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今月照故人完整後續

2026-03-05     游啊游     反饋

「可惜終究不知道小將軍的屁股白不白。」

「嘿,等三娘親自驗了,咱們問她。」

她們簇擁在我腦袋上空,討論得熱火朝天。

聽得我很想再死一死。

更要命的是,元淮經打聽,知道我其實是個賣肉餅的,不但被他當作賣皮肉的抓了來,還被他在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啃了屁股。雙重愧疚之下,頂著一張捨生取義的臉,要給我個名分。

「女子名節重要,我會對你負責。」小將軍站在我重新開張的肉餅攤前,一副要死的表情。

「名節算個屁,三娘不需要。」我揮手趕他走,別耽誤我烙餅。

元淮看著我手上的餅,突然問:「你在這裡賣肉餅,一個月能掙多少銀子?」

我說:「不多不少,一兩銀子。」

元淮說:「來軍營做,給你五倍。」

我悔得猛掐大腿。

呔!方才怕他是要向我收稅,報少了!

我收拾東西,隨元淮回軍營。

行李簡單,不過一個包袱的換洗衣服,一隻臉盆,一把梳子,都掛在元淮的馬上。

我抱著一隻罐子,一卷畫,與元淮牽馬走。

「罐子裡裝的什麼?」

「亡夫的骨灰。」

元淮默了片刻,又問:「為何不入土為安?」

「我四處漂泊,居無定所,走到哪裡,便將他帶到哪裡。他喜歡山川湖海,花鳥魚蟲,定然也喜歡隨我四處看看。」

我抱緊罐子看向遠方:「顛簸三年,倒也希望今年,能讓他入土為安。」

元淮不再說話,氣氛略顯沉悶。

我開口逗他:「將軍今年二十有三,據說從未論及婚配。可是身上有什麼不可說的隱疾?」

元淮果然瞬間垮起了臉。

我笑道:「將軍要給我名分,怕不是想與我形婚,去擋眾人的議論?」

話說到這份上,我以為他大概要惱了。

不知是不是當時的晚霞太美,氛圍太好,他不但不惱,倒同我聊起了過往。

「十七歲那年,我也曾驚鴻一瞥,喜歡過一個姑娘。」

「六年前,我第一次作為將領出征南蠻,大軍於夜間拔營,將士們出奇地安靜。因為那是一場敵眾我寡的硬仗,勝算渺茫,卻又不得不打。將士心照不宣,這次或許就要為國捐軀,甚至不會有活著的人,能將兄弟的屍首帶回故土。」

「行至山谷,卻見人影憧憧。大昭的百姓自發趕來,鳴鼓擺酒,為我們踐行。」

「山谷上,立著一曼妙女子,紅衣綺帶,雲袖長舒,踏著踐行的鼓點,為我們跳了一支塞上令。」

「那樣美的舞,本是大家小姐悄悄習練多年,預備在王侯公卿面前一展芳華,好為自己掙個好前程。可她偏不,她說,大昭的士兵將腦袋提在褲腰上,用鮮活的生命換來萬世太平,若他們都不能看,又有誰有資格,看這歌舞昇平?」

「那晚的月亮真亮,我坐在馬上,甚至能看清姑娘腰上灼灼的紅胎記。月下一舞,艷驚四座,姑娘摔碎了酒碗,朗聲道:大昭的山河明月,如花嬌娥,就託付給你們了!」

「那一戰本無勝算,最後卻贏得徹底。」

元淮眸色亮晶晶,講到濃處,卻戛然而止。

我極力壓住眼中酸澀,問:「後來呢?」

「後來,我從屍山血海中爬回來,想著要見一見那於黑夜中為我點了明燈的姑娘,卻聽說,她成親了。」

「我想,這樣也好。這樣好的姑娘,是該嫁個吟詩弄畫的公子,平平安安,山高水長地過一輩子。可是,她過得不好。」

「等我安頓好一切回到京都,她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像從未來過這個世上一樣。那晚月下一曲絕艷,倒像一場夢。」

元淮面上動容,再也說不下去。

我一拍腦袋:「將軍要給我名分,是不是因為那晚,見到我腰上也有那樣的紅胎記?」

說著激動地動手掀衣:「像嗎?那女子的胎記,位置和大小,也同我的一樣嗎?」

元淮皺眉摁住我的手:「大約差不多,記不清了。」

我開懷大笑:「將軍不會是想拿一個賣肉餅的娘子,做那千金小姐的替身?」

賣力地扭動腰肢,像只蠕動的蛆:「將軍,想看我跳舞嗎?興許我好好學一學,也能跳得不錯。」

元淮嘴角一抽:「不必了,我還是喜歡看你殺豬。」

6

我的肉餅攤搬進了軍營。

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殺豬。

天一亮,雞打鳴,三娘剔的豬骨,亮晶晶。

將士們說,三娘殺豬的點比公雞準時,此後每日聽見肥豬嗷嗷叫,他們便起床穿衣。

初來乍到,軍營的東西,用著很不趁手。

第一日,繩斷了,豬跑了。

我粗著嗓門,喊人幫忙攆豬。

豬回來了,後面跟著元淮,額頭薄汗,粗氣輕喘。

嘖,這傢伙,沒洗臉都這麼好看。

第二日,盆破了,血灑了。

我與案上剛宰的豬齊聲慘呼。

元淮氣喘吁吁跑來,換了盆,摁了豬。

掏帕子為我擦了臉上的豬血,沒好氣道:「號得那麼悽慘,還當你被豬殺了。」

第三日,刀崩了,豬死命掙扎,就要摁不住了。

我手忙腳亂摁著豬,千里傳音喊人來磨刀。

來的還是元淮。

他一聲不吭,抽出自己的刀,麻利地給豬抹了脖子。

豬血汩汩流出,淌入盆中,乾淨利索,不曾濺出一滴。

與我殺豬時血呼啦的場面截然不同。

嘖嘖,是個好屠夫。

我和著面,元淮在邊上噌噌噌,將我的殺豬刀磨得鋥亮。

我說:「你別說,咱倆一個屠夫,一個伙夫,真是好搭檔。」

元淮臉上寫著不愛聽。

我又說:「等打完這一仗,咱倆就搭夥過吧,一個做餅,一個殺豬。生個孩子,再賣豆腐。如此平平淡淡過完一生,豈不舒服?」

元淮放下刀:「你從何覺得我們要打仗?」

「若不打仗,不必日日操練得這麼辛苦,軍中伙食也不至於頓頓有葷有素。」

「況且,大昭受西涼侵擾已久,僵持之下,燕地已漸被拖垮,百姓生活水深火熱。所以這一戰,勢在必行。」

元淮說:「戰火一起,勞民傷財,多少人要流離失所,妻離子散。哪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我說:「若傳言沒錯,六年前大昭出征南蠻,便是元小將軍主張的。當時的大昭比如今還要不堪,可將軍說,長痛不如短痛,一時戰,是為百世安。」

「將軍果敢狠厲,定然比三娘還懂不破不立的道理。有時候,主動打破僵局,以身試險,方能贏得一線生機。」

元淮看我的眼神帶著探究:「你一個賣肉餅的,懂的會不會太多了。」

我一臉諂媚:「嘿!要不說環境造人呢!元小將軍聰明睿智,治軍有方,三娘被這軍風薰陶了幾天,都變機靈了呢!」

元淮白我一眼,將殺豬刀遞給我。

「好好殺你的豬,殺人的事,少管。」

7

元淮整治的第二刀,揮向了公主府。

他說,子民的賦稅不養閒人,將公主的面首全部拉來充了兵,並揚言,公主招一人,他便抓一人。

眼見山珍海味養出來的這些細嫩面首變得灰頭土臉,滿手老繭,公主不幹了。

車馬十餘輛,將自己的行頭浩浩蕩蕩運進了軍營。

公主往元淮榻上一躺,不走了。

「不讓本宮玩面首,那便來玩將軍。」

元淮也不與她爭,鋪蓋一卷,搬來了伙房。

起初,我是不同意的。

「我一女子,雖不算妙齡,卻也年華正好,風韻猶存。怎能與你同睡?」

元淮手上鋪著被子:「你滿軍營去問問,誰不知咱們軍營有三類人,男人,女人,和殺豬的三娘。」

「再說,不來這裡,你讓我一將軍,去睡馬棚?」

那晚,我睡裡屋,元淮睡外屋。

隔著一扇門,各將自己這邊拴得結結實實。

主打一個誰也不信任誰。

白天殺豬累極了,我倒頭便睡。

夢裡,我又見到了容郎。

像他被囚在公主府的那三年里一樣,我隱於街巷,酒肆,胭脂店,包子鋪,遠遠地望著公主的車輦駛過,車中坐著公主與容郎。

街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湧上,人們紛紛踮起腳尖,爭著看公主的車輦。

車上雕的是容郎親筆描繪的鳳圖,簾上繡的是容郎親筆描畫的花鳥。

如今,只有從公主身邊,才能得見京都第一畫師容溫的生花妙筆。

夢裡的我,也像那三年里數次見著他時一樣,心揪起來地疼。

我站在長街這頭,初夏密密匝匝的樹葉將我遮住。

容郎在那頭拾階而上,他突然回頭,穿過洶湧人潮,望向了我這邊。

我焦灼地朝他揮手,喉嚨干啞無法出聲,只是淚如泉湧。

容郎卻朝我笑了,仿佛他的人生並沒有經歷過那些羞辱與苦難,他依然還是那個閒適從容的少年。

夢終究是夢,容郎未啟唇,我卻聽見他的聲音清晰傳來。

「月娘,忘了我,好好過完這一生。」

石破玉焚的一聲巨響,人群齊聲驚呼。

一身白衣的郎君自城頭決然躍下,碎作一攤殷紅。

公主或許早已忘了,我卻沒有忘。

這日,是容郎被囚的三年之期。

游啊游 • 19K次觀看
游啊游 • 5K次觀看
游啊游 • 3K次觀看
游啊游 • 6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9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101K次觀看
徐程瀅 • 21K次觀看
連飛靈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77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連飛靈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3K次觀看
徐程瀅 • 24K次觀看
徐程瀅 • 19K次觀看
徐程瀅 • 21K次觀看
徐程瀅 • 48K次觀看
徐程瀅 • 15K次觀看
徐程瀅 • 6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3K次觀看