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尋人。
網友哭著尋求我幫助，我盯著她的眼睛開口：「二樓轉角地板下，你親手封的他，忘了？」
直播間網友的嘲諷和詆毀鋪天蓋地而來。
可次日，警察便依照我說的找出了她男友的屍體，女網友也被抓了。
不過一覺醒來，我的帳號就被消息淹沒了。
全是讓找人以及崇拜我的。
其中一幅圖頓時吸引了我的視線。
「大師，求你幫我找找，我的女兒已經不見三天了！求求大師，找到必有重酬！」
附圖是一張圓臉可愛的兩三歲小女娃，扎著兩個小辮子，非常的秀氣。
可仔細看，她的臉上一團死氣。
01
我叫童南星，是個道士。
自幼缺人情味，被我的師父許志棱收為徒弟。
本著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見到了總不能當沒看見，我打開電腦開了播。
我以為這時候除了有需求的人之外，應該不多人在線才對。
可我一開播，人數頓時蹭蹭蹭上漲。
直播間熱鬧極了，大多數人在討論昨天我給那位找男友的女網友說的話。
剩下的人大多在觀望，小部分想要與我連線。
我連了那個母親的麥。
她眼睛紅腫著，整個人異常憔悴。
「主播，我的女兒不見了！我已經找了她三天了。可那天我把門鎖了，她明明就在屋子裡的，但我就是找不到她！」
「小區和家裡里里外外我都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我也報警了。可距離她失蹤已經過去三天兩夜，她會不會已經……」
說到這裡，她放聲大哭起來。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的女兒的確沒有離開屋子。
她只是……被縫起來了。
「你抬頭看看你家客廳上面的窗幔。」
她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鼓包的那處，然後奔潰地吼叫，猶如野獸般用力撕扯窗簾。
窗簾雙層的，窗幔厚重寬大，上面的羅馬杆也用的非常結實的材質，故而額外多了個將近十公斤的孩子也沒有脫落。
直播間的網友順著她視頻上的視線看過去，雖然只有斷斷續續的一些畫面，但也足夠他們看清楚事情的大概了，頓時炸了鍋。
「臥槽，她是怎麼上去的？」
「天哪，孩子掛那都三天了，她竟然沒發現。」
「我就想知道，孩子是怎麼掛上去的？她那么小，還爬不了那麼高吧。」
手機被仍在地上，畫面剛好定格在羅馬杆上的鼓包上，詭異瘮人。
網友紛紛挪開視線。
「阿彌陀佛，大吉大利。」
「罪過罪過，大吉大利！」
「祈禱，大吉大利！」
婦人撕心裂肺的聲音穿過手機，傳達到眾人耳邊。
02
剛才跟她連麥時我便知道，她丈夫兩年前車禍後丟下她們娘倆去了。
她一介婦人，陡然遭受此打擊，之後又是帶娃又是上班的，漸漸得了抑鬱症和精神分裂症。
孩子三天前趁她做飯時把她省下來的錢買的油一桶倒翻了，流了一地。
她登時發了病，把孩子的手連著嘴縫起來，再抓了雜物房的伸縮梯子把她掛到了羅馬杆上。
厚重的窗幔恰好擋住了她弱小的身形，所以等她回過神來後，一直沒找到孩子。
直播間一片唏噓，感嘆為人母的不容易。
「主播真神了，童姐請受我一拜。」
「那些說主播吹牛造假的，是不是該站出來彎腰了。」
「就是，自己沒本事還總覺得人家也是混飯吃的。」
我苦笑，我還真是混飯吃的。
我的收費不高，一單兩百，一天也就幫著找幾單而已，多了折壽。
干我們這行，遇上心情好的給打賞一些，遇上悲催的，像這個，基本打水漂了。
婦人正沉浸在悲痛，我再狠的心此刻也不至於讓她給我打賞。
這時直播間進來一名叫「平平不無奇」的網友。
一進來就吐槽：「臥槽，又進了個神棍直播間，我這是捅了神棍窩嗎？」
他的話頓時遭到一群人圍攻。
「兄弟，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就是，童大師請受我三拜。」
「小子，做人要謙虛，上一個小瞧大師的人現在正捧著家人的骨灰哭得肝腸寸斷呢。」
平平不無奇發了個不屑的表情。
「都深井了，有病吧這些人。切，不相信科學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沒救了~」
我無視他的話，斷了婦人的線，開啟了新的連線申請。
03
才剛發出去，就被人申請了，是一個叫「幻影冥王」的人，看頭像名字，應該是個男的。
接通後被嚇了一跳，對方不說話，只放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有個特意放大的角度詭異的男人的頭。
「我勒個去，嚇死個人了。」
「就是，現在的人也太惡作劇了，看得我的小心臟怦怦跳。」
「我說小子，你最好有個合適的理由，不然我隔著螢幕揍爆你。」
旁邊有聲音傳出來，應該是這個男人的親人。
「主播，求求您，幫我看看我爸。我爸五年前失蹤了，到現在還沒有找回來。」
「主播如果能幫我找到他，我給您打一個至尊禮炮！」
是個軟萌的女聲，對方很有禮貌，說話不疾不徐。
剛才說狠話的網友頓時軟了下來。
「原來是個軟妹砸，下回可不帶這麼任性了啊，人嚇人嚇死人啊。」
我盯著螢幕那頭頭像上男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後不著痕跡勾了勾唇。
「同學，你為什麼不露面？」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溫和笑了。
「主播，我要找的是我的爸，就不必要看我了吧，我只是個長相不太好的女生，有點害羞。」
我笑容加大。
「你確定要我幫你找這個人？」
對方的語氣很自信：「我確定。」
新來的網友見我這樣，頓時就嘲諷起來了：
「又是個騙子，也就你們相信。」
「唉，騙子年年有，現在都騙到網上來了，偏偏就是有數不盡的傻子被騙。」
「她要是能隔著螢幕就看了一眼相片就找到你們要找的人，我能幫你賺一個億！」
我不說話。
幻影冥王也催促我了：「大師，我爸就麻煩您了。要是您能幫我找到他，我一定給您一個至尊禮炮！不，十個！」
我拍拍手，得嘞！
就等您這句話。
04
「這位男同學，現在可以露臉了吧？」
直播間頓時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男生？我明明聽到是軟萌妹子的聲音啊。」
「主播厲害了，這樣都能分辨出來。」
「我倒是覺得主播這次估計要翻車了，冥王這名字雖然男的，但沒規定不允許女生用啊。」
「切，」剛才進來的網友又開始嘲諷了，「這明顯就是聯手騙錢的好吧，你們這群傻掰，有點辨別能力行不行。」
他這一翻話可謂一桿子打翻了所有人，頓時引來一陣激烈的討伐。
我沒有理會熱鬧的評論區，只是盯著連線那頭，「幻影冥王，露個臉吧。」
那張相片被撤走了，取而代之是一張白皙帥氣的男生臉，下巴還別著一枚變聲器。
他微微笑了。
「大師果然厲害，連這樣都知道我是男生。」
評論區又是一片熱鬧，「啊，他好帥啊！」
「校草也就這樣了吧。」
「啊啊啊！這要是我男友該多好啊，看著就賞心悅目！」
直播間人數越來越多，大多衝著幻影冥王的臉去的。
倒是剛才說其他人傻子的人現在不吭聲了。
有人甚至直接艾特他出來，讓他給我和大伙兒道歉。
對方乾脆直接隱匿了。
我看著幻影冥王，假意嘆了一口氣自嘲，「看來我是得不到你那十個至尊禮炮了。」
評論區開始冒出一個又一個的問號。
帥氣男生笑了笑，「大師能識破我是男生，已經算有點水平的了。」
他說著給我連刷兩個蘭博基尼。
嗯，果然是個有錢的。
我沉吟片刻，又說：「你爸在你家公司好好的，晚上你就能見著了。至於剛才那個人，」我吊了吊他的胃口，好笑看著他，「他在你家祖墳，去年剛進的，還要我繼續說嗎？」
男生原本微笑的臉上頓住了，震驚地看著我。
直播間也凝住了。
繼而收穫了一眾讚賞和禮物。
就連男生也笑了，一口氣給我刷了十個至尊禮炮。
「主播的確有實力，是我小瞧主播了，我給主播道歉。」
「說好的十個至尊禮炮獻上，是我的一點點心意，還請主播不要嫌棄。」
嫌棄啥嫌棄，這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我沒有吭聲，而是盯著他的眼睛，透過他黑氣環繞的腦門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你最近，惹到髒東西了。想要保命，去找此人。」
我迅速寫了一張字條，在螢幕上給他看。
05
我只會看，不太會抓鬼。
他似乎不相信我的話，只是笑了笑，謝過我之後就下線了。
那名平平不無奇又跳出來了，「我說了吧，她就是個騙子！這不，就開始暗暗讓人聯繫她的人好收人錢了。」
我搖了搖頭，懶得離他。
可我不理他，他倒是主動來找我。
雖說我如今直播間也有幾百號人看了，比起之前寥寥無幾的幾個人多了不少人，但著實也不夠看的，所以我的業務並沒有那麼繁忙。
他主動申請找我連麥，我想了想，按了接聽鍵。
「主播你好啊，」是個看著有點吊兒郎當的男子，三十多歲的樣子。
「主播既然這麼靈，不如幫我找一樣東西，要是能找著，我為我之前的話給你道歉。要是找不著，你當著全網的面承認自己是騙子，今後再也不出現在網上坑蒙拐騙。」
我壓下心底翻白眼的衝動，好生說道，「找東西請到別處，我這裡只找人。」
「主播是不敢賭了，心虛了唄。」
他呵呵笑了，煽動大伙兒，「大傢伙看看，主播連這點小小的挑戰都不敢應，分明有問題！大家還要繼續上當下去嗎？」
我直接翻了個白眼。
當初我人情味是真缺。
我爺奶死了我沒眼淚，該幹啥幹啥。
他們不疼我，我也不疼他們。
我媽說，「這孩子不會有問題吧？」
後來我爸媽出車禍死了，我該幹啥還幹啥，依然眼淚都沒有一滴。
只是抱著我爸媽給我買的生日小熊，在客廳看了幾天動畫片。
我姑說，「這孩子真有問題！好歹眼眶紅一下吧。」
我姑的女兒搶了我的小熊丟了，我一把推開她繼續看動畫片。
姑父皺眉把我丟菜市場門口，當著我的面走了，我只是看著，沒有半點行動。
後來姑姑還是把我找回來了，點著我的腦瓜說我缺心眼，沒人情味。
姑父不願養我，說我養大了肯定是只白眼狼。
他再次把我丟了，丟在更遠的另一個菜市場。
我蜷縮在市場門口，被路過的師父撿了回去。
師父說收我為徒，我冷漠搖頭，「不要。」
他笑了，「為什麼？」
「跟著你露宿風餐，我餓。」
師父笑了，摸了摸我的頭，說不會餓著我。
我想了想，這樣我就不會挨餓了，就點頭答應了。
師父花了很長時間教我做人的道理，告訴我做人要有人情味。
空閒時間他也會帶我去遊樂場玩，去吃好吃的。
早晚教我見著熟人怎樣打招呼，問早安晚安，吃飯了嗎等。
都是一些很基礎的關於人際交往的禮節。
漸漸地，我變得比以前愛說愛笑起來。
可今日，我聽著平平不無奇口口聲聲說我是騙子，心頭多少起了一點火氣。
我沒好氣瞥了他一眼。
06
既然要賭，怎麼能他就出個小賭注，我就得出如此大的賭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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