裡不太好過。」
俗話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
「那可不,她親娘身體不好,沒能給她留下個兄弟就撒手人寰,她爹又是個沒主見的,一來二去,她在家裡連一件新衣都穿不上。」
7
「看來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希望她以後不會後悔。」
「姑娘,奴婢不太明白,這能有什麼好後悔的,侯府的日子我看還挺好過的。」
小滿年紀小,難免天真。
未免她不夠穩重,我樂得與她多說一些。
「趙姑娘遵從世子夫人的意思,逼得陸長淵不得不娶她,往後自然也會被陸長淵厭棄,夫妻有沒有感情無所謂,可要是明顯不和,底下的人看在眼裡,她怕是得不到太多的尊重。」
小滿一臉疑惑:「不至於吧,既然她是為世子夫人做事,世子夫人不就是她的靠山嗎?」
我聽得笑出了聲:「你這孩子心態。」
可笑完又止不住嘆息。
「你不如猜一猜,你為何能打探到這些消息?」
不等她回話,我便與她細細說起侯府下人當中的一些門道。
「陸長淵的隨從,是世子夫人身邊的老嬤嬤的孫兒,身為趙家家生子,發生這樣的事,他們肯定知情。」
「嫁人的門道就在於此,世子夫人身邊的下人也會和侯府的下人結親,以此來建立可靠的關係。」
「你在廚房裡混跡這麼久也該知道,能說上話的,往往都是和主子身邊的人沾親帶故。」
「上行下效,必然是上頭的人瞧不上趙姑娘,底下的人才敢議論。」
「況且做母親的總是為兒女好,母子之間也不該有隔夜仇,那麼這氣該往哪兒出呢?」
小滿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有點被嚇到了:「趙姑娘在家不受寵,往後只能依託侯府,可不就是最好的出氣筒麼!
說完她就捂住嘴,左右看看還不夠,跑去窗戶邊上探頭往外瞧,生怕被別人聽了去。
說到底還是陸長淵沒用。
他該不會以為我還會看上他吧?
不然幹嘛跑去老侯爺跟前逞能?
重活一回,怎麼還是如此愚蠢莽撞!
難道就沒有從我身上學到一點經驗嗎?
老侯爺能讓救命恩人的孫女,在自家孫輩中選一個成婚。
可見是個有恩必報之人。
甭管什麼殺豬匠的女兒,只要這個人救過陸長淵,又或者救過陸長淵的親人,嫁給他又有何難?
8
不怪老侯爺如此生氣。
長子在官場混不明白,還心眼小,嫉妒自家兄弟,惹得次子寒了心。
長孫看似一表人才,幼年時長輩太過寵溺,生怕磕著碰著。
以至於長大後,遇到事只會仰仗長輩的疼寵,梗著脖子逼長輩退讓,一點都不知道變通。
這樣的人進入官場也是要吃虧。
正當我琢磨著侯府上下的問題。
初夏走了進來:「姑娘,二公子找您。」
我頓住片刻,差點沒想起來二公子是誰:「他怎麼來尋我了?有說什麼事嗎?」
「什麼也沒說,人在外面等著呢!」
直接找上門來?
陸長聿不是這麼不著調的人啊?
我有點遲疑,到底還是鼓起勇氣出去了。
和陸長淵不同。
陸長聿和我做了多年夫妻。
如果……他也重生了。
我沒把握能騙過他。
懷揣著不安走出房間。
一眼就看到站在天井邊上的陸長聿。
這裡是卡點
他捏著魚食往荷葉缸里扔。
即便前世他每月來我院裡的次數很少。
可多年積攢下來。
我對他也有不少觀察成果。
他看似隨和好說話,實則冷淡、心氣高。
不僅是來我院裡不多,其他女人院裡他也鮮少踏足。
比起女人他更喜歡官場上的是是非非。
和性子急的陸長淵不同。
他心思深重,沒什麼人情味。
對我有著明顯的不喜。
我曾試圖緩解我們之間的關係。
他拒絕了我的所有示好:「你處處討好我不就是為了讓下人尊敬你,如果你本身沒有管理下人的能耐,何必攀上你不該攀的位置?」
當時他閒適地靠在窗邊看棋譜。
說話時頭也沒抬。
和他現在逗魚解悶的姿態一模一樣。
他拍了拍手,側身看過來的眼神不溫不火:「謝妹妹住得可還習慣?」
不同於前世的稱呼。
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